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老歌》魇晴

12、拾贰

　　天界，果真是一个神奇的国度。
　　只是过了一道门，眼前便又是另一幅画卷。没有了织云世圣洁的大片白色，到像是碧落世的盛夏泼墨。满目是高大笔直的大树，密密麻麻的，只有些细碎的光洒下一片细碎的光斑。抬眼，便是大片沁入人心的绿色，如墨一般的绿色，连成像海。
　　“很美的地方啊！”吐纳着自由的气息，明郎感叹着。
　　“若是找人家借住，怕困难吧？可也有处能容身的山洞？”我四下里打量着，密密地只有树干从我眼前闪过。
　　明郎叹道：“这等林子，比我们云上世的都要密呢。怕只有当地人才能走出来吧！”
　　“走走看看吧！只是得留心做下记号，若是迷了路，这也是条退处。”
　　“退处？雪姑娘，陛下是要灭口哩！白白去送死？”
　　我摇摇头：“记得吗？我们越到织云世，正好遇见玄天源。他说‘是从碧落世来的吧？’却又要送我们去另一扇门。可见，这门，进去与出来到的是不同的地方。”
　　“雪姑娘这么说到也有道理！——对了，雪姑娘，这两日我一直未想明白，在碧落世那天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个说‘我不是雪晴’的女子又是谁？蛇仙在地下写了什么？那女子所言又是什么意思？”
　　我这才想起明郎是不识字的，被那天突然出现的曼瑟娜彻底弄糊涂了。却也不想同他多解释，怕只会越解释越麻烦：“说起来话太长了。那女子是冷女，寄在我身体里。至于她同蛇仙有何前世姻缘，我也不太清楚。”
　　“女……女神？”明郎的嘴巴张得老大，两腿都开始发抖了。
　　我只得无可奈何地轻抿嘴角，按着传说里曼瑟娜做的那些事，她是怎么都不会成为一个受人尊敬的女神的吧！即使仍被尊为神，也有香火，但听闻她还在世，世人们顶会吓得落荒而逃。
　　传说，原本天界是有一百个世的；但是，女神不满意她造的第一批人，将那个世给毁了。
　　这么想着，便听见身体里传来一声空旷的太息。是曼瑟娜吧？
　　便不再理这些，念：“空寂之地，辟！”催尽体内念力，将脚下矩阵扩得最大。察得周围是一片寂静，连偶尔的虫鸣叶落也因太过寂静而被探到一清二楚。我只觉奇异，这真的是一片森林？本来是顾忌着林里鸟多兽杂是怎样也探不清虚实的。怎的这片林子竟如此寂静？寂静得甚至有些可怕。
　　明郎在身后，踌躇地叫了一声：“雪……雪姑娘？”
　　“嘘……有人了。”我闭起眼睛，示意明郎安静。正有一行大约十几个人步进我的结界里，约是好奇却又胆小，只是在结界边缘打转。我试着向那些人移了一步，结界便也移了一步，吓得那些人忙退了出去，一回子却又踏了进来。我微微一笑，念：“空寂之地，收！——明郎，走吧！”
　　“哎？好。”明郎便跟着我的脚步。
　　我们向那有人的地方走去。想那些人应是有些好奇的，大概不会走。若是友好之人，便向他们借宿几夜，想一想我们有何出路，再作打算。
　　***
　　“呀，果然是来了神奇的客人！”
　　走了些许路，听见银铃般的童声。向声源看去，前面走来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银发银瞳，扎两个冲天辫，穿一件紧身猎袍，手里拿着弓箭，开朗的样子。
　　“小姑娘，你好呀！这里是什么地方？”我微笑着招呼。
　　小女孩挥挥手：“大姐姐！大哥哥！你们好呀！这里是天籁世，是天界里有最动听的声音的地方！大姐姐的声音也很好听呀！”
　　“天籁世？”听得明郎明显一哽。
　　小女孩又跑到明郎面前：“大哥哥的声音也很好听！欢迎大哥哥、大姐姐来天籁世做客！我叫小音。大哥哥、大姐姐是来游玩的吗？”
　　不想欺骗这单纯可爱的小姑娘，但无法说实话。我们在被皇室追杀灭口？面露尴尬时，小音与我对目而视，倏尔又笑了：“阿奶说，声音是不会骗人的。大哥哥、大姐姐的声音都这么好听，一定是好人。不管大哥哥、大姐姐是为何而来，天籁世都欢迎！”
　　因为声音好听，而一定是好人？我惊诧于小音的言语，却被那一只嫩白、柔美而温暖的小手牵住：“大姐姐，来我们家住吧！整个天籁世只有我们一个部落，不住在那儿，就只能露宿了。”
　　***
　　被林子围起的小村庄，小也的确是小，却纯美。四周都飘着宁静而祥和的歌声，一如所有人嘴角上满足的笑容。真像小音所言，这里有天界里最动听的声音。
　　任一人的声音都是如此动听，不仅是悦耳，更能暖人心扉。
　　回头却看见明郎撇撇嘴，又咧开嘴角笑了，甚是奇怪，便问他：“明郎，你怎么了？”
　　“听闻天籁世人好客，风俗是围着一棵举木一起唱歌。”明郎答，“雪姑娘应也知道吧？”
　　经明郎一提，我才去想，的确念奴小时听村里老人讲故事时听过这些事。天籁世人为音而痴，最喜能唱得好歌的客人。只是还未明白明郎的动作，便又问：“那又如何？”
　　一旁小音快活地插话：“大哥哥知道啊！今夜就会开迎客会的，是在村中那棵又老又高大的圣树下！大哥哥、大姐姐的声音这么好，一听会唱很好听的歌吧！”
　　明郎搔搔头，有些不好意思：“小音啊，大哥哥从小唱歌就跑调的，一听说这里是天籁世，可接着就傻了眼了。——不过，你大姐姐很会唱歌哦！”
　　“啊？”小音带些失落地宛转着声调，便不理明郎了，拉着我的手，向明郎一吐红舌。
　　我同明郎便都笑了。
　　小音竟是村中长老的孙女。长老是个面目慈善的老婆婆，亦是银白的瞳发，一袭深蓝的衣，袖中长满了褶子的黝黑的手向我们伸出来，拉过明郎的手，拍一拍，又拉过我的手：“天籁世都欢迎你们呢！”
　　“阿奶，大哥哥、大姐姐很神奇哦！”小音偎在长老脚边，“我跟哥哥们出去射猎，然后就看到地下忽然伸出一片莹蓝色的地。我就跟哥哥们说，会有神奇的客人来的。哥哥们不信，都走了，我就在那里守着，果然就见到了大哥哥和大姐姐了！”
　　“莹蓝色的地？”长老似是蹙了眉，额间的沟壑更深了，又转向我们，凝重地问，“你们……谁是幻术师？”
　　我看着长老的表情，心里沉了下去，看来幻术在天界是只有神坛那些权者才能拥有，在这样安宁的地方怕是不会被欢迎的吧，但还应答到：“我是，长老。但我们绝无恶意，请相信我们，长老。”
　　长老叹了一口气，又拍拍我的手背，干糙的手爱意的轻拍依旧使我觉得微微生疼：“姑娘是神坛的人吗？来天籁世有任务？老身知道不该问，但……我们天籁人一向是本分平和的。”
　　“老婆婆，我们两个，听到了不该听的话，正在被追杀，已无处可去。”我只得这般解释，“的确不该来麻烦您们，一但他们找来……但请老婆婆指条路走，可知哪扇门是去云上世或者碧落世的？”说完话，我紧紧咬住自己的唇。厌恶自己的心术不正吧？说这般话，也只是想引起他们的同情，虽则不算谎言；若他们真不留，能去云上世或者碧落世的话，好歹大概能找到个留处。
　　长老又笑了，口中已无了牙齿：“住下吧！那些门错综复杂的，谁能弄清楚哪里通着哪里？织云世那些人总爱欺负人，我们天籁世至少还会尽那份薄力护着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