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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六、陷情 ...

  •   天色破晓,是涨潮的时间了,玄泽努力撑起了疲倦欲死的身体。生已无趣,可死又谈何容易,漫长的生命就是漫长的煎熬,像斩龙台下的三味真火,慢慢地将他炙烤成一具行尸走肉。
      “吱呀”一声,大门洞开,然后,一只脚已跨出门槛的玄泽就如化石一般,凝固在那一点上。琉璃就站在面前,美丽的脸上透出一夜未眠的苍白和疲惫,她歪着头打量玄泽,好像第一次见他时的样子,“你总是这样呆呆的,迟早会变成一棵树哦。”
      “你……”玄泽顿了一下,按下狂喜的心,换上冰冷的语气,“你怎么还没走?”
      “你以为我愿意在这儿站一夜么?”琉璃瞪了他一眼,“我只是有句话想问你。”
      “你想问什么?”玄泽掉过头去,不敢再看她。
      “玄泽,如果我喜欢你,也会犯天条么?”
      如风般轻柔的语声听在玄泽耳里,却如锺重击,他回过头,呆呆地望着琉璃。
      “玄泽,不管犯不犯天条,我都喜欢你。”顽皮的女孩子此刻一脸的神圣和郑重,一字字坚定地说。
      “你……说什么?”玄泽颤抖着问道。这突袭而来的幸福,会不会像掠过指尖的风,刹那间就会消灭踪影?
      “我说,玄泽,我喜欢你!”琉璃微笑着重复。朝阳在她身后喷礴而出,灿烂的霞光如金莲绽放,映照着她,她在霞光里盈盈地笑,像一朵盛开的金合欢。她说:“玄泽,我喜欢你!”
      玄泽所有的伪装就在那一瞬土崩瓦解,他奔过去,紧紧地拥她入怀,生怕一松手,这模糊的幸福就化成了南柯一梦,幸福来得太突然,竟比灾难更让人恐慌。
      等了很久,玄泽终于鼓足勇气睁开眼睛,阳光眩目的明亮,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孩,她娇艳的面颊,脉脉的眼波,微微慌乱的温暖呼吸,她是真实的,不是缥缈的梦境。他的心里第一次充满虔诚的感谢,感谢天,感谢地,甚至感谢莹雅,若不是她咒他为龙,又怎会有今天的幸福。现在回头看去,原来每一步的痛楚和混乱都暗藏着方向,指引他走向终点,这终点,就是琉璃微笑的等待。
      在以后的日子里,他们再也没有分开过一刻。无论白天黑夜,他们形影不离,□□、灵魂,每一次呼吸,每一寸肌肤,都紧紧纠缠着,寂寞压抑得太久,一旦爆发就汹涌澎湃,不可收拾。
      他们在江底的沙地上现出原身,玄泽那如乌金墨染的雄壮身体铺展开来,更衬得琉璃婀娜玲珑,晶莹剔透,他将硕长的身子盘成一个保护圈,让琉璃在圈子里游弋,这样无论她怎么淘气,也逃不出他的视线之外。
      “玄泽,我要回西海去了。”琉璃拨弄着一丛水草,低声道。
      “为什么?你……”玄泽猛地一惊,本来在他身边安静游动的鱼儿受到惊吓,立刻四散逃窜。
      “你急什么!”琉璃嗔怪着,“你放心,我绝不会嫁给那个龙太子的。但是我离家这么久,也很想念父王和母后,我先回去,等着你来西海提亲。”她脸颊一红,低下头继续摆弄水草。
      “提亲……”玄泽眼睛一亮,但随即又黯淡了。
      “怎么了?”琉璃拨起水草扔向他,“你可别想骗我。不管你从前是什么,现在你总是一条龙。我知道,龙族之间是可以通婚的,不会触犯天条!”
      “我不是这个意思!”玄泽见她生气了,连忙揽她入怀,“我当然愿意去向你父王提亲。可是,我拿什么来当聘礼呢?”
      琉璃愣住了,她环顾着那座徒有四壁的憬宫,半晌,她推了玄泽一把,笑道:“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穷的龙神。”
      玄泽红了脸,苦笑道:“其实这千年来,上界也赏赐了一些珍宝,可我那时心灰意冷,看着只觉得厌烦,就全部转送给了转旨御使,唉,那时哪能奢望会有今日……”
      琉璃叹了口气,黯然道:“你又何必自责,我若是你,处在那样的境遇,也无心眷顾那些身外之物的。我不会在意的,只有和你在一起就好了!”
      玄泽轻轻地吻她,但眼里的阴影更重了,“你不会在意,但你父王呢?他贵为西海之君,怎会许我两手空空的娶他的爱女为妻?”
      “……”琉璃也沉默了。他们虽身为神族,其实某些理念也和凡人相差无几,门第、财富,都是择婚时重要的条件。西海龙王向来以豪富著称四海,寻常珍宝都入不了他眼,何况玄泽一无所有。
      “啊,我想到了!”琉璃突然兴奋地大叫起来,她拼命地摇着他,“你真是呆啊,还在这里发愁!”
      玄泽也被她的兴奋感染了,翻身起来,“你想到什么好办法了?”
      “你是骊龙啊!我父王说,骊龙能‘洒泪成珠,落鳞结晶’,只要你哭一场,就会有很多很多的珍珠啊。我父王说,玄色珍珠极是难得的,你带着珍珠去提亲,他一定高兴。”
      玄泽看看琉璃认真的神情,怔了片刻,然后大笑起来。
      琉璃急了,“你笑什么?难道我的主意不好么?”
      “好,好……”半响,玄泽才止了笑,“这么好的主意恐怕只有你才想得出来,可是你怎么没想到,你父王如此见多识广,他难道不知道我的珍珠是怎么来的?岂不是更显得我穷困潦倒,他若肯应允我才怪!”他说着,又忍俊不禁。
      “不许笑!”琉璃又羞又恼,倔强的脾气又发作了,大叫道:“我不管,我就是要你的眼泪作聘礼。既然你这么爱我,难道还不肯为我流一次泪么?”
      玄泽忙整肃表情,皱眉道:“不是我不肯,只是你这个主意实在荒唐。再说,如果没有特别悲伤的缘由,泪从何而来?”
      琉璃想了想,靠近他,狡猾地笑着,“你哭不出来啊?我有一个好办法可以帮你。”
      玄泽想不通她又在转着什么古怪念头,笑道:“你要怎么帮我?哎哟……”
      身上一阵突如其来的尖锐疼痛,让猝不及防的他大叫出声。他低头一看,琉璃洁白的手指上染着点点金色的血,拈着一片黑色的鳞。
      “你干什么?”他又惊又怒,用力推开她。
      “我在帮你啊!”她却是一脸的无辜,“龙最痛莫若揭鳞,我小时有次受伤,掉了一片鳞,痛得我哭了一整天呢!”
      “你以为我像你一样呢!”玄泽又好气又好笑,看着还在渗血的伤口,“你真是狠心哪,也下得了手!”
      琉璃怔怔地看着手中已凝结成晶体的龙鳞,喃喃道:“听母后说,我出生时,身上就带着一股厉气,为此她远赴西天,向观音菩萨求来了‘琉璃’这个法名,以无边佛法来压住我身上的厉气。”
      “压住了么?我看未必吧?”玄泽余怒未消,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她没有反驳,默默地俯下身,舌尖轻轻地舔过他的伤口,疼痛消失了,一种奇特的感觉取而代之,一点点甜,一点点辣,还有一点点涩,缠绕在一起,丝丝缕缕渗进心田。
      “玄泽,还痛么?”她抬起头痴痴地看他,眼里是迷蒙的哀伤。
      他摇头。她眼里的哀伤却更重了,她轻轻叹息着,“玄泽,你为什么不肯为我流泪?”
      她的反常让玄泽不安,他正想解释,她伸手掩住了他的口,脸上又恢复了顽皮的笑,“你不用解释,我知道你肯的。只是还未到时候。”她起身,“玄泽,我走了。”
      “就现在么?”他拉着她的手,眷眷地不肯放开。
      “你一定早点去啊!”她咛嘱着。手里还捏着他的鳞,“这个,送给我好么?”
      玄泽觉得伤口又在隐隐地痛,他挥挥手,“拿去,拿去。已经被你揭下来了,我留着有什么用!”
      琉璃淡淡地笑,在他唇上一吻,转身走到门口,停伫,回头望他,“玄泽,我等着你!你一定要来!”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玄泽心里一空,仿佛失去了整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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