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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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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室离前厅并不远,然而方兰新一路追出去,却什么都没发现。
没有人,好像方才真的只是一阵风吹动了黑帘子。
燕子在她身后狂呼乱叫:“娘希匹的,方兰新你疯了,干嘛跑这么快。我的新包包啊,这次全完了,你赔——”
方兰新一把拉开第四号影室的玻璃门,冲到门外。
街上陆陆续续的有行人走过,不知何时清雪见了成效,前些日子到处都是厚厚积雪的路面如今被洒了一层盐。在大太阳的照射下,都开始化了。
于是白雪就变成了黑雪,黑色的雪再被路人以及车辆卷起,碾过。
一辆出租车恰好在方兰新身边驶过,黑色的泥水溅了她一身。司机师傅摇下车窗,对方兰新连连抱歉。
方兰新强压住满腔怒火,朝那司机师傅摆摆手说没关系,司机师傅这才将车开走。方兰新极目远眺,无论街道亦或行人,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娘的,去了哪?
方兰新有点想骂人,她才不信那股子邪风能够发送镇魂钉呢。说起来瘪球怎么也是地府吉祥物,就算被绑着道行还是有点的。至于自己,她方兰新更是从出道那天开始就没吃过这种哑巴亏,受过这种窝囊气。
她越想越生气。这出暗手的家伙居然在第四号影室、在她方兰新的眼皮底下杀了个重大突破口,这事传出去的话,她方兰新自此以后也不用在三界六道混了。
燕子已经追出来,一把拉住方兰新胳膊:“娘希匹的,你怎么了,一副死了亲娘的样子。”
方兰新回头,脸上常见的笑容消失了,她几乎咬牙切齿地说道;“瘪球死了。”
“哪个瘪球?”燕子不明所以地问。
方兰新:“就是昨晚追杀沈平那个。这事都怪我,我就应该上来直接问它幕后黑手是谁。都怪我只跟它胡扯来着,结果现在想问也问不出来了。”
燕子:“被什么杀的?”
方兰新:“镇魂钉。”
燕子:“那是地府的东西。”
方兰新:“我当然知道,这次凶手一定就是地府的鬼修,可是如今无凭无证,连唯一的突破口都没了,我总不能就这么下地府。再说了,地府一大把鬼修,让我找谁去。”
燕子也开始牙疼起来,方兰新忿忿地捏碎一枚花生,扔嘴里大力嚼起来,好像这枚花生就是那幕后黑手。
方兰新:“郁闷。”
燕子;“郁闷怎么办?我可没有好办法,再说了我又不能喝酒。”
方兰新;“谁说要喝酒,何况今晚我也没时间。”
燕子;“你不会有约会吧?大新闻——咦,不对,你不会约了沈平吧?”
方兰新神秘地朝燕子笑了笑,不置可否。她转身拉开第四号影室的大门,进了屋。
燕子跟在她屁.股后,不依不饶地追问;“到底是不是啊?传授一下经验呗。听说那位大作家可是位守身如玉,呸呸,用错词,反正就是拒人千里的家伙。北城多少大姑娘都惦记着呢,就没一个能入他法眼。”
方兰新停住脚步,回头问燕子;“真的这么高冷?”
燕子狂点头:“何止高冷,简直就是无情。”
方兰新回忆一下他们相处细节,怎么都不觉得他高冷,反而觉得沈平很害羞。管他呢,反正无论他是高冷还是害羞,她方兰新都打定主意不放过了。
燕子还在自嗨,喋喋不休地又说:“娘希匹的,你要是能拿下他,回头一定得传授经验给我哈,这可是难以攻.克的一座冰山。欸,对了,那你去约会,就不担心幕后黑手又搞小动作了?你可别忘了,还有最后一枚怨气没入阵呢。”
方兰新满嘴都是花生,快速地咀嚼然后咽下去,含混不清地说道:“担心,不过担心有什么用,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按理说我们应该在北城中区埋伏好,等着静观其变。不过么,比起在冰天雪地里挨冻,我想到了更好的办法。”
燕子:“什么办法?”
方兰新:“这事先保密。我问你,那位油腻老男人什么时候走的?”
燕子:“你是说范华?他早上醒酒就走了,跟你前后脚,还一个劲的说不好意思,不过他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
方兰新点头:“不记得不稀奇。我只是奇怪,我本以为按着对手路数第五个就该是他,然而却不是。这家伙可能不像他外表那么讨厌,兴许真的一身清正。”
其实这话说出来方兰新自己都不信,她可是见识过那位范主.席的一脸.色.相,她不相信这么大的作.风.问题,对方会放过。
她现在就是有点摸不准,对方的第五个,也就是最关键的一枚怨气,到底要清正的还是污点的。
方兰新把手里的花生壳扔进垃圾桶,嘱咐燕子:“今晚你去跟着范华,远远的保护就好,免得那货看到大美女忘乎所以。”
燕子显然很满意方兰新对自己的称呼,于是愉快地点头答应。方兰新脑壳又开始疼,她觉得千头万绪的,真不知该从何捋起。
是夜。
方兰新翻遍衣柜好不容易翻出一条藏蓝复古棉麻长裙,穿上后又在里面套条保暖裤。幸好裙子够长,看不出她居然穿了这么多。方兰新上身搭配件小圆领复古白衬衫,然后把马尾放下来,清水面条的头发披在肩上,她对着镜子转了个圈,给自己雷得一哆嗦。
算了,又不是淑女,装什么啊。
方兰新想换回牛仔裤高领毛衣,最终还是压住自己的强烈念头。都说男人喜欢温柔的女孩子,她决定试试沈平到底喜欢什么类型的。
方兰新当然不会为了谁改变自己,不过勇于尝试,倒也未尝不可。
她抓起沙发上的羽绒服,想了想还是放回去。又是好一通翻箱倒柜,终于在最底层翻出中式短款棉斗篷。
套在身上又左瞧右看了一会,方兰新忍不住朝镜子里的人一呲牙,然后缩了缩脖子。
我的天啊,这还是那个敢下五洋捉鳖的方兰新么,她有点不忍目睹。不过既然已经这样了,方兰新只好硬着头皮继续。
她放弃了双肩包,换一款手提包,最后犹犹豫豫的出了家门。
一路忐忑的朝北城少年宫走,方兰新收获了不少来自直男的目光。
其实她是个很好看的姑娘,只是平时打扮的太过中性太过简洁。如今这样稍微一捣扯,就有点让人移不开眼。
北城少年宫今晚灯火通明,孩子们还没下课。方兰新按着指示牌一路上了五楼,停在竹笛教室外。
她深吸口气,然后拉开门进了屋。屋子里空空荡荡的,沈平还没有来。方兰新干脆坐下来,端庄了坐姿,然后耐心的等着他。
大约十五分钟后,关着的门被人从外面拉开。沈平站在门外,看到方兰新的时候明显怔了怔。
方兰新:“沈老师好。”
沈平:“……小,小方?”
方兰新:“是我。”
沈平:“今晚,是来保护我的么?”
方兰新:“虽然我很想回答你是的,不过,今晚还真不是。”
沈平:“那是——”
方兰新:“我是你的学生,报了竹笛课,一对一。”
沈平:“我没看到你的名字。”
方兰新:“艺名,艺名。沈老师不会不欢迎我吧?”
沈平:“怎么会。有教无类,我自然是欢迎你的。”
方兰新这才满意地笑了,顺口胡扯了这么一通她却一点都不脸红,反而是沈平有点尴尬的手脚不知往哪放。
方兰新大大方方地走过去,朝沈平伸出手,“沈老师好。”
沈平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轻轻地握了一下她的手,旋即就像触电般抽.出。他的脸又红了,连带着脖子也红,看起来就像喝醉了酒。
“沈老师好像很容易害羞。”方兰新好笑地直戳对方弱点,果然沈平连头都垂下了。他推了推眼镜,手有点抖,好半响才磕巴道:“我只是,只是,只是没想到原来小方姑娘也喜欢民乐。”
他倒是听话的改口叫了小方,然而还是不忘后缀个姑娘。
方兰新很想翻白眼,然而碍于形象还是忍住。她笑嘻嘻凑近沈平,压低声音说道;“沈老师没想到的事多着呢,今后咱们大把时间可以相处。慢慢了解,慢慢了解。”
沈平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方兰新有点不忍心把小白兔逼成这副样子。当然她也是出于私心,如果把他逼急了逃掉,恐怕她方兰新就得不偿失了。
慢工出细活,不急,不急。
方兰新:“沈老师,你看我一门外汉,什么都不懂。今天这第一课,我都需要准备点什么呢?”
沈平这才放松了点,他抬起头来,目光不由自主的在方兰新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用了很大力气,他才将目光抽.离,然后推推眼镜,说道:“小方姑——小方,能看懂简谱么?节奏呢,节奏感怎么样?以及,至少你需要一根笛子。”
方兰新眨眨眼,觉得自己有点头大,当初她抱着不良目的来,可没想到还要这么繁琐。
方兰新:“我什么都不会,简谱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至于节奏么,好像也不行,反正我唱歌跑调。”
随后她半真半假地追问沈平:“不会也学不了竹笛吧?”
沈平看起来镇定了不少,他微微勾唇角,道:“那倒没什么,竹笛是定调,不像古筝之类的弦乐器需要凭耳音,所以就算你耳音不准关系也不会太大。而且我相信小方学习竹笛的初衷是为了陶冶情操,放轻松点就好。”
方兰新:“可是我看人家都是一套笛子啊,怎么到我这就只一根?”
沈平:“你入门,只需要一根f调的打基础就好。”
方兰新:“基础款我也没有,而且我又不会选。沈老师,救救我。”
沈平眨眨眼,有点受不了这样的方兰新。他从随身带着的公文包里拿出两截竹笛,利落地装好,然后用白芷黏住笛膜,这才交到早已等不及的方兰新手里。
方兰新拿在手里左看右看,就见那笛身上有两行刻字——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嘿,没想到这首小学时就学过的、王维的《相思》,还真是应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