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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禁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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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渐渐升上来了,直直照射着小舍的门,芙芽倒不是真的怕晒,毕竟不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但是里头的人连应也不应她一声,傻了吧唧的杵在门口挨晒她也不愿意,“我又不是咸鱼,还需要晒干吗?”
吐吐舌头走掉了。
里头的人吃完包子开始啃瓜,他无聊至极的一天开始了,后山没有乐子可寻,守着白莲一日一日的熬,修习之人活的长久,不知什么时候才是尽头,曲时白假装看淡了生死,也就当自己参透了道法。
芙芽往词山方向去,怎么走的不记得了,但词山就在那里,方向总是不错的,遇到人了再问问路,定能找到,难不倒她。
此时乌鸦也吃完了早饭,背着木化息调戏词山的侍女,被冷嘲热讽了一番,灰溜溜的往梦生小舍飞,在半空中看见芙芽的身影,白色的一小团,沿着小路往词山移动,他长鸣一声,俯身冲下去,落在芙芽面前,又是长发黑衣少年郎。
“两个包子不够吃吗,是不是长老叫你去词山再拿几个?”他问。
芙芽摇头说不是,“方才舟笑师姐来过,她见了我,便说,后山乃是重地,外人到此需的报备掌门,曲长老叫我往词山去,请木长老带我上观汇山走一趟。”
乌鸦只听了第一句,后面的就当耳旁风半点不在意,忙问道:“笑笑来了,这回又是带了什么好吃的,长老天天吃瓜,想必都吃腻了吧。”
芙芽又摇头,说没有,她进去的时候只看见瓜,想必只是拜见,并没有带东西。
乌鸦有些遗憾,领着芙芽往反方向走,挠着后脑勺说不对,舟笑哪回下山不给长老带吃食,还未入夏呢,西瓜就已经孝敬上了,更何况旁的,定是长老藏起来了。
她倒不觉得,拿着包子进去时,两人正在说话,安静中透露着一股藏不住的尴尬,长老态度过于敷衍,余舟笑想要亲近些,碍着身份也不敢冒进。哪里像是送吃食物件的,分明是讨债的。
“长老竟然还未辟谷?”她问。
不食五谷即为辟谷,乌鸦撇撇嘴,颇为鄙视,“五谷是早不吃了,旁的嘛,看笑笑的孝敬喽,晚辈一片心意长辈总拒绝也是不好。”
说到底不过两个字,嘴馋。芙芽表示了解。
两人走过梦生小舍门前,门是关着的,乌鸦也不进去,只大喊一声,“长老,我带芙芽上山了。”便当作知会了。
两人往观汇山方向去,观汇山下是观汇河,河水清澈见底,后山鸟兽都到此处饮水,走进河边,徐徐微风吹来一丝凉意,乌鸦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河流上端的密林,“晚些时候我带你去打猎,里面不少修不成精的百年野兽,吃了能增长修为。”
她说不信,“若真有你说的那么神,不早被吃完了,还等着咱们?”
外面的人当然都一个想法,但观汇山上的孩子,历来秉持修习靠自身勤奋,绝不走旁门左道,况且门规森严,不得轻易进入密林,“你我如今都不是昆明池弟子,没人能管。”
芙芽吸一口凉气,“若真为修习,管他门规不门规的,上面的人,也太守规矩了吧,当真从没犯过?”
怎么可能没人犯过,人的欲望可不是几条门规一本清心静就能束缚住,犯过的人都已经被赶下山去了,如今门下的弟子并没有犯过,乌鸦一张嘴,便道:“没有。”
敬佩之心油然而起,芙芽再不敢小看昆明池弟子了。
百年的妖兽只怕肉都咬不动,猎来吃倒不必,不过她贪玩的心上来了,很乐意去林子里钻一钻,“不管有没有,我们来做第一例,快些上观汇山,还要好一段路要爬呢。”
两人一拍即合,芙芽吭哧吭哧往山上爬,乌鸦却有了主意,开口叫住她,“爬上去不知要多久,你且在这等着,我飞上去找笑笑说一声就行了,你是冉桉带上来的人,笑笑不会为难,自会禀报他爹。”
和曲时白的说法一样,乌鸦飞上去说一声就是了,不用她特意上去,芙芽想,大约后山的事情前山隔的远了也不想管。
乌鸦扑腾着往上飞,芙芽慢慢往下挪,走到河边的大树底下乘凉。
不大时,乌鸦扑腾着又飞下来,“已经和舟笑说过了,走,早去早回,林子里晚上冷。”
两人往密林里去,乌鸦指着树上的果子给芙芽介绍,“这是能吃的。”“这是不能吃的。”“这是酸的。”“这是甜的。”
他说不出果子的名字,且又是初夏,芙芽不敢吃也不想吃生果子,乌鸦能吃的东西人不一定能吃。
两人往林子深处去,芙芽虽长在山里,奈何过桃山只有桃,现下见了各式各样花草树木,全都很新奇,摘了许多在手中,高兴的孩童一般。
忽而乌鸦指着远处一株通身赤红的树木叫她看,“那叫姻缘树,吃了它的果子,一年出嫁,三年下蛋,五年两窝。”
芙芽斜眼看他,“我是人,不下蛋,也不孵蛋。”
“都一样,反正就是很快就能出嫁生子的意思。”乌鸦跳起来给她摘了一个,叫她吃,“你快尝一口,特别甜。”
她半点不相信,“你吃过?”
乌鸦说吃过,“我还能骗你吗?”
芙芽又问:“什么时候吃的?”
乌鸦颇有些不屑,“姻缘树一年结三次果,一年不知被我吃掉多少。”
那看来所谓姻缘也都是假的了,余光瞟到远处的人影,芙芽一口咬下半个果子,道:“你骗我,前山的人也来林子里了。”
“不好,是成旭。”乌鸦顺着芙芽手指的方向看去,只一眼,吓的他赶紧将她推到灌木丛里,“一会儿我去引开他,你看准时机赶紧逃出去。”
芙芽不明,“成旭是谁?”
乌鸦暗自叫苦,他来密林十回遇不到成旭,芙芽来一回就遇见了,出门不利真是,“成旭是守林人,若是被他抓到,立时带到掌门面前门规处罚。”
她后颈一凉,才意识到乌鸦的不靠谱,既然有门规规定不得随意进入,必定就会派人在此处看守。她是有多放松,才会没有想到。
乌鸦已经走出去了,只听他热情的同成旭打招呼,如老友一般,“多日未见,近来可好?”
成旭并未给他好脸色,冷冷的回应道:“你少进密林几回,我就好。”
“瞧您这话说的,多见外,我可是林子里出去的,进密林那是回家探亲,怎的,还不许乌鸦有亲戚了。”乌鸦说着话,熟稔的拦着成旭的肩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芙芽听着声音远了,将手里的花果鸟蛋扔在地上,铆足了劲儿往前跑,外头艳阳高照,里头却阴冷的很,风呼呼的打在她脸上,呛的她出不了气。
另一头成旭听到动静,扭头去看,乌鸦将他脑袋掰过来,严肃问道:“成旭,我们是不是好朋友?”
成旭白眼一翻,“少跟我套近乎,方才老远就看见有个姑娘了,怎么,这林子里黄鹂鸟也修成精了?”
乌鸦还没来得及拦住,他已化成一缕烟追了出去。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高大的身影矗立在芙芽面前,挡住她的去路。
压迫感直面而来,芙芽全身紧绷,好半天才从牙缝里蹦出来两个字,“嘿嘿。”
守林人认出她不是本门中人,麻利的捆了,乌鸦好说歹说他才宽容,叫乌鸦赶紧给曲时白木化息捎口信,他不能擅自放人,必须马上押送到观汇山去。
乌鸦发出极悲凉的一声哀叹,“哎哟,你为难我呢,谁不知道我们家长老不得踏出梦生小舍半步,他怎么可能上观汇山?”
成旭不管,“门规不可破,曲长老不得出后山,还有木长老,总之你快些回去禀报,晚了就等着给小姑娘收尸吧。”
芙芽嘴被堵了,呜呜咽咽说不出话来,她真没想到进树林子能把命丢了,先是将乌鸦从上到下骂了一遍,之后又希望乌鸦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赶紧叫曲时白木化息上山捞她。
等到乌鸦飞远了,成旭才押着芙芽往观汇山走,“方才乌鸦说,你不是本派弟子,是跟着冉桉来梦生小舍做客的。我猜一定是乌鸦教唆你来密林的,对不对?”
真是个眼明心亮的,一下就看出她的清白,芙芽急忙点头,呜呜咽咽还是说不出话。
成旭安慰她,不知者无罪,且又是乌鸦教唆的,想来掌门一向仁慈,又有两位长老的面子在,小惩大诫,逐下山去也就无事了。
他说的轻巧,仿佛逐下山区是最小的惩罚,芙芽却听的一愣一愣,她倒不是非留在昆明池不可,可是她的刀还在曲时白身上,曲时白丝毫没有还给她的意思。
成旭不知晓其中缘由,见她一时急的眼圈都红了,只当是不舍离开,又道:“你别担心,逐下山去只是我的猜测,若两位长老留你,掌门也不会十分反对。”
木化息愿不愿意留下她不清楚,曲时白肯定是巴不得她赶紧消失在眼前,好霸占祭神斩的,完了,肯定是不行了。
芙芽一路从密林走到观汇山,面上表情变了又变,最后竟然生出几分绝望和孤苦来。
等到她跟着成旭慢吞吞走到太极殿时,木化息已双手对插袖中,唠家常一般和掌门禀告芙芽擅闯密林一事,乌鸦蜷缩着站在一旁,头埋在胸间,认错态度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