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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秦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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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灯苏坐下来,小容给她斟了杯茶,余灯苏慢慢悠悠地饮了一口,才回道:“你去南疆,我一个人,闲着也是闲着,便想随太子哥哥去西南见见爷爷。”
“那边旱情严重,不知道太子要带多少粮食过去?”夜寒苏问道。
余灯苏随口一答:“十万石粮食。”
见夜寒苏垂着头若有所思的样子,余灯苏心头一愣,方才,慕始珩没有跟她说过要怎么处理旱情,而她,又怎么知道慕始珩要带多少粮食呢?
片刻后,夜寒苏说道:“好在我商迟物产丰富,除去十万石粮食,军用粮草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灾民要救济,他的士兵也不能饿着肚子打仗。
余灯苏一个愣怔,夜寒苏的粮草……好像是被一把大火给烧了。片刻,余灯苏忍不住自嘲,她又怎么知道粮草会出事呢,老是往不好的方向想。
“我有点事,要去一趟辛府。”夜寒苏说道。
余灯苏稍稍点头,在夜寒苏走后,也带着小容回了雪浓居。
余灯苏带着小容走到小花园,突然停了下来,目光落到前方的小池上。
小容稍稍上前说:“这是鲤池,是老爷生前为老夫人建的,引进来的还是活水呢,鲤池边上的小亭子叫小眠亭,还是老夫人给取名的。夫人要不要过去坐坐?”
余灯苏点了点头,抬步向小眠亭走去,小容紧跟在后面。
当余灯苏踏进小眠亭的那一刹那,风吹动帘子飞扬起来,她看见一个穿绿衣服的姑娘坐在了亭子边上,低头看着鲤池里的鱼,风吹动姑娘的墨发,遮挡了一部分容颜,显得美丽朦胧。
“你是谁?”余灯苏急急地问,瞪大了双眸。
正当绿衣姑娘转过头来的那一刹那,亭子边上的帘子再次被吹起来,一晃之下,绿衣女子就不见了。
余灯苏慌忙跑过去拨开帘子,却发现一个人都没有。
“夫人,您怎么了?”小容担忧地看着余灯苏。
余灯苏无力地坐在刚才女子坐的位置,一遍又一遍环视周围的景物。
熟悉,真的很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都给余灯苏一种熟悉之感,就像是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
“刚才看花了眼,以为这里有个人。”余灯苏解释道。
小容抿唇一笑:“怕是老夫人舍不得,想回来看看呢。”
余灯苏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算是认同小容的说法。
二十年前云都来了一户人家,姓辛,一家三口人,夫妻俩和一个女儿,来时有人问起原先是哪的人,回答说,边城来的,赚了点钱想来更繁华的云都做生意,就此安家。
夜寒苏来到辛府门前,敲了门,不久便有下人来开门,一见是他,连忙道:“原来是公子到了,快快请进,今日小姐也回来了。”
一路来到前厅,辛家二老喜笑颜开,已嫁出去的女儿带着外孙回来了,一屋子其乐融融。
“师父,师娘,师姐!”夜寒苏喊道。
众人看向他,辛老爷笑了笑,道:“这个时候了,寒儿怎么会来这里?”
夜寒苏坐在辛老爷下方,道:“这一走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便想先来拜别师父师娘,没想到师姐和覃儿也在这里。”
被夜寒苏称作师姐的辛绮温柔地笑了笑,说:“很久没有回来见过爹娘了,覃儿也想外公外婆,所以想着过来看看,顺便小住几天。”
夜寒苏闻言,转头冲覃儿招招手:“覃儿过来,师叔有东西给你。”
覃儿抱着辛绮的腰,抬头望望她的脸,见她冲自己笑了,才放开手向夜寒苏走去。
夜寒苏从怀中掏出一块玉,认真地对覃儿说:“这块玉是公主的,现在师叔把它送给你,公主最喜欢覃儿了。”
覃儿的声音糯糯的,他不情愿地说:“覃儿不喜欢公主。”
余灯苏以前喜欢夜寒苏,偶然间见过跟在他身边的覃儿,一看便喜欢上了,还同夜寒苏说,要是自己以后的孩子也像覃儿这样乖巧就好了。
夜寒苏抿着唇,道:“没关系,覃儿拿着这块玉佩,一般人都不敢为难你,以后遇上麻烦,这玉佩还能化解一下。”
辛绮替覃儿收下了玉佩:“难为你这么替我们一家着想,公主既然喜欢覃儿,我以后就多带覃儿去看公主。”
“覃儿不喜欢就算了,这都是我该做的。”
辛夫人想着夜寒苏来肯定是还有什么事,趁此道:“寒儿来肯定有事要同老爷商量,你们先去书房吧!”
辛老爷和夜寒苏都点了点头,然后往书房去了。
辛老爷和夜寒苏进了书房,从墙上的暗格里取出一把剑,交到夜寒苏手上。
夜寒苏捧着剑,不明所以,辛老爷解释道:“近来有点事发生,怕你受到影响,所以给你这把匀鸶剑,暂保你平安。”
夜寒苏一脸不解:“战场上的事谁说的清呢,出了事,一把剑又能起什么作用?”
辛老爷一脸凝重,捋捋胡子,说:“天数有变,唉,具体是什么事,为师也不太清楚,前几日钦天监的那老家伙来我这,说了几句,具体是什么还得看以后事态的发展。”
夜寒苏垂眸想了片刻,道:“钦天监,师父的意思徒儿大概明白了。”
辛老爷看向夜寒苏,说:“原本是不可说的,但我怕你因此受到牵连,就先告诉你,要是有什么不对,也可以防范于未然。”
夜寒苏应了声,又见辛老爷问道:“公主没闹出什么事吧?”
“这倒没有,但她对我的态度不再像以前那般,怕是生了很大的气,我没有心思哄她,随她去吧!”夜寒苏回答,这就是他试探了一次后得出的结论。还好慕始珩不知道,要是他知道夜寒苏这么简简单单就做出了结论,定然要质疑夜寒苏带兵的能力。
辛老爷微微一笑:“公主只是刁蛮了些,其他都还好,等你回来她气早就消了,没事的。”
夜寒苏点了点头,叹气,心想大约是这样的吧。
此时,在遥远的瞿阳山上也有一个人在哀声叹气。
“唉!”秦厝今天这是第三十二次叹气了。
底下的学生都奇怪地看着秦厝,先生自从风寒好了之后就像变了一个人,常常叹气,讲学时讲着讲着就发呆去了,叫也叫不回来。
学生们哪里知道,秦厝叹气的原因是这诗书他实在看不懂,所谓“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他自己都看不懂,又从何解惑呢?
秦厝不耐烦地冲学生们挥挥手,示意讲课结束,待学生散去,自个儿也迈着步子往后山竹林小屋走去。
瞿阳书院乃是商迟建国之初设立的,慕季行亲自请了袁大家袁荀出任山长,耗巨资在瞿阳山上修建瞿阳书院。袁大家答应出任山长时便提出,朝廷不能干预书院的讲学内容,慕季行答应得爽快,也确实做到了。
秦厝乃是奉月皇帝最小的儿子,与太子年岁相当,已经封了王爷,初时游历天下,行至瞿阳,便生出了在此授课讲学的想法。他学问了得,任讲书便容易了。时至今日,已有两年。
可惜,如今的秦厝已不是当初的秦厝!
秦厝手执竹条,在小屋前舞起了竹条。衣袂翻飞,枯叶翻滚,突然间竹条脱手,直往来人而去。
来人微微侧身,轻松躲过竹条的袭击,再往前走几步,看着眼前大口喘气、大汗淋漓的人,微微拧起了眉。
秦厝瞥了一眼来人,没说话,转身进屋擦汗喝茶去了。来人跟在他身后,边走边问:“王爷打算何时回江芜?”江芜是奉月的京都,云都则是商迟的京都,而北临的京都在玲城。
秦厝步子稍顿,又来一个人提醒他,他已经不是商迟的大将军夜寒苏了,他是奉月的小王爷。
“仲武,你急什么,父皇一没病二没痛,我又向来不理国家政务,你这么急找我回去,难道是怕我死在外面?”秦厝说话丝毫不客气。
仲武脸色难看极了,语气中夹杂着怒气:“皇上日夜担心王爷,王爷却躲在他国,连封书信也没有,这难道就是王爷饱读诗书,读懂的孝道?”
秦厝叹气,稍稍平复心情,强迫自己站在原来的秦厝的位置上思考一切,最后却是冷声说:“不就是书信嘛,我写给你。”
仲武惊呆了,这还是那个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的王爷吗?并且,最令他疑惑的是,秦厝什么时候会武了?秦厝在他眼中从来只拿得动笔,提不起剑。
秦厝注意到仲武的惊讶,不由得心头一凛,仲武恐怕起疑心了。
“算了,你先回去吧,回江芜的日子我定好了就告诉你。”秦厝想了想,还是先松了口。
仲武拱手:“是!”
仲武离开后,秦厝又叹气。
一切都回到了最初,可是,他却不是回到自己的身体里,而是别人的身体。他打听过,真正的夜寒苏已经迎娶了余灯苏,并且就要出征南疆。想到这里的时候,不由自嘲,真正的夜寒苏,难道他不是真的吗?
想当初他迎娶了余灯苏,初时还故作姿态,想来一个相敬如宾,可后来余灯苏的骄纵无理让他连装一下也不肯,每一次余灯苏找他,他都是一副冷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