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老歌》魇晴

8、零捌

　　“绿色的莲花？”随明郎上山，听他叙述，我惊异，“现在是冬日，怎么会有莲花？还是绿色的？”
　　明郎紧走两步，听我问，转过头来：“姑娘那边是冬日吧？这天界九十八个世，昼夜是相同的，节气到各有差别，有些甚至常年是夏或冬。这碧落世我到不是很熟，不过遇见莲开没什么可奇的。奇就奇在那莲竟是绿色的！雪姑娘，快一些！那绿莲漂亮得是像玉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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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真像玉雕的！
　　并不大的一片塘，水沿曲曲折折，向里是清水，还能见底下几块零布的石，或大或小；再里一点便有了几片荷叶，有出了水的，有就在河面上浮着的，柄没进水里的身影折了，有几尾金鲤畅游，时而也呆滞，时而眨眼便没了影，时而甚至跃出水面，留下清浅涟漪；更深地看便只是密密麻麻的叶子了，不见得一丝水影，只那清风一拂，微能见几丝泛着日头银光的水纹，叶子参参差差，高高低低，有的仰着脸，有的俯着身，间或会有几枝剑一样的荷柄，柄上果真是绿色的菡萏，映衬着只升在半天的日，仿佛对着阳光的碧玉，有种令人醉的通透。我深深吸气，屏住气息，仿佛菡萏已开，我把荷花的清香沉淀到心底。
　　“世间竟有这般奇卉，怕是神人遗下的吧！”我说。
　　明郎接言：“只是不知是暖帝还是冷女？”
　　明郎这一开口，唬得我心跳加快，问道：“你们这里也有暖帝与冷女的传说？”
　　“当然，不是这九十九世都是他二人开辟的么？只可惜是个没有尾的传说，总是听老人们讲他们最后应是去了第九十九世了。对了，雪姑娘，你不正是那里来的？到给我讲讲，最后他们怎么样了？”明郎急问。
　　我略略偏过头去：“说是最后大战了一场，双双都死了。着实没什么意思。”
　　就看着明郎没了兴趣，“啊，我还一直痴想，他们是不是到什么地方躲着做神仙伴侣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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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正说着，就听身后“唰唰”地响，是蛇仙蜿蜒着来了。
　　我笑问：“蛇仙，这碧色莲花可有什么来历？”蛇仙是识字的，有时它实在无法传达它的意思，便可以地为纸，已为尾为笔。
　　只见它顿了一下，然后写道：“掌心碧莲，曼瑟娜玲珑之心，千年舒叶，千年菡萏，而后并不开放，只待有缘女子来采，若千年不遇，自行凋零，转入下一轮回。”
　　“这曼瑟娜是什么？人吗？”我并未懂蛇仙的话，又问。
　　蛇仙又写：“便是常人口中所谓‘冷女’。我乃守莲者，姑娘可去一试，那花是否与你有缘。”
　　我微笑着摇头，“好花还是开在天地间美。人总想着占有，但占有后，哪里还是这一番通透如玉的风景？还是算了吧。”
　　“看，莲开了！”明郎兀自发出一声惊喜。我侧头去看，果有一骨朵开了花，在风中摇摇摆摆，似是向人招手。那莲开得好，既不是稍展玉瓣，像懵懂未知的稚女，也不是开得太过，让人觉得它随时会落似的，而是恰到年纪的少女，浅浅微笑。
　　我正盯着莲出神，被蛇仙敲了敲臂，它又在地下写下了字：“这一朵叫‘未老’。姑娘还是采了它吧，我守莲五千年，还未见它开过。若是有缘人走了，怕它就要凋了。”
　　“‘未老’？到是个好名字，恰赞这碧莲开得合适呢。”我只是叹，并不打算去采。碧莲故美，也得有清风明月相对，这莲却偏叫“掌心莲”，真是怪异，在细嫩修美的手，那能托得出碧莲的花魂呢？
　　然后蛇仙已钻进了池子里，把莲撷了，衔着游上岸，置在我手心，又写：“姑娘还是带着吧！明天应该就能扎根了。你二人不是字避难么？这莲可保护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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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心莲花开掌心，即使进了洞，也仍是碧色，不被周围粉色的光污了半点。我小心翼翼地托着，生怕一翻掌他便会落到地下。掌心酥酥痒痒，到真像细弱的根要在我掌心扎下，轻搔柔软的痒处，我看着花，面带笑意，心里却不停地问，明天，它真的要成为我的一部分了么？
　　“蛇仙不是受不了人间烟火吗？”明郎忽而出声。他在一旁架灶生火，抬头却见蛇仙还在原处。我也觉得怪，以往不是一见我们生活便远远走开的吗？
　　蛇仙只是怪怪地看着我，过了还一会儿似在反应过来，匆匆写下了：“第一次见花开，只顾想看它怎样扎根了。它也不一定受得了烟熏，姑娘同我一起出去吧！”
　　“呀，对了，这是仙花。”我站了起来，匆匆跟着蛇仙走，有回头对明郎说：“今日我还是不进食了吧！”
　　只听明郎嘀咕：“怎么雪姑娘也有这么孩子气的时候。”
　　我便“噗嗤”一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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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蛇仙共坐在泉边，一坐就是一整日，我俩都目不转睛地看着碧莲，其间明郎也跑过来三四番，看看莲或者故意逗我：“今日的菜可真正香呢！”我不为所动，只是看着那莲渐渐小了，一片碧绿在我掌心氤氩开，初始只是一团，后来渐渐有了莲的形状，最后渐次层染，到像是哪个能工巧匠作画。我与蛇仙都只是看着，于是连泉眼的咕哝也听得清楚，不免嫌明郎的声音甚至自己的呼吸都有些聒噪了。
　　最终，一朵碧莲开在我的掌心。
　　我禁不住欢欣轻笑，却见蛇仙红红的信子突地闪现了一下，我一惊去看它，它却做出了攻击的姿势。
　　“蛇仙，您……”
　　巨大的蛇尾扫来，我一时反应不过来，本能地抬臂接下一轮重击，只得动用念力，却有不想伤着蛇仙，于是只是念：“净化之地，辟。”本应扩出的矩阵却硬是被一股暗力弹回，我大吐一口鲜血，这才记起玄天源说过洞里是用不得“辟”字诀幻术的，又是一尾扫来，我只得匆忙念：“护壁，开！”莹蓝护壁像被打得支离的天空，零落一地，又散作星子一样的光点。只这两击，我已是站不起来。
　　闻声而来的明郎惊叫。
　　蛇仙扫了一眼，在地下留下几个字，便钻进了仙泉边的蛇洞。
　　那几个字道：“你不是曼瑟娜。她不会不还手的。但是，为什么碧莲会以你为主呢？”
　　我垂首，果然这朵花里还有别的名堂。
　　我也并不明白，我到底是不是曼瑟娜，蛇仙，我不希望我是她，但她的的确确还寄在我的身体里。
　　明郎踌躇着，还是蹲下来要搀我：“蛇……蛇仙它？”
　　“没事，它只是试探试探我罢了，它把我错当成了另一个人。”我还是撑起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