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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至秦臻臻12 难道是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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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谦眼镜反射着电脑屏幕的冷光,测试好官网移动端的流畅度后,又开始目不转睛地盯着所有资料。软件著作权,产品登记,美术版权登记,游戏资料整理,运营需求……
这些都要提前准备清楚,一步落下,之后就得像今天这样加班熬夜,再多来几次,九条命也经不住折腾。更何况,老板还是个靠不住的。
秦闵赶到公司的时候,整个屋子还是灯火通明,多版本测试已经进行到了最后,有一部分人支撑不住靠着椅子休息,满脸疲惫。
他绕过那些休息的员工,径直来到宋谦旁边,手按在桌子上凑近电脑,“怎么样?”
“草!”宋谦浑身一抖,“你吓死我了!”
“嘘——”秦闵示意宋谦声音小点,“睡呢。”
宋谦翻了个白眼,压低嗓音,“我不瞎。”
“怎么样了?”秦闵又问。
“没什么大问题,今儿就能去走法律流程,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可以顺利按照原计划上线。”
说到这儿,宋谦打了个哈欠,转头看他,“听着没?说的就是你,别再出什么幺蛾子。这能按原计划上线都是老子拿命给你熬出来的,你可别不识好歹,一天天的净掉车链子。”
秦闵明白宋谦是在对昨晚的事不满,他拍拍宋谦的肩膀,叹了口气,“放心,不会再有昨天那样的事情了。”
宋谦听着秦闵那堪称惆怅纠结的语气,五官一拧,他觉得有点不对头,“这怎么说的跟分手了似的?你什么情况啊?昨天到底干嘛去了?”
“电话里不是跟你说了,”秦闵拉过椅子坐下来,也有些疲惫了,“医院。一个朋友生病了。”
“朋友。”宋谦干脆放下鼠标,囫囵嚼了下这两个字,一脸不信,“什么朋友?秦闵,咱俩从穿开裆裤就认识了,你有哪个朋友是我不知道的?你有哪个朋友值得你扔下这么一堆连夜赶到医院去?”
“说句不客气的,就算是我,昨晚上出去嘎嘣撞车上,医生给我下病危通知书,你都不一定会立马赶过去。”
“屁,”秦闵笑出来,“造谣啊?”
“那你就说是不是这么个理儿?”宋谦大大咧咧,“这个公司对你有多重要,这个游戏对你有多重要,他们不知道我还不清楚吗?除了我这样的,还有哪个朋友能让你甩手掌柜一走了之?”
“我可是你二十年的兄弟,都没资格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儿?”宋谦敦敦善诱,“你有什么不能跟我说的?就冲我肯给你当社畜,你也该跟我说点实话吧?”
“生个病而已,什么病啊?”宋谦道,“能紧急到让你明知今天要去走法律程序,我们的运营测试很可能做不完的前提下,忙一天,还是选择扔下这一摊子事赶过去。什么病啊?要死人啊?”
“别这样说他。”秦闵打断宋谦的话,抿着唇,像在做检讨,“跟他没有关系。”
宋谦一脸见鬼的表情,他指着秦闵,“你还……你还维护他?”
“不是维护他,”秦闵扣着桌角,“别说他,是我的问题。”
宋谦愣在那里,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恨恨道,“对,就是你的问题,你拎不清啊你!”
越想越不对劲,宋谦脑中不断回想起秦闵这段时间的反常细节,想到一个可能,不由得暗暗心惊,“你……”
他犹豫道,“你昨天打电话,随叫随到的时候我就怀疑了——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那个T博士,”他试探道,“你昨天去医院看的是她?你喜欢她。”
秦闵微怔,很快便强撑着笑摇头,“怎么可能。”
话音落下,秦闵脸上的笑慢慢散去,他想起银灯孤身只影的样子,想起银灯按下他窗户的样子,他拉着他衣袖的样子,安静地躺在那里的样子……
“我怎么可能喜欢他?我没有。”秦闵轻声道,他开始怀疑自己,“我们只见过几面而已,我怎么就会喜欢他呢?这不符合逻辑。我只是……”
只是身体不听使唤,情绪也不受控制。像脱缰野马,自己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干出什么事,会站在哪里。
这话,秦闵没敢跟宋谦说。
“不是?”
宋谦的表情已经开始难看,“这还不是?你看看你这委屈的样子,太明显了好吧?兄弟,就冲昨晚上这一回,你简直就是中蛊了呀你。你为了一段你压根儿就不确定的关系,把你的一切都扔了,把我都给扔了。”
“很明显,她在你那里排在了最优先的位置,已经安全占领了绝对高地。”侧后方突然冒出个声音来,把秦闵和宋谦都吓了一跳。
两人一扭头才发现办公室里的人醒了大半,一个个毫无倦意,趴在椅子上听八卦听得双眼发亮。
“你就是喜欢她。”策划起身伸懒腰,直接用了肯定句,“你已经被攻陷了,老板,这绝对不是友情。”
其他人也连连点头,就在有人准备起哄时,策划接着道,“但是我不建议你谈恋爱。”
他冷静又理智,给秦闵下了狗头铡,“至少在游戏上线之前,你得把你的多巴胺放在工作上。竟然为了爱情放弃事业,这很危险,像昨晚上这样的幺蛾子,出一个就够了。”
众人顿时禁言,各做各的事情。
“一个月而已,很快就过去了。”策划端起杯子搅着咖啡,“正好你可以冷静一下,看看是一时冲动还是……”
他吹着热气耸了下肩,“别的什么狗屎。”
“狗策划,说话太难听了。”宋谦骂他一句,又勾回头来对秦闵开口,“但是狗说的有点道理,现在可不是谈恋爱的时候,你可不能在这个时候拿我们打水漂,你得清醒。”
秦闵张张口,看着已经认定真相的众人,不知该做何解释,只能再次强调,“我真的没有。”
但没一个人肯信就是了。
工作提上日程,秦闵确实忙得昏天黑地。要跟其他IP竞争,就得赶在最好的时间上线,错过一次就又是一年。
所有计划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确定运营需求后,一部分人专注游戏内部,另一部分人开始进行市场工作,直到这时众人才有时间回家好好睡上一觉。
打开手机电子日历,显示的是工作日。这个时间,他应该已经回来了吧?
秦闵目光一遍遍瞟向银灯的门铃,走廊的声控灯亮了又灭,秦闵玩着打火机,昏暗的空间里一下下闪着橙色火花,映亮他略微粗糙的下巴。
犹豫不决。最后还是放弃了。
转过身去,正准备掏钥匙开门,咔哒,暖白色的光投过来,勾勒出他的轮廓,在门上画下模糊的影子。他浑身一僵,隔了几秒,才插着口袋侧身。
银灯正站在门前,“站门前这么久不进去,怎么?你也忘了带钥匙?”
秦闵捏着钥匙的手松开,与打火机的金属外壳碰撞在一起,声音轻微。
他道,“嗯。”
银灯笑起来,“你该不会是被我传染了吧?”
“谁知道呢?”秦闵见他笑,也跟着笑。
他的心里生出一丝期盼,双手无所适从,羽绒服被他拍得砰砰作响,找话题来聊,“这段时间挺忙的,好不容易回来一次,结果还犯这种低级错误。看样子还是得重新回去。”
“重新回去?”银灯微微皱眉,他靠着门框,沉思一瞬,突然道,“你家阳台窗户锁了吗?”
秦闵一愣,不知银灯问这个干什么,“忘了,应该没有吧,顶楼嘛,没人会撬,怎么了?”
“emmm,我倒是有个办法,要是你不介意的话。”
“什么办法?”秦闵并没有放在心上,随即又想起两人的阳台是连着的,立即皱着眉警告他,“这可是三十楼,你可别乱来。”
“我又不傻。”银灯笑吟吟地,他转头朝着屋子里开口,“天道?”
叫一只猫有什么用处?秦闵不解,他随着银灯微微侧头,看向灯火通明的屋内,正当他准备探究时,身后传来十分熟悉的咔哒声。
没有任何声息地,门缓缓打开了。
秦闵一扭头,就看见天道从门缝里缓步踏将出来,他走到银灯身边,蹲在门前舔了舔爪子,这才斜着瞳孔瞧过来。
这正常吗?很明显,完全不正常。
这不是平地起的一层二层,这里是三十楼。别说是只猫,就算是只鸟,一不小心落下去也是要死的。
他的震惊掩藏在皮囊之下,木然抬头看向银灯,银灯却完全没有解释的打算。
“看,”银灯笑道,仿佛这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两步走过来,隔着秦闵推开房门,带着一种展示的意味,“开了。”
他们靠得很近,秦闵不自然地后退一步,脊背顶在了门棱上。
银灯毫无所觉,像一个热情过头的邻居,“我们天道什么都能做。”
说着,他又想起安全的问题,保证道,“当然,你不在的时候肯定不会这么做的。你可以完全相信我……的师德。”
天道不置可否,他塌着眼睛,尾巴一下一下拍打着地面,明显已经到了烦躁的极点。
长廊空旷,回音也大,秦闵自然听见了。他微微转眸,看见天道似人的态度,鬼使神差地,心里竟然萌生了一个荒唐而不切实际的想法。
唐辛他的猫真的可以听懂人话?唐辛他……真的是人吗?
稍纵即逝,几乎是立刻,他就在心里驳击掉这个想法,觉得自己精神有些不正常了。他看看天道,又看看银灯,将这点疑惑杀死在心里。
没再多聊,彼此说了晚安,银灯轻轻扣上门,“他的态度完全不一样了,真是个奇怪的人。”
天道默不做声,跳上垫子盘成一团打盹。
银灯关掉玄关的灯,踢踏着拖鞋往里走,“会不会是他?”
天道鼻子里发出气音,“你自己感觉不到吗?”
“一点点,”银灯按着自己的胸口,“但只能察觉到它一直在流失,缓慢地、坚定地。”
“你说他离得越近,我的力量就会流失得越快,可是这几天里,我跟每一个人都靠近过,都没什么变化,哪怕是我一个人待着,它还是那副样子,像沙漏一样慢慢流逝……”
银灯有些失落,他的肩膀塌下来,“到底会是谁?”
仔细地对比每一个人,银灯还是毫无头绪,只能再次看向天道,“我找不到他,我只能等他来找我。”
“没关系,”听到这里,天道难得插了句嘴,表达了对云祲的看法,“他很擅长寻找,或许也很擅长等待。”
银灯凑近天道,趴在他旁边,“除了他的名字,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从来都没问过你。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天道想了半天,良久,他睁开眼与银灯对望,“我其实也不记得。我只记得你。”
我只记得要找到你,要保护你,只记得要为你积攒力量,然后带走你。
如今力量即将圆满,他却不合时宜地出现了,阻碍我,也阻碍你。
“哦——”银灯弯着眼睛笑,“那我们是什么关系?我和你,比和他还要亲近吗?”
“当然!”天道站起来,他几乎是郑重地望着银灯,“我是天道,你知道天道是谁吗?天道是银灯最重要的东西,天道和银灯是世界上最亲近的人,是世界上唯一绝无仅有的。”
他把脑袋搁在银灯的手背上,和银灯依偎在一起,“天道不会放弃你,你也不会放弃天道。是不是?”
银灯把手抽出来,一下一下抚摸着天道的皮毛,哄道,“那当然。”
“我们快快结束这个世界吧,陈晨的事情,我们快一点做完吧。”天道又朝着银灯的方向拱了些许,声音闷闷地,“他在分走你的力量,要是我保护不了你怎么办?我们快快逃走吧。”
银灯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向墙上天道涂鸦的画作。那里红金与蓝紫交杂,黑色纸张像被岩浆撑开的大地,又像是迎来星云大爆炸的宇宙,带着破灭虚幻的破坏之美。
天道说,那是在梦里看到的景象。
银灯没有告诉他,其实他也曾有过这样的梦,要更光亮,更可怕。他站在中心,却有一个人不顾一切地奔赴而来,在最激烈的爆炸里出现,来到在他面前。然后他就会平和下来,一点也不觉得恐惧。
他看不清,也听不清,但他心里知道,那是云祲。
那是个可以给他安全感和信赖感的人。
天道和云祲……他总觉得很久以前自己已经选过一次了。他已经选过天道了,毫不犹豫地。
那现在,是不是可以选另一个了?他是不是可以没有包袱地选一选他喜欢的那个了?
不管是选云祲,还是别的谁,是不是可以选一选其它的了?
没能纠结明白,银灯加快了清除陈晨隐患的步伐。无他,他确实隐隐察觉到,如果再这样下去,他的力量要不够了。
他不属于这个世界,在这里生存所要消耗的力量会比本土居民多出数倍。且力量越是薄弱,消耗就越大。
一摞书难烧,一张纸却可以很快被火焰吞噬。而银灯此刻就正在变成一叠纸,他会生病,或许还会死亡,不做些什么,这叠纸很快就会被燃尽。
要抓紧时间了。
日子不紧不慢,转眼迎来了阳历新年,天气更冷,高纬度城市的冬天总是不太友好。
秦闵每天被策划逼着写新手攻略和游戏攻略,截图截得头都大了,每个小地图几棵草都摸得清清楚楚。
元旦有家宴,但礼数多,每次都吃不饱。秦闵和陈晚总要提前祭五脏庙,先来点东西打个底儿,免得当场出丑。
难得放假,学校周围差不多的餐厅都人满为患,到处都是秀恩爱的情侣。秦闵和陈晚干脆去吃了碗螺蛳粉,吃完出来浑身都是酸笋味儿和辣椒油的味道。
陈晚这时候才开始后悔,“这么大味儿,一去立马露馅儿!不行不行不行,我得去换衣服。”
“来不及。”秦闵直接把腕表摘下来在陈晚面前晃,“看见没,马上就迟到。你喷点香水遮一遮不是一样的吗?”
“我去,大哥,香水加酸笋,那我不得变成毒气弹啊?”陈晚完全不赞同秦闵的脑回路,“我还要不要脸?”
“那咱们一会儿过去的时候开着车窗,风一吹,呼啦就散了。”
“哥,亲哥,今儿零下。”陈晚简直震惊于秦闵的脑回路,“你甩八十码过去,会死人的。”
“这不行那不行,”秦闵不耐烦了,手一摊,“你说怎么办?”
“哎呀,你就跟他们说咱俩堵车呗。”陈晚拉着秦闵的胳膊往商场走,“咱去买个衣服换上,立竿见影,效果铁定显著。”
“可是新衣服也有味儿啊。”
“那也比酸笋加香水强!”
逛了一圈,秦闵早早就里外里换了一遍,陈晚还在纠结衣服款式不好看。
秦闵无奈看表,“兄弟,不敢再逛了,真要迟了。”
“怕什么,”陈晚在换衣间里回话,“踩着饭点儿去就行,咱去得晚点,他们也能少念叨一会儿。”
“看,这个怎么样?”她拉开帘子,站到外边的穿衣镜前看腰线,“我老早就想买了,但我妈不给我报销,真他娘贵。”
秦闵心累地扶着头,兴致缺缺地看着陈晚在镜子前调整衣领。一个错眼,在穿衣镜里看见银灯从外边走过,他一愣,撑着沙发回头,正巧看见银灯消失在拐角处。
“这件外套好像不搭哎,我这个内衬怎么这个样子……”
秦闵站起来往外走,“你慢慢试,我去上个厕所。”
“好。”陈晚头也没抬,在架子上重新挑了件钻进试衣间。
秦闵快步越过拐角,银灯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仿佛那一瞥只是他的错觉。
莫非真的看错了?
“老师!”
秦闵一凛,他转头看去,只见陈晨越过儿童休息区,径直走向了一家玩具店的户外桌椅,靠近门的地方有个充气玩偶,正好挡住了秦闵视线。
一错步,坐在角落的正是银灯。
他们两个在一块做什么?他们……在一起了?秦闵不由得想起银灯对陈晨的体贴入微,想起他让陈晨住在隔壁——
心中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总之不太好受。
他竖起衣领躲在角落里,时不时望过去,总能看到银灯和陈晨笑意盎然,似乎相谈甚欢,有很多话可说。
秦闵不可抑制地有些落寞难过,他恨自己舌笨口拙。一旦和银灯站在一起就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要费尽心思的找话题,谨而慎之地做事情。做什么都怕不对,说什么都怕不好。
他也想这样坐在一起,哪怕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只要坐在一起,就能令人满足。
秦闵遥遥望着银灯,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银灯身上。银灯却有所觉,将吃食推向陈晨的动作微顿,突然抬起头望过来,秦闵连忙蹲下,双手贴在自己光滑的鞋面上,假装系鞋带。
银灯扫过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人。但不会有错的。就在刚才,他的力量被啃掉了一块,十分清晰地,带着令人颤栗的侵略感。
“老师,怎么了?”陈晨疑惑地跟着银灯的目光望向外边,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有人追过来了吗?”
“没有。”银灯收回目光,把蛋糕推了过去,噙着笑,若无其事道,“吃蛋糕。”
百思不得其解,他分明没有做什么特殊的事情,为什么云祲却离他近了?银灯捻着推蛋糕的手指,暗地里望向陈晨。
天道说,他的力量是从三年前就开始流逝的,只不过那时候十分微弱,几乎察觉不到,到近段时间才开始明显。
他每天和陈晨呆在同一所学校里,距离均匀,力量缓慢消失也完全说得过去。
他主动靠近陈晨,从王枫的辖区把人带回来,第二天就开始有反应。这次也是,只是稍微礼貌地关心一下,就有力量消失……
难道,陈晨就是云祲吗?
情况都对得上,但银灯总觉得……这不是正确的答案。
“别多想。”他道,“这不一定就是真相。”
陈晨点点头,挖出一勺蛋糕送进嘴里,“我会的。老师放心,我这条命还有用处,我不会再贸然让自己陷入危险了。”
银灯一愣,回过神来,他又盯着陈晨看,想看出些云祲的影子来,许久,他道,“放心,如果是你,我自然不遗余力。”
陈晨被银灯这样的保证暖到,哪怕知道没那么简单,还是忍不住红了眼圈,“谢谢……老师,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