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号影室》晏晏十方

13、第十三章：

　　宋城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方兰新不由叹了口气，等到他平复了喘息后，才就地坐下来。

　　方兰新：“按理说你好歹也是个鬼修，怎么会被人轻易蛊惑？难道蛊惑你的人有着令你一定会信服的身份？

　　她顿了顿，才继续说道：“难道那个幕后高人，是地府的？”
　　宋城垂下眼帘，什么都没有说。

　　方兰新笑了笑，毫不气馁，“要说这几年我与地府也打了不少交道，里面那点猫腻我不是不懂。十殿阎罗自不必说，他们自己有自己的小算盘。至于摄政官阴阳使判官这些，都各有各忙的一摊，光是管好自己那一摊就足够他们焦头烂额了。而天地人三界自盘古开天地以来就划分得清楚明白，各自为政各不干扰。我的第四号影室虽然沟通阴阳，收着花红帮滞留人界的冤魂申冤，说白了和地府也不过是合作关系，他们给钱我出力。”

　　宋城抬眼看着方兰新，不知她说了这么一大串话的目的何在。

　　方兰新笑容漾开，露出了一副标准小狐狸样子，“所以这次的事说白了，我就是图钱。我可以捉你也可以放你，你去或者留，全凭你自己。但我要友情提示你一下，你大可以逞英雄的一肩扛下所有的事，然而我劝你逞英雄之前想想你宋妈，她还在病中，如果你被我捉回去，她怎么办。”

　　宋城依旧没说话，目光却再度垂下去，看着地面，也不知在想什么。

　　方兰新有着七窍玲珑心，宋城的表情无疑令她大为振奋。

　　有门啊。

　　于是她又道：“你虽然今夜被我捉了个正着，然而却并未将五股怨气凝练成功，若论起来不过是个作案未遂，当然，范华的事咱们回头再算。”

　　宋城终于抬起眼帘来，缓缓地摇了摇头。

　　方兰新：“范华不是你杀的？”
　　宋城：“不是。”
　　方兰新：“那之前取走脑子的四起呢？”
　　宋城；“也不是。”
　　方兰新：“所以你只是今夜做药引凝练五股怨气的。”
　　宋城；“是。”

　　方兰新一拍大腿，“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傻，刚刚那枚珠子是你内丹吧？你知不知道你一旦用内丹凝练了五股怨气，你就会死。”

　　宋城豁然抬眼看她，一双眼中腾起了无限笃定：“我说过为了宋妈我什么都肯做，就算死，也没所谓，反正我这条命本来就是她的。”

　　方兰新有些脑壳疼，她觉得和这种死脑瓜骨专门钻牛角尖的，修行修傻了的孩子沟通，实在很折磨人。

　　还是沈平好，一个眼神就懂。

　　沈平，想起沈平方兰新心一沉，方才她明明感知到沈平正往北城少年宫来，为什么现在却人影不见？

　　方兰新摸了摸兜，从羽绒服的兜里掏出枚花生，捏碎了扔进嘴里，她慢慢地咀嚼着花生，直到把它们都嚼得细细碎碎的咽进肚子里，乱七八糟的心绪才平静些。

　　她又露出了小狐狸般的笑意，一双眼弯弯的像两枚月牙，“其实就算你不说，这次的幕后指使我也能猜出个大概。”

　　宋城看着她，一张灰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惊讶之色。

　　方兰新：“鬼仙。”

　　宋城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身子，然而这一切都被方兰新看在眼里。她继续漾开笑意，说道；“对方是个鬼仙，这聚阴阵本是有违天道的大阵，凝练五股怨气为一股，用来做什么虽然我现在还搞不清楚，但我知道，懂这种逆天大阵的，至少是位鬼仙。他正是利用你急于报恩的心理，才蛊惑你拿内丹做药引，启动聚阴阵凝练怨气。我说的对吧。”

　　宋城攥紧了手，脸有些惨白。

　　方兰新：“你只是在最后，也就是今夜出现，说白了你不过是枚药引。可是如果我告诉你，就算你真的用内丹凝练了五股怨气，也救不了你宋妈呢？”

　　宋城：“你什么意思？”
　　方兰新：“你这孩子还真傻，你觉得人家摆明了利用你，会把最后的劳动成果拱手给你？”
　　宋城：“那他拿怨气做什么？”

　　方兰新：“这得问他，我哪里知道。我就知道他一定会带着大怨气回地府，然后让你和你宋妈自生自灭。你毕竟是鬼修，就算没了内丹，大不了打回原形。可是你耽搁了你宋妈病情，问题就严重了。”

　　说到这方兰新不由幽幽地叹了口气，“所以我说你是傻孩子。老宋本来是第四号影室的人，作为第四号影室的大法师，你觉得我会对自己的员工坐视不理？你为什么要瞒着我们，宁可去信一个外人，也不信自家人。我觉得要是老宋还清醒的话，她也不会同意你这么做的。”

　　宋城攥紧了拳头，恨恨地砸在地上，厚厚的水泥地面愣是被他这一拳砸出了个大坑。

　　方兰新：“别破坏公物哈，回头我还得赔钱。”
　　宋城；“他左面脸上是黥过的。”
　　方兰新：“黥过的？阴阳使？”
　　宋城；“不是，我曾远远的见过阴阳使，他不是。”
　　方兰新：“你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哪？”
　　宋城：“张俊家。”
　　方兰新；“张俊？”
　　宋城：“就是九尾。”

　　方兰新恍然大悟，原来就是第四起案件那位受害者，听说这位九尾酒色财气没少沾染，出事那天还喝了一斤老白干。

　　方兰新：“那你和张俊又是怎么认识的？”
　　宋城；“我不认识他，那天我是被一道血契引去的。”
　　方兰新：“血契？”

　　她不由又捏开一枚花生扔进嘴里开始咀嚼，方兰新每当紧张的时候就会无比想要吃花生，而这种感觉她之前好久没有出现过了。

　　居然在人界除了她，还有会血契的？

　　方兰新一连吃了一把花生，最后才在满地的花生壳中站起身来，她掸了掸身上的雪，双手拇指按压着两旁额角，“走吧。”

　　宋城茫然地看着她，方兰新就又道：“我说过的话一向算数，说不捉你就是不捉，何况你本来也是个受害者。”

　　宋城没在说话，他挣.扎着起身，郑重其事地朝方兰新抱了个拳，就像古代侠士离别之时一样。

　　他的样子实在有点搞笑，方兰新一时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方兰新：“算了算了，你也别谢我。你听我的，先回家等着，回头我让人去把老宋接第四号影室去静养，你不会不放心我吧？”

　　宋城摇摇头，没说话。

　　方兰新两手一拍，笑道：“这就对了，其实真没多大事，人鬼殊途啥的都是骗小孩子玩的，你看我，每天和鬼打交道，也没说油尽灯枯啊。傻孩子，以后人界行走多长个心眼，准没错。”

　　宋城；“可是我宋妈她看起来很不好。”
　　方兰新：“更年期还很不好呢，你懂啥。算了算了，就算她真的很不好，人已经陷入沉睡状态了，我也有办法，总之你放心。”

　　宋城再度朝方兰新深深鞠了个躬，想起什么似的又说道：“对了，我那天被血契引去的时候还看到一件怪事。”

　　方兰新：“什么怪事。”
　　宋城；“我看到一个男人和鬼仙说话，那鬼仙居然对他很恭敬。”
　　方兰新：“男人，什么样的男人？”

　　宋城：“又高又漂亮的男人，戴着一副眼镜，看起来温文尔雅，可是鬼仙好像很怕他。我去了以后他就离开了，具体的也记不清，只记得他的眼睛特别黑特别亮，就好像随便看人一眼都能把人的魂勾走。”

　　方兰新又开始脑壳疼了，她挥挥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宋城这才手一挥，他周身泛起一股黑烟来，旋即人便在黑烟中消失了。

　　方兰新站在原地，直等到黑烟彻底散尽，才掏出手机给燕子打了个电话。

　　响了两声，那边显示接通，燕子媚.气十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娘希匹的，你是不是早更得睡不着觉啊，睡不着能不能去骚.扰你家沈大作家，我还要睡美容觉呢。”

　　方兰新把话筒拿远些，直等到她发完牢骚，才简短说道：“老宋出事了，你去找小黑，让他把老宋接第四号影室。”

　　燕子；“那你呢？”
　　方兰新：“我还有很重要的事，今晚一定要去。”
　　燕子：“危不危险？”
　　方兰新：“危险个屁，你姑奶奶我什么时候不危险。怎么的，你吃错药了。”
　　燕子；“娘希匹的，你等着明天到影室的，仔细你的皮。”

　　方兰新笑嘻嘻地挂断了电话，心里却一片愁云惨淡。如果她记得不错，第五个被杀死的范华范主.席，家就住在北城少年宫旁的住宅，而北城少年宫住宅，她只看到了沈平家这一栋。也就是说，很可能范华是沈平的邻居。而宋城看到的男人，除了沈平还能有谁。

　　他们都在作协，沈平好像和他们每个人都无关，又好像和他们每个人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方兰新觉得这次的事情实在不简单，好像自己正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一路往什么地方去。

　　她将手机揣好，又捏开一枚花生细细地咀嚼起来，振奋了精神，掏出一张符纸，缩地成寸，朝张俊家的方向而去。

　　张俊家。

　　沈平面色凝重地看着躺在地中间一动不动的张俊，这位曾经的北城万千少女心中偶像，如今直挺挺的躺在血.泊中，没了呼吸。

　　是谁下的手？他明明已经被取走了脑子，根本就没有必要死，为何要现在杀了他？

　　沈平深吸口气，秀气的眉头蹙起。他是被人一路引到这里来的，在北城少年宫楼底，他又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想不到警告根本没有用，而比起警告并不奏效来讲，沈平更关心既然黥面来了，是不是他也跟过来了。

　　自打那天在白云宾馆与方兰新猝不及防的相遇，沈平就发现事情已经脱离了自己的控制。虽然大方向没变，可是一些细枝末节都已改变。很多事，就连亲身经历过的沈平都已经不知道接下来会如何发展。

　　而推动并更改这些事件的幕后黑手，沈平相信只有他，做得到。
　　沈平有些焦头烂额，又偏偏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舍不得这偷来的片刻时光。

　　他深吸口气，正要离开这里，却突然听到门响，接着就是一道无比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沈平回头，就看到了方兰新。
　　她这次没有笑，只是面无表情地淡淡说道：“解释一下吧，为什么你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