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心》gugu_辜寥晨

43、43

　　她又变了，之前她给我某种力量的感觉，如今她现在我面前，浑身上下笼罩着黑烟魔气，戾气十足，如同炼狱走出来的使者，这是一般人看不出来的。
　　此刻的她已经不能用强大，而是要用可怕形容。我不禁突然想到那祭祀高台上，有多少怨灵精元全都进入了她的身体灵魂之中了呢。
　　她将我的四肢解封，在我耳边道：“你信不信，现在的我单单一根手指就可以打败你？”
　　我不语，她便一掌发力，我警惕立马起气护身，却还是被她一掌打到墙头，无力反抗。
　　她如今确实很强大了。
　　我带些祈求的语气道：“悬崖勒马吧，我真的不想你因为一个男变的不人不鬼。你忘了做上皇后那天你说的话吗，你承诺要给京城给国家的百姓带来安康幸福，不是现在这样的人间地狱。你知道外面百姓都在传你什么话，造成了多大的民怨。你现在知错悔改还来得及。”
　　“说完了？我竟不知道什么时候你这妖怪也可以教训本宫来了。本宫身为一国之母当然会安顿好自己的子民。你还是多想想自己吧，我从来没有这样恨过一个人，不对，你虽有着人的身体却并不是个人。我恨你，恨你为什么要存在在这世间还偏偏在我身边。只要我活着一天，就要囚禁你一天，如果我死也会带你一起死。”
　　我已全然无所谓，可能死才是解脱。
　　她见我没反应也不恼，微笑道：“我来是告诉你一件事，我想你应该会感兴趣吧。”
　　“什么事？”
　　我心下一惊，难道她知道我让苏子鉴去找然紫意的事，把苏子鉴抓起来了？
　　“我已经知道王秋实魂魄的去处，只要把他找回，就可以复活他。”
　　原来她还没有放弃复活他的念头。
　　“他的魂魄在哪？地狱？”对于他那样的人我也只能想到这一个归处了。
　　“就算地狱又如何，我若想去就能去得。”
　　她这是要和阎罗王抢人啊。
　　“虽是地狱，入得的人也需要神力支撑。若想硬闯更是痴人说梦。”
　　“哦？你知道什么？”她问道。
　　我摇头，其实我只是听姥姥提起过一点点。她也没有去过地狱，当然现在她在哪里我都不知晓。
　　那时她说，去天上不容易想入地狱也非易事。我年幼无知认真的问她，为什么，按照地图不就可以找得到。
　　她呵呵笑，说我是个天真的傻孩子。地狱之路是无路，地狱之门是无门。
　　那要怎么进入，我皱眉。
　　道行高深的妖魔有他们的途径，亦是险途。而一般人想去需要七七四十九日虔诚念诵佛经为世间众生超度做大功德，若是感化了菩萨，获得一点微弱的神力便可转瞬间到达地狱之海，为世去的亲人朋友回向作功德。
　　他们去地狱做什么？
　　自然是拯救自己的亲人朋友，渡脱苦海。
　　苦海？那妖怪去做什么？
　　姥姥叹口气不再言语。她时常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我也懂得。
　　便问她，姥姥可去到过地狱？
　　她笑，没去过，也没途径去。世间万物都可做功德，你姥姥的功德不够，倒是积累了一些孽债。
　　几千年还不够？
　　若是坠在人世浑浑噩噩，一辈子可能都没有做功德的觉悟，又谈何做了多少功德呢。
　　她悲哀起来，世事不由人，世事又皆由人起，世代新替纠缠，恩怨不绝。
　　姥姥说的好高深，到底什么意思呢。
　　每个人事，或每代人世，看似是不相挨，个个新生独立，其实代代故事都相似，到最后纠缠不清，结局七零八落，只好作罢，一刀子剪断反而落个清净福气。
　　那时我叹息，没经历过，想尝试，只因为想懂姥姥说的话，却忘记姥姥是那是悲是苦是债是孽，不经历是种福气。
　　你是喜欢沧桑还是新鲜活力？经历过的人都恋念新生，而旁人都喜欢他们身上的沧桑劲。
　　一想到秦桑要去闯地狱，我感觉浑身仿佛都在流血，耳朵也流鼻子也流胸口也流。可能是我不会流泪，所以我时常以流血作代替吧。
　　果然她自信：“我有办法进入为何不入。小禾，你要知道我再也不是那个只需要你保护解救的弱者。”
　　“你所做的一切都需要代价的！秦桑，我如果是我做错了你怎么惩罚我都可以，我这条命早就在你手里。可是有些事是不能做的，一旦误入歧途就没有回头之路，我真的不希望你以后无路可走。”我有些嘶声力竭。
　　无路可走，其实也是有路的，不过是条死路罢了。你若想避世，终有还债的那日，因果循环，天地皆有灵。
　　我虽然不知道她到底经历了哪些可怕的或是匪夷所思的事，却知道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如果此时可以结束这一切，如果以我之命可以结束这些，我宁愿牺牲自己残破的躯体。
　　这一身的破皮囊，不被爱人所喜的臭皮囊，丢了也不可惜吧。
　　她的眼眸中似有泪光，又生生被她抑制下去。
　　“我恨你，也恨我自己，我无法原谅这世间的种种。我也想去地狱问一问，我为什么这样苦，还是我生来就是属于那里，这几十年的人事自由是偷来的，所以才会不幸，不被世人接受。”
　　我真怕她一去再回不来，可是我却什么也做不了。她将我锁好，便走了。
　　我知道了，她是不会让我死的。
　　但凡经历过她的人事几乎都已经不在了，而我是那个幸运被留下的，就算历经沧桑她仍不愿抹去过去的伤痕，留着我留个念想也好。真是个可怜痴人。

　　我现在迫切需要摆脱这囚禁，获得自由身。可能我觉得需要调查的事很多，又无从下手，心里急迫。
　　苏子鉴试了好几回，都没能破了秦桑的封印。那是当然的，他一介凡人，这些早已经超出他的能力范围。
　　一日，苏子鉴在京城集市遇见了然紫意，他终究放不下，还是来了。
　　可能他把这归为宿命。
　　苏子鉴向他抱怨了一通，还是将他带来见我。
　　然紫意费了好些力气才将我解救，嘱咐我不要单独接触秦桑，怕我又落在她的手里。
　　我接触了各路妖魔鬼怪，几乎没有知道秦桑的消息的。
　　也难怪，她的事情很隐蔽，当然知道了解内情的很少。
　　我再次请然紫意帮忙，他也查无所有。
　　秦桑到底用了什么鬼门鬼道，这样难查出。
　　没过多久的某一天，我从沉沉的睡梦中醒来，仿佛是有人在耳边叫醒可我。我的第六感感觉到可能是她回来了。
　　果不其然，快午时的时候秦桑用意念感应唤我出来见她。
　　我明知再靠近她是十分危险的，却偏偏还是决定去见她。况且这么些天，我同样也在寻找她的下落，再危险也都不是我不见她理由。
　　这一年来，我早已经习惯凡事都以她为中心，为她而活着。
　　我选在郊外见她，远远的就看见她脚步轻巧的来。就如同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样，我迈着轻快的步子在一个峰回路转猝不及防就遇见了她。
　　那时的怦然瞬间，我没曾想过彼此会到了今天这样的地步。很难说是好是坏，我们都不想，只是命运推动着我们一步一步掉入这深渊。
　　她冲我微笑，和上次一样，却也减轻不了她深上的怨气戾气和悲伤。
　　她说告诉我一个好消息，我道：“你已经见过他了。”
　　“没错。”
　　她垂头沉默了一会，抬头认真的盯着我问道：“小禾，你有没有爱上一个人，可以为了他去死？”
　　猝不及防，我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