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老歌》魇晴

5、零伍

　　明月朗朗照乾坤。
　　我闭起双眼，周围是静谧的，恬然美好的静谧，开一地妖娆。此刻心却宁静不下。我不知道他有多强大，当今最上策便是迅速撤下净化之地，将明郎杀了化尘。——只要够快。回眸，正对上那一清澈的眼。他看着我，很担心地看着我。又狠不下心了，已捏好的收势又放下，惨然一笑。还有一策，过险，但我要赌一赌：“你想玩儿猫捉老鼠的游戏吧？不如玩儿得刺激一些。我们的念力相差太悬殊了，打起来定是我输，不如你让步，我带明郎走，一天之后，你来捉我们。若十天只内你捉到了我们便算你赢，我们会乖乖任你处置，若你没捉到便是我们赢，你以后便不能再出面捉我们了。敢不敢一试？”
　　我分明看到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杀气，旋即又哈哈大笑：“怎么，姑娘逃跑的技术看起来不错么，对自己这么有信心？”
　　“阁下这么说，是不敢一试了？”激将。
　　他果然暴怒：“不敢？为何不敢？便从现在开始计时，十日之内，定让你二人做地下死魂！”
　　“净化之地，收。”收了结界，背起明郎，飞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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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进屋里，见了睡在地上的任轩辕。“中了如梦令么？仅如此而已？”他冷哼一声，一掌拍向天灵盖，断了雪晴牵控任轩辕的念力，任轩辕惊醒，见他，大惊，慌跪下：“少祭司，属下无能。”
　　少祭司轻幽幽地说：“你也知道你无能么？若不是总坛实在调不出这么多人来，我才不会答应哥哥让你们这些废物来总掌分坛。不过——”他回头，望向雪晴奔走的方向，“倒是遇到了一个不错的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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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奔，飞奔。自心底涌上的一股强大的恐惧，使我只顾飞奔。行到荒郊野外，东方翻出一线白色，我停下了脚步，将背后明郎放下，蓦地脸红起来。除了傲，我从来未与男子如此亲近过，结了口舌：“我……你……我，只顾着逃命了。这……对了，我对这里的地形不熟。你知不知道哪里可以藏身？”
　　他也红透了脸，“有……有啊！去别世不就行了。我……我带你去。”明郎说着，慢慢向令一个方向走：“我们是从小长在这里的，你们外人来得小心，很容易在这林子里迷路。姑娘，你叫什么？怎么与念奴长得一样——不知她现在在哪里。我们到是应该先去找她呢——不，太危险了。”
　　“我啊，我叫雪晴，雨雪的雪，天晴的晴。念奴姑娘，……要告诉你么？她，和风念山一样，都被轩辕阁害了，我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借她的身体还了魂。”
　　蓦地他定住了脚步，就似生在那里一样，直直看向我：“什么？雪晴姑娘，你是在骗我对吧 ？”
　　我摇摇头：“没骗你，真的。”
　　“不然，你的确是念奴，以前装出一副幼稚样子来就是为了掩饰你幻术那么厉害，这才是真正的你，对吧？”他竟犯起痴，也难为他，编出这样的故事来。
　　也许是心上人突如其来的死亡对他的打击太大，于是他选择逃避现实。我也只有长叹一口气。听他问：“念奴，你还记得，你八岁那年，我教你种向天花。花开了之后，你开心地大笑，我怎么对你说得么？”
　　是在试探我么？本想答不知，可对着这样一个单纯的男子我竟说不出谎言：“你对风念奴说：‘你说花美，我保你长大比花还美。’但是……”
　　他脸上浮起一层笑意，又迈开步子，不容我继续说下去，道：“走走走，念奴。还有，你十五岁及笄，你哥哥怎么说得你记得么？当时我高兴坏了！”
　　“他说：‘念奴大了。可以许人了。明郎你要不要？你不要，可没人稀罕这野丫头。’但……”
　　“你还说你不是念奴！要不是念奴，怎么会知道这些呢？”他孩子气地跳起来，高高兴兴地牵住我的手。
　　想他与念奴大概是并不忌讳这些，但我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忙把手抽出来。这下惹得他拉长了脸：“小媳妇，你这到底怎么了？自己的男人拉个手都不乐意？”
　　“请让我把话说完。我的确不是念奴，但是有个人给了我念奴的记忆，要我在完成任务之后以她的身份活下去，因为我已回不了自己的家了。即使我有她的记忆，但无论从思想还是感情，我都是完全不同于念奴的另一个人。”我一口气说完，看他暗下的眸子，以及微微的哽咽。
　　“你，有她的记忆，她的身体，要代她活下去，是么？可不可以，借我一个肩膀？”说罢，他突然趴在我的肩上，放声哭起来。我僵立在那里，不知所措，只得闭上眼睛，由他去哭。
　　扯着嗓子号啕的男子，一声一声低念着念奴的名字。一线天渐渐鼓了起来，鼓成了大半个圆，又跳出地线，跳上云层。树颠憩着的一只乌鸦，突然“呱”地一声叫，飞向天空。
　　又想起傲来。那个男子，我只见他笑，从未见他哭。我曾认为这便是男子应有的坚毅，可现在突然觉得我错了。抚上明郎的背，像哄自家的孩子那样哄着他。偶尔，能有这样一次从心底涌向眼眶的哭泣也很好，总是戴着面具游离在人间，太累。
　　只是不知道，在没有我的夜晚，在只有你一个人的时候，傲，你会为我哭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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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扑棱之声。飞来一只雪白的鸽子，它在我的头顶一圈一圈地盘旋。我会意，伸出手来，它便化作一张纸，飘落在我掌心，有筋有骨的字，正出自玄天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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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晴姑娘，这一步走得太险。那人是敝弟玄天承，在下对他的斤两还是很清楚的。向西南走约七八里，有一扇木门，门外是碧落世一座无人之岛。岛上有一座山，绕到山的另侧，你会发现一帘藤蔓。掀开藤蔓，里面是一个山洞，那是碧落世旧都，一般的生活所需都能找到。躲在那里，天承找你们的时间便大大的加长了。只是切记，在那里不要用“辟”字诀的幻术。玄天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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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吧，明郎。人死便不能复生。我会带着她的记忆，好好活下去，你看好么？”轻声安慰明郎。
　　他却闷声道：“雪姑娘，我想就这么跟她一起去了。”
　　“怕念奴姑娘在天有灵，是不愿见你这样的吧。她也会希望，你带着你们两个人的记忆，好好活下去。”
　　明郎抹了抹泪，用力抽了抽鼻子：“走，走吧，雪姑娘。我，我想，我还想……”
　　“想什么呢？”我莞尔。
　　“如果，我心情不好，我可不可以把你当成念奴，在你肩上哭？”他把头垂得很低，双手不安地绞着。
　　“好。”我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