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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零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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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蛇!”蓦地明郎大叫,噌噌两步蹿到我面前。微微张开双臂,竟似在护着我。真好笑,明明自己吓得发抖。微微斜过身子,透过他腋下去望,果见一条巨蛇。天,竟如此之大!半条蛇身探进洞里,正正堵住出口,立起有一人高。蛇身是陈土的黝黑,双目如炯炯火炬,燃着莫名愤怒;红信如索命长绳,嘶嘶吐着令人不寒而栗的阴冷。
我蓦地觉得恐慌,急急伸手,想把明郎护在身后;明郎已然怕得不行了,哆哆嗦嗦地张口竟拜起那条蛇来:“蛇爷爷,蛇祖宗,小子不是有意要闯到您老人家的地盘里的,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饶了我们这一次吧!烦您把尊贵的身子往外移一移,我们俩这就走,走得远远的,不会再来打扰您老人家静养。”那蛇听了,碧幽幽的眼珠子只是一斜,似是不屑,明郎便急了。“蛇祖宗,放了什么两个,大不了我们年年来给您上供,上好的猪羊牛肉,行不?”巨蛇丝毫不为明郎言语所动,反而像是生气了,张开大口,毒涎拔丝,直接吓得明郎软腿倒在地上,嘴里还低念:“蛇祖宗,您……您要是实在饿了,吃了我吧!别难为姑娘,总行吧?蛇祖宗,我做了鬼也不会怪您的。”
我忽然想明了什么,壮壮胆,缓缓起身,明郎一把扯住我,急声道:“雪姑娘,你想做什么?这蛇定是千年万年的修行,你,打不过啊!”
“晓得,没有千年万年的修行,一条蛇自是难成金身正果,并且,想成正果,天时,需得回回有幸逃脱天劫;地利,需得有圣物近体,宝洞容身,正是这山府;物和,需得不进荤腥,与万兽为友。”我又看向那条蛇,只见它似是满意地眯起眼睛。蛇身外裹着的原是一层厚厚的泥土,铠甲似的,现正斑斑点点地脱落,微能显露出原来金光闪闪的皮层。一边继续言:“小女子不知因何事扰了蛇仙,望您指点,以后决不再犯。现时小女子正在逃难,需一室容身,仅小住几日,还请包含。”蛇点点头,退出身去,又扭过身来望了我一眼。我会意地随它出洞,直走到方才洗抹布的小小泉边。泉眼一侧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洞,又见那大小,正合适这蛇容身。它像是在泉边守护着什么。“您的意思可是不许我们对这方泉做了什么不洁之事?”蛇又点点头。“小女子谨记在心。”
全身退回洞里,我大松一口气。明郎坐在床上,惊讶问我:“你怎么不怕这蛇?念奴自来对这些东西怕得很,我以为你们女孩子都应是差不多的。”
我惨然一笑,只得拿调笑搪塞:“你怎么会这么想?你喜欢念奴,自就应该当她是天下独一无二、与谁都不重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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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我怎么对他说,是我最敬的人,在我只有九岁的时候,把我推进一间满是各种各样的毒蛇的黑屋子里关了整整三天三夜,自此我不再惧这无足虫?还记得,其中有一条也有了上百年修行、在雪连城为非作歹三年之久的巨蟒,被年仅九岁的我,因求生而不知从何处获得的力量,死死掐住它的三寸,直至将它活活掐死。
稳住,一定不会让心中的泪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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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中到还另有一泉,隐在一处房中。金蛇指给我们,意为此泉可供日常之用。日子平淡如水,不着痕迹地淡淡流过。已是第七日金日东升了,玄天承没有找来,我们只是把大把光阴留在洞里,日常起居打扫,闲暇之余,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聊天亦或唱唱小曲,如果蛇仙未在修炼的话亦可同它嬉闹一会儿——它就俨然像个长者,心肠是极好的,只是见不惯我们打山鸡、野兔下肚,只有饿了,我们才出洞。蛇仙教了我们辨认一些味美的野菜,加上水慢慢熬,于我倒是种新鲜可口的菜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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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我见明郎偷偷躲起来哭了。我没有惊动他,只是悄悄地离去。第二天只觉得浑身懒散,以前每逢生辰也是如此,傲说这是因我体内除却本灵的又一个灵魂——便是那冷女世世传生之魂——每逢此日便会苏醒,企图霸占这躯体,而与本灵恶战,大量消耗我的体力而造成的。我掐指一算,明明自己生在酷暑,现正值隆冬,离生日还早,怎么会如此?扶壁轻步出得居洞,正见明郎与蛇仙在大厅一隅说话,明郎是背对着我,蛇仙却看见我了,但什么也没有做。
我只模模糊湖地听明郎说:“昨天是念奴的生日,我把我那准备了一年的木刻的向天花埋在仙泉(便是蛇不让我们动的泉)边上了,您说,念奴有灵能不能看到啊?”
蛇仙似安慰他似的点点头,碧幽幽深得望不到底的眼里流露出疼惜。
原来如此,昨日是风念奴的生日啊!
明郎的声音愈压得低了:“不知道念奴现在过的好不好,是不是去灵幽世生活了,在那里过得快不快乐。我……有时候好想就这样去陪她。可是雪姑娘说,念奴不会高兴我因她轻生的。也是,灵幽世的人都冷冰冰得没有一丝感情,我还需要好好活着,好好保存我们这份记忆。”
灵幽世?对了,也是天界九十八世之一,地广人稠,那里的居民行动迟缓,没有感情。传说中人死后死魂都会到那里,双手染过血的人是不敢去的,会招被自己害死之人的死魂报复。
蛇仙偏一偏头,吐出它红红的信子,似是向我示意。
我只得扶壁过去:“蛇仙,您早。明郎,今日可起得勤?”
“雪姑娘,你这是身子上有什么不适?”他只尴尬一下,转见我扶墙缓坐,只是关切地问。
我淡然一笑:“到没什么事,常是如此,偶或懒得很。歇一歇就好。”
“那雪姑娘今日便好生歇着,我去采食吧!”
对,到了采食的日子,本该轮到我了,我微笑谢了他的好意:“只是要麻烦蛇仙跟着了。离十日之限越近,总觉得越不安,好像那玄天承随时会找来似的。”说完,我对上蛇仙碧幽幽的目,正见他直直地盯着听我的话,略微点一点头。我心头一怔,难不成蛇仙能看透借了念奴之体还魂的不止“雪晴”一灵,知晓那每逢生辰体内灵魂恶斗之事?但蛇仙只是曲起身子,没再看我疑惑的目光。
明郎没注意到我与蛇仙的目色,只是一拍手:“今日已是第八日了。还仅有两日需熬。”
“你到先别急着高兴,瞧玄天源那封信里不屑的语气玄天承肯定不是与我们为敌的人中最强的;再有,就说玄天源,也是不敢公开了帮我们的。假若赌定了玄天承好面子,到了十日说不再追究我们就不再追究了,那我们危险也不少;万一他再气急败坏向我们发难呢?就连他我也打不过。我本以为我够强了,在雪连城,除了傲,最强的就是我。”
明郎暗淡下眸子:“啊,看上去危险好多呀!——雪姑娘回房小憩一会儿吧!蛇仙,咱们去采野菜!”
我微笑目送他们远去。是的,还有两日。在这步步惊心、不知何时便会输掉的游戏里,能过一关是一关。我想我不会再动杀明郎的念头了。看着明郎轻快的步伐,我忽然暗地里自下决心。我不会再动杀你的念头了,他们追杀你,都是为了你那不知有何殊能的血;而我,现在想留你水晶般透明的心。我闭眼小憩,直到不知什么时候明郎回来,声调欢畅:“雪姑娘,雪姑娘,咱们都不知道哩!山顶有一湾莲塘,有绿色的莲骨朵!绿得一塘碧玉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