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相见》惊鸿掠影

73、怀天下

　　金稚跟在乐正尧后面，警惕的看着他，两人一路上再没有说话。

　　乐正尧平静的将金稚送回庆琰宫，便转身离开了，有几个见机的太监见他身边无人，立刻打着灯笼上去为他引路。

　　金稚看着火光逐渐走远，直到消失，才彻底松下那口气，只觉得好像比干了农活还累，拖着沉重的步子走进里屋，扑到床上那一刻，金稚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和肌肉都在喊疼。

　　春意见她难受，赶紧上前为她按捏肩膀：“姑娘，这个力道怎么样？”

　　金稚疲倦的很，也不想说话，胡乱应了一声，不过一会儿就睡着了。

　　春意又按了一会儿，见金稚睡熟了，才收回手，给她盖上薄被，又悄声安排了值夜的人，才离开。

　　春意刚回到住所，同院的绿柳就过来了。

　　绿柳关了门，一脸好奇的小声问春意：“听说你伺候的那位，今天是被皇上亲自送回来的啊？”

　　绿柳是和春意一起进宫的，两人自来关系就好，所以问起话来没什么顾忌，而且这宫中从来就没有真正的秘密，今天这件事，别说绿柳了，恐怕连皇后那儿都知道了。

　　春意点点头算是承认了：“你可别到处乱说啊。”

　　“我也就只和你说说嘛。”绿柳又更好奇了：“皇上可没这么闲过啊，而且那位来这么久了，皇上不是对她不闻不问的吗？”

　　春意敲了她一下，瞪着眼道：“胆子不小啊，敢在背后编排皇上，小心祸从口出。”

　　绿柳可不吃她这招，拉着她的手晃荡：“你就别吊我胃口了，快说说嘛，她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春意无奈的摇摇头，坐到床边，回忆了一下：“要说特别啊，其实那位刚来的时候，皇上就对她有些特别，那时候她还昏迷着，皇上就站在她床边一直看着她，眼神特别柔和，不像平时那种冰凉凉的，还时不时的笑一下，不过因为后来皇上又对她不闻不问，所以大家就忽略了，这次皇上亲自送她回来，整个庆琰宫的人都没想到，吓得大气儿都不敢喘。”

　　绿柳恍然大悟惊喜的道：“这么说你这次是捡到宝了！”

　　春意却没那么高兴，相反还有些担忧：“还真不好说，我看那位好像没这个心思，而且她对皇上好像挺抵触，一心想着离开皇宫呢，我都怕她做出什么蠢事来，最后皇上舍不得她罚他，反倒拿我们开刀呢。”

　　绿柳一听也收了笑意，她们做宫女的，命都在主子手里，一个不好，就没了，若是那位真干了什么蠢事，那她们这些下人肯定是要遭殃的，她想了想道：“那你可得把她看好了，别的不管，咱小命得先保着啊。”

　　春意沉思着点点头：“嗯，我知道，别聊了，快睡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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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千界的总坛位于京城西郊，掩映在杂草中的一处靠着荒山的废弃宅院中，宅院中有四盏石灯，每盏石灯石灯对应不同的密室，石灯灯柱四周都有一个突出的方形雕刻装饰，移动正确的方块，并且方块路线正确就能开启石柱上的令牌口，再将对应的令牌放入其中，方可开启对应的机关石门。

　　此时，一个黑影悄无声息的落在院中，他走近第四个石灯，移动方块后，将令牌放进去，听到一声响动后，才取走令牌，进入屋内。

　　位于书房的密道门已经打开，他进入密道，将刚才那块令牌嵌入密道右边墙上的嵌口中，石门开始缓缓关闭，密道两边亮起一排灯盏。

　　密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石室，石室四周晾着无数机关图纸，周围的架子上，各种成品半成品让人目不暇接。

　　裴月皑正做在桌案前，绘制着一张图纸，十一在他一旁整理他的图纸。

　　听见有人进来，裴月皑头也没抬的问道：“东西送到了吗？”

　　黑衣人垂头恭敬的道：“属下将东西送到了禁军副统领那里，这个时候，他应该已经把东西传上去了。”

　　裴月皑嗯了一声，便让他退下了。

　　听着那人出了密室，十一才抱着一堆图纸，走到裴月皑面前，一脸担忧的道：“你休息会儿吧，从虚云山到这里，你一路上就没怎么休息过，全靠药撑着，殷婆婆说了，这次的药和以往不同，药效都加重了，你再这么吃下去，很快就没有药效了。”

　　裴月皑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我没办法闲下来。”

　　十一学着大人的样子叹气摇头，这些日子他都跟着裴月皑，所以裴月皑的情况，他都知道，裴月皑一旦闲下来就控制不住心绪一直想金稚的事情，最后造成气血紊乱，他看裴月皑因此吐血都吐过两次了。

　　“金稚姐姐一定会没事的。”十一安慰的说：“你不是也说了吗，景昭皇帝不会舍得放弃神机雷火弩的。”

　　裴月皑揉了揉眉心，一脸倦容：“我只是担心夜长梦多。”

　　十一有些不解：“只要他们想要雷火珠的配方，就一定会拿金稚姐姐来交换啊，你到底担心什么？”

　　裴月皑靠到椅背上，双眼放空，像是在想什么，良久才道：“你说，金稚已经失踪了那么久，乐正尧也登上了皇位，为什么还要专门派人盯着金稚爹娘？”

　　“可能，他还是想要海底宝藏吧？虽然他已经不缺了，但谁又会嫌钱多呢，所以他才会抓了金稚姐姐想再要挟你一次。”十一猜测道。

　　“呵。”裴月皑有些讽刺的笑了一下：“他到底想要什么，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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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可能因为知道裴月皑来救自己了，金稚紧绷的那根神经终于放松了，心里也不怕，晚上难得睡了个好觉，早上还起晚了，结果刚端上饭碗，就接到了李毓秀的口谕，让她去元宁宫。

　　金稚默默的放下碗筷，叹了口气，告诉自己该来的迟早会来，便跟着传口谕的太监一起去了。

　　到了元宁宫，金稚跪在殿上等了一会儿，才听见有人进来的声音。

　　“你起来吧。”声音温柔婉转，金稚还记得，这是李毓秀的声音。

　　金稚站起来，抬头看向李毓秀，时间是厚爱她的，她姿容还是那般尽态极妍，气质却更加端丽了，举止雍容，即使只是穿着一身常服，金稚也能在她身上感受到那种母仪天下的气度。

　　李毓秀挥手让其他人都退下，看着金稚，神情有些复杂，当初金稚在郁王府中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她知道的不多，但从昨夜宫女太监们传上来的话中，不难想象当初应该是发生了很多事的，乐正尧心思内敛深沉，很难想象他会做出独自送金稚会庆琰宫这样的事。

　　“你好像变了很多。”李毓秀其实已经不太记得金稚原本的样子了，只觉得她脸型、身量好像不一样了。

　　因为两人以前相处时并无顾忌，所以金稚说起话来就忘了身份：“我以前年纪小，还没抽条长个，所以和现在差别挺大的。”

　　金稚想起当年她第一次见李毓秀时那种惊为天人的感觉，由衷的道：“您比我第一次见到您时更加美了。”

　　李毓秀略略笑了下，问道：“你已经见过幸云笙了吧，她和你说了些什么？”

　　当着李毓秀的面，金稚实在说不出幸云笙给她出的那个馊主意，李毓秀见她面色为难，便道：“其实你不说本宫也能猜到，她无外乎就让你去勾引陛下罢了，这样的事她并不是第一次做了。”

　　李毓秀顿了顿，又问：“你觉得现在的大燕朝怎么样？”

　　金稚虽然离开云中谷后，并没有怎么关注过周围的生活，但是从一路上的所见所闻中，不难知道现在的大燕朝比起之前更加繁荣，乐正尧也很受百姓爱戴。

　　金稚总结了一下：“繁荣昌盛，国泰民安。”

　　“是的，繁荣昌盛。”李毓秀点点头认真的道：“但这样的太平盛世并不是从天而降的，它来之不易，我幼年曾随祖父一起游历五湖四海，见过很多天灾人祸下的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无一不让我动容，可惜我生为女子，不能为天下百姓做出贡献，但让四海昌平是我一生所愿，所以我退而求其次，愿意做一个辅助君王的女人，我好不容易才找到殿下这样一个冷静，一心只为国家，不被感情左右的人，我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来破坏。”

　　李毓秀心中的抱负让金稚感到震撼和佩服，心怀天下却生为女子，在这样的处境下，想要实现自己的抱负，需要付出的努力，她无法想象。

　　同样的，她也不理解李毓秀为什么要和她说这些，她试探着问道：“难道你认为我能破坏大燕朝现在的繁荣？”

　　“如果你按照幸云笙说的去做，就可能会，你有想过如果你成功之后的结果吗？一个有了软肋的帝王，在任何时候都不是一件好事，尤其是这个软肋还是对陛下怀有怨恨的你。”

　　金稚觉得这个假设简直莫名其妙，不可理喻：“为什么你们好像都觉得我会成功一样，你们不觉得可笑吗？”

　　李毓秀平静的看着金稚：“在昨晚之前，你这样问，我会认同你。”

　　金稚简直被气笑了：“就因为乐正尧送我回去吗？”

　　李毓秀并不相让：“你在陛下面前从来都这么不恭敬，还能活的这么好，你就没想过原因？”

　　金稚冷笑一声：“他心思那么复杂，谁知道呢？”

　　“无所谓。”李毓秀道：“不管你信不信，我都不会允许这样的意外存在。”

　　金稚定定的看着李毓秀，问：“所以呢？你要杀了我吗？”

　　“对。”李毓秀的声音不带一丝犹豫：“影响陛下，就是影响大燕，所以如果你做了这样的事，我一定会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