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弟只蠢不萌》借你吉盐

11、抄书结束

　　木化息躺在云田樱桃树粗壮的树枝上，一手拿着书，一手摘樱桃往嘴里送，最惬意不过，给个仙位也不换。

　　远处一道身影朝这边过来，近了就能看到少女额间薄汗，和掩饰不住的着急，她朝樱桃树上喊：“木长老，曲长老还没回来吗？”

　　木化息直起身来，跳下树去，足尖轻点，落在少女面前，卷起手里的书来，轻敲少女脑袋：“笑笑，第十遍了，不是答应你了吗，老曲一回来就通知你。”

　　舟笑摸着头，尴尬一笑：“我听我爹说，前几日曲长老来信了。”

　　知她着急，木化息故意吊她胃口：“是有书信回来，不过零碎讲一些小事，都是不要紧的。”

　　“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信里，提到我了吗？”

　　木化息悲叹：“我出门的时候，你可曾这么关心过我，笑笑，长老的心都被你伤透了。”

　　“长老往常出门，两三日就回来，但曲长老这一去，可是一月未归，不一样的。”舟笑试图狡辩。

　　芙芽被关次日，曲时白向余掌门告假出门。不止前山众人，木化息也是一惊，守护白莲是曲时白唯一的责任，上观汇山救徒弟也算事出有因，况且走的不远。出山就不一样了，谁知道曲时白会去哪里，惹不惹祸，回不回来。

　　而后乌鸦捎回来的信上说了，他不过是心血来潮，回老家给故人上个坟，可惜多年过去，没有后人清明上香，中元点灯，时时缅怀，原本埋葬故人的地方，早已是尸骨无存。上头种满了油菜花。

　　油灯灭阳寿尽，人世间走一遭，总有离开的时候，死不算什么，悲凉的是死了之后，无人想起，连安息的地方也没有。

　　余舟笑扯扯木化息的袖子：“长老怎么了，可是曲长老那边不顺利？”

　　木化息回过神来，他已是享誉十一城的神医，死后怎么可能无人祭拜，何必伤感，“回老家上坟而已，哪有不顺利的，他一向能干，用不着别人为他担心。”

　　余舟笑疑惑道：“曲长老的老家很远吗？为何只是上坟就要一个月。”

　　木化息推开小舍的门走进去，袖子一挥，空荡荡的正堂中央出现一个两人高的书架子，他将手里的书放回去，抽出一本新书来。

　　他道：“远是不远，老曲故人比较多，多年过去，有的坟被人刨开，尸骨已化作养分埋藏在土里，有的坟被后代迁走，他得一个一个找，故而时间花的多些。”

　　余舟笑又问起那封信的事情，想要借来看看，木化息说哪能随身携带放在词山了，叫她明天来取。

　　“曲长老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信上没具体写，但木化息揣摩着那意思，左右就这两三天的事情：“快了快了。”

　　说刚说完，就听到头顶上传来乌鸦的叫声，木化息连忙向它招手：“小黑小黑来这里来这里。”乌鸦没理她，停在了樱桃树上，以翅为手，张嘴要吃樱桃，结果折断了一截树枝。

　　木化息心疼的朝它跺脚：“你怕不是斧子投胎。”卷起袖子就上树抓乌鸦：“敢动我樱桃树，不给你点教训你还当起大爷了。”

　　余舟笑也上了樱桃树，将乌鸦护在身后，求情道：“长老息怒，树枝断了还会在长出来的，先问它曲长老的事情。”

　　木化息扶住折断的树枝，捏一个诀，断裂处又合上了，“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嘛，不过吓唬吓唬他，瞧你紧张的，果然我在你心里，连曲长老养的乌鸦都及不上。”

　　余舟笑说哪能啊：“您和曲长老在我心里都是一样的重要，一样可亲可敬的长辈。”伸手摘了七八个樱桃放在手心递过去：“长老您样的樱桃树就是好，结的果也和别处不一样。”

　　木化息最经不得别人夸奖，听余舟笑说他樱桃树好，重又高兴起来，朝乌鸦招招手：“曲时白呢，还没回来？”

　　乌鸦飞到树干另一个分叉上，在一团黑雾中幻化出人形，手里握着一缕长发把玩：“往藏经阁方向去了，大约是去接芙芽的。”

　　舟笑叹道：“芙芽被关已一月之久，也不知在里头过的好不好。”

　　进了藏经阁，哪里还有好日子过，木化息叹气道：“我们担心他，他倒是先去找徒弟了，也罢，过去把人接回来再说。”

　　一个月不算是很长的时间，外头无论发生多大的变化，都进不来藏经阁，每日看着日升日落，无限寂寥，倒是将一个月过出一辈子的感觉来。

　　芙芽长吁一口气，将最后一卷书放回原来的位置，书桌上笔墨纸砚收拾整齐，关上三扇窗户，拿着灯盏，向第一层走去。

　　回望这一个月，幻境之中，第二层不知被她毁过多少次，但每一次，在烧光所有经书，火焰熄灭的刹那，这里又会恢复原来的模样，她几乎崩溃。但好在是坚持下来了，终于，得以离开。

　　走下第一层来，空无一人，孟芙芽将灯盏放在阶梯上，拉开大门，刺眼的光亮闯进藏书阁里来，她闭上眼睛，伸一个大大的懒腰。

　　“知道我让你抄书的用意在哪儿了吗？”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阶梯上的灯盏已经在他手里拿着。

　　芙芽摇头说不知，抄书难道不是为了罚她触犯门规吗？

　　老者盯着她看了许久，看的她心里发毛，才摇头离开，发出重重一声叹息：“去吧，接你的人来了。”

　　芙芽再行一礼，转身，门在身后重重合上，台阶下立着个人，修长身形，象牙白的衣裳，一手在前一手背在身后，冷傲孤清气势逼人，深邃的眼眸正盯着她，平淡的语气：“出来了？”

　　好在她总算还记得眼前人是谁，曲时白，昆明池长老，她白捡来的便宜师傅。

　　“出来了。”两人如同阔别的老友一般，语气熟稔，坦然。

　　芙芽一步一步走下去，立在曲时白面前，抱拳施礼，“长老可还好？”

　　曲时白点头：“很好。走吧，回后山。”

　　走出数步，芙芽才回头看藏经阁，如一场大梦，一梦就是十年，老者用意为何，她明白，磨炼她的心性，她感叹道，“昆明池真是个好地方啊。”

　　曲时白头也不回，道：“那是自然。”

　　这里见不得杀戮，见不得人血，极少有勾心斗角，修仙者潜心修行，为的是维护正义与和平。

　　竹林外站着三个人，分别是最好的挚友，最尊敬自己的晚辈，还有养了几百年的宠物，曲时白嘴角不禁上扬。

　　他伸出手去，想要拥抱迎面走来的木化息，后者连一个眼神也不给他，直直走向芙芽，将芙芽上下打量了个遍，才道：“好孩子，在里头没少吃苦吧。”

　　孟芙芽摇头说没有。

　　乌鸦也过来了，上下打量一回，“怎么可能不吃苦，里头是什么地方。”

　　曲时白有些尴尬的杵在原地，连一向乖巧的余舟笑也越过他去，“芙芽你别怪我，我求了我爹好久，想来看看你，他一直不松口。”

　　芙芽摇头说没关系。

　　曲时白尴尬的收回手，像一切都未发生，大步往梦生小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