《未老歌》魇晴

9、零玖

　　又是两日过去了。
　　蛇仙不知何踪，这两日没见着，我们也没找。未来是想早一些走的，但念出洞风险太大，于是厚颜留下了。明郎时时刻刻都守在我身边，道是怕蛇仙再对我动手。果真是善良的人，但你又能做什么呢？我笑而不语。
　　今日锅碗都空了。明郎虽嘴上没说什么，但肚子已不时开叫，只得向我尴尬一笑。我寻思出洞略找一些吃的果一果腹，聊过此夜，明日就超了十日之限了。刚要向外，明郎站起来也待跟随。我笑他：“得啦，你老实坐着吧！我用上幻术，快去快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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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紧步上山，一手提篮，见那些能吃的野菜便一把扯来。一面有些舒心，想玄天承应该不会这么巧偏在最后一日残尽时找来吧？却忽听身后嘈乱一声，正像一脚落在杂草丛中。我回身，却什么也没有看见。也许是细蛇走兔。没有多想，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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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郎，我回来了！”我叫到。
　　“雪姑娘。”明郎笑吟吟地从洞里出来——倏而，他的脸色变了！
　　我感觉奇怪：“你怎么了，明郎？”便转身去看，惊叫：“玄天承！你……你……”在不远处站着的笑盈盈的白色男子，正是玄天承。提篮的手虚软，“噗”一声，篮子坠地。
　　“咦，我好像没有告诉过你我的名字。”玄天承未移一步，竟似虚影，霎时晃近，“是谁告诉你的？任轩辕提过？啊不，他没必要提我。——那是谁说的啊？你们到是找了个好地方，用空寂之地都查不到呢。好在你出来走了走，不然这十日之赌我不就输了？我还跟哥哥吹我是‘百赌不败’。”
　　这如何是好？我尽力在想对策，于是紧抿起唇，略略张开双臂护住明郎，本想念净化之地，后又想起玄天源嘱过不可用“辟”字诀的幻术，于是停顿。
　　玄天承应是看见了：“打算干什么？念净化之地？那怎么停下了？你不会不知道吧，净化之地可以抑制住对手三成的力量。”
　　我知道，当然知道。我还知道，即使你只用七成力我也不一定是你的对手。右手依旧以捏诀的姿势停在空中，我沉下狂乱的心与他对视。
　　“还需我给你做个示范？呶，好好瞧。净化之地，辟。”他笑着念，似乎猫在逗弄已到了死角的老鼠。然而正如那天我的所遇，他脚下正待扩出的明黄色矩阵被向里推回！玄天承显然始料未及，一直笑着的面惊恐，后一口血涌出。好机会，这时他的能力大概也就五成，赌一把，说不定我会赢。“天女织衣，布。”这是一招无解的幻术。只见莹蓝色的气化作一条条细线将他包围，织成一件无缝天衣，将他裹在其中，动弹不得。除非他念力胜我，才得挣开。“明郎，咱们快跑！”我拉住还在发愣的明郎，向洞口跑去。
　　但出不得洞了。在洞口，正堵着两日未见的蛇仙。
　　我几乎要给蛇仙下跪了：“您让开一下，我们得出去！让开一下好吗？我们出去，就再也不会来叨扰您了；里面那个人，等他挣脱了，也不能找您麻烦的！”
　　蛇仙曲身，写：“曼瑟娜，我知道是你。你怎么变了这么多？雷到底对你做了什么？你以前从不求人的。”
　　“蛇仙，我真的不是曼瑟娜。”我真的跪下了。这么多年，除了对傲示忠，我从来没有对谁下跪过。但现在，我宁肯跪下。为了保护明郎。心口忽然一紧，大概是玄天承已经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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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谁？是要做什么？
　　忽然身体不再听从自己的指使。这具身体自发地紧走两步将明郎护在身后，自发地念我根本不会的幻术。于是一堵无形的墙将从洞里赶出的玄天承与我们隔开。他在那一边，捶墙，叫喊，但我们什么也听不见。于是身体转动，略低头，对蛇仙说：“洛山，我们可已有五千年未见。”
　　蛇仙点点头，写：“曼瑟娜，我以为你是绿玉，却好像也动了情。”
　　“绿玉？为何我不是那琼花？这么多世，我寄在不同性格的女子身上，演多了悲欢离合，怕已不是当年的绿玉了。”
　　“是啊，你的气都已从幽绿变成了莹蓝。雷没有好好对你吗？”
　　“幽绿又如何？莹蓝又如何？说来，这一世的雷，可真像那绿玉呢！”
　　蛇仙张嘴，意思是在笑吗？“你被他伤着了，曼瑟娜？”
　　“我？没有，只是这一世我寄的那个女子伤着了。洛山，谢谢你五千年来一直为我守着掌心莲。那个人，若是有一个叫‘玄天源’的人来找你就把他放了。还有，若是有一个‘雪成傲’来，你把那朵‘混沌’采给他。”
　　蛇仙“咝咝”地吐信，是在叹息吧？他盘起身子，却在地上写：“绿玉总无情，听任琼花落。”身体却没有回答，只是叫：“阮明郎，走。”掀起蔓帘，却听“嗖嗖”飞箭射来，怪到蛇仙不叫我们出洞！然而身体却连眼都没眨，那些箭纷纷落下。这次明郎没有尿裤，只是还不免害怕，紧紧跟着身体，问一声：“雪姑娘？”
　　“我不是雪晴。”身体答。从容地出洞，漫山站这白衣人背着箭囊，不断地放箭，却如何也射不中身体与明郎。
　　我大概地理顺了前后。现占着念奴的身体的大概就是冷女曼瑟娜，她刚刚说”的雷“或许是指暖帝？那么蛇仙又是什么？那一朵朵掌心莲又意味着什么？那句诗又是什么意思？
　　曼瑟娜念起：“空寂之地，辟。”扩开的莹蓝矩阵，却随她莲步轻移也在平动。直到视野之内出现了一扇穿越门，曼瑟娜忽而问：“进了门，就到了另外一个世了吧？”
　　明郎点头。
　　“那么走吧！空寂之地，收！”曼瑟娜收了空寂之地，向门内走去。而后又像她忽然出现一样，她又忽然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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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眼前的，是白茫茫一片。
　　眼睛要瞎了。到处都是白色，白色的天地，不，根本是没有天地之分的地方。头顶是一片白茫，脚下也是一片白茫，目之所及，是白色的房子，悄无声息地行走着白发白衣之人。看自己身上的衣着，简直是在玷污这里的白色。我看向身后跟来的明郎，我要问他：“看，多美的世界！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但怎么回事？我听不到自己的声音？我看到诧异的明郎开翕他的唇，却也没听见他的话语？心博得更快，呼吸也急促起来，却也听不见自己的心跳与呼吸？
　　“什么人在那边！胆敢闯织云世？”
　　忽然一声大叱，望去，迎面而来的是一队车马，左右各一列白甲军人。车上之人，白发胜雪，白眉插鬓，却未有老人的沧桑，肤色白皙，却非病态，宽袖长袍的白衣微垂，整人似一尊白玉之雕，臃懒地斜倚着车，若不是他开口，我不会信他竟是真人：“是误入了这里吗？算了，银。”怎么这声音有些耳熟？又看一眼我们来时的门，“是从碧落世来的吧？银，送他们去溪街街头之门。其他人，我们先去找少祭司。”
　　“是，大祭司。”
　　大祭司？我记得玄天源说过他是大祭司，难道眼前此人？细看上去，眉眼确与玄天源有些相似，但为何发肤之色变了？我多看了他几眼，被那个叫银的侍卫狠狠用手中剑鞘敲了一下：“走，贱人，堂堂的神坛大祭司是你这等人可以盯看的？”我只得搁下心中疑问，示意明郎跟着那个侍卫走。
　　本可就此相安无事，谁料正在这时，那些随着玄天承去捕我们的人竟追来了！一见车马男子，那些人齐齐跪下，向男子禀言：“大祭司，那就是陛下要抓的阮明郎和那个会幻术的妖女！”
　　注：绿玉，叶子；琼花，传说中琼树之花，现多指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