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心》gugu_辜寥晨

21、21

　　风扬起轿帘，秦桑向外望去，满眼都是翠绿色的景象，让人心生希望和光明。她转头时正好对上徐贞如也同她一样正向外张望。
　　徐贞如的眼眸深沉，仿佛那里含着千万心计故事，只是尽是些鬼故事。
　　秦桑就干净清澈多了，眼眸如湖水仿佛一眼就能望到底。她也不避讳，冲她甜美一笑。帘子及时被略走的风放下，没有看见徐贞如的表情。
　　王家一行人风风光光的赶往京城。
　　现在是好时节，天气清爽和风。
　　王秋实幻想着等他到了京城便如那夏暑时节般，他也如火如荼，成为京城风靡一时的新一代风云人物。
　　他要在皇城里扎根安家，和皇亲国戚交往，步步高升。
　　而徐夫人不比他想的少，也正幻想着自己做一品夫人的场景。
　　可他们再怎么幻想，还是要等到了京城才能得知未来的事。
　　而秦桑能感觉到，这回也将是她翻身的机会，千载难逢不可错过。
　　小禾，也感觉到了吧。她暗想，拿出还没绣完的锦帕，上面是个刚绣了轮廓的白狐图。
　　狐狸的脸出来了，灵巧可爱，让人毫无防备的喜欢。
　　而此时的我，百无聊赖的坐在轿子里被人抬的一颠一颠的如坐针毡。
　　已经走了有半个月了，却还没看到京城的影儿。如果我自己跑去，不出三日肯定也到了。而这人怎么就这么费劲，慢吞吞的，还非要乘个笨拙的轿子。
　　我拨开帘子，让车夫停车。
　　苏子鉴出轿问我怎么了。
　　我道：“这太慢了，龟爬似得，等我到了京城就因舟车劳顿死在那儿了。”
　　“呸呸呸，怎么会，你要饿了，我们去城里小店吃点东西吧。”
　　“是你想吃吧，我哪饿？再说这荒郊野外的，离城好几个山头。这样，你跟着轿子走，我骑马走，能快些。”
　　“别啊夫人，一起走呗。”
　　“那就骑马。”
　　“好吧。”
　　我们在经过的小城里歇脚时买了马。
　　换上新马，鞭子一挥，扬长而去。跑了一会儿，没见到有人跟上，我又折了回去。
　　原来是苏子鉴不会骑马，大家都在赔他慢悠悠的骑马散步。
　　这样什么时候能走到？还不如轿子的速度快。
　　我气极，冲他劈头盖脸道“你平时怎么学习的？连六艺，礼乐射御书数中的驾车骑马都不会啊！读书都用来干什么了？填饱肚子？废物一个！”
　　他当着众人的面，从来没有这样下不来台的时候。圆圆的眼睛瞪着我，气到整个人都鼓胀起来。
　　我没理他，一鞭子绝尘而去。
　　没到半天我就赶上王家的队伍。
　　在客栈歇脚时，徐夫人看见我，笑道：“你们姐妹真是一刻也离不开，感情这么好让人羡慕。”
　　秦桑握起我的手，道：“小禾这孩子重情义，就算只离开一个礼拜她也要跟来的。”
　　徐夫人走后，我甩开她的手。
　　我心里不舒服，在屋里闷闷不乐。秦桑当然能看出来我不开心，但她不懂我到底为什么不开心。
　　“是不是你和苏子鉴闹矛盾，才先来找我？”
　　“我会因为他生气？”我好笑道。
　　我只能因为她不高兴。
　　其实很简单，我不管在妖界人界都是赫赫有名气的，如王者般的待遇。但在这里却像个秦桑的小丫鬟，注意关心照顾她的一点一滴。她去哪里我就跟到哪里，我什么时候变得这样迁就她以她为中心？
　　我不甘心，却又不想脱离这样的状况。原来我也有被人欺负虐待的潜质，这是九尾狐不该有的奴性，我们生来就是高高在上的族群。
　　更可笑的是，我竟为徐贞如的一句话而多心烦恼，是否我也有了七个窍的心脏，或比比干还要多一窍，才会为了这种凡人俗事去乱心绪。
　　“我知道你累了，还有两天就到京城了，到时候你想怎么玩都随便自如。”她又道。
　　我爬上最高的屋顶眺望，果然能看见京城里那座最高的塔尖楼，那楼在皇城里，日日有人守卫。站在那里可以看到方圆百里的全貌。
　　我看到了塔，便更激发去玩的心。我告诉自己不要在意年龄，像姥姥那样端着很累。我现在也只有十六岁而已，年龄还不是我随便编。
　　晚上，我回客栈，发现桌上有一锅鲜美的参鸡汤，馋的我控制不住流口水。
　　秦桑进屋看到我道：“这是我亲手炖的母鸡汤，喝吧，就是给你做的。”
　　秦桑这是第一次在得知我本身后对我这样好，她愿意讨我欢心，我也懂得她的意思。
　　说实话，人的心哪有鸡心好吃。
　　这一锅美味我就不客气了。

　　可是越接近京城，我就越有一种不安的感受。
　　晴空俊朗之下仿佛隐藏了不为人知的种种，迅速的在空气里城墙上穿行自如。能感觉到这里的妖魔鬼怪很多，他们变幻成人形时，连我也分不太清，他们有些已经混迹人群多年，最会伪装造假，山林间总是比这里简单直接的多。而这里用心险恶的人更多，都藏在富丽堂皇的美衣美屋后面，让人看不出到底是便宜货还是珍宝。
　　所以我原先想错了，在这里我会更拘束。并不是我无用或者害怕，更多的是我不想碰到那些或人或妖或鬼，分了心迷了途卷入是非。
　　我们一行人入了城，这里繁华住的地方也贵。
　　徐东芝是守卫皇城的大将军，他带着两队人马来接王秋实一家人，我们被安排在一所高级的客栈里。
　　入夜，我看见一只白天就看见的瘦长黑猫，从我窗外串过，往徐夫人的房间而去。
　　它是徐东芝的信使，我暗忖。白天它就一直尾随着徐东芝。
　　它碧色眼睛迷惑而深邃，幻术的能力很高，但也没能化为人身。
　　它厉害之处和我相似，都说猫有九条命。想要抓它并不容易。我希望不要做敌人。
　　虽然它们没能发现我，但其实我一早就暴露了，暴露给徐贞如看，她不会就此罢休，我也时刻准备好向她磨刀霍霍。
　　我不知道秦桑是否知道这一切，但我说不来，很混乱要怎么把前因过程后果都交代一番，我没这个口才。
　　她知道了又能怎样，反正现在我们是一条船上的，我不相信她不想让她死。
　　几日后，王秋实被传召入皇宫大殿，皇上要亲自问一问看一看这个突然跳出来的才子状元。
　　皇帝翻了太监呈上的牌子，那三个问题，王秋实早就准备充分，应对自如。让众人连连称赞夸奖。
　　他就要这虚荣富贵，不愧是王秋实。
　　两日后，皇帝为状元郎设宴庆祝，这对王秋实来说是何等等的荣誉。
　　他开始走大运了，几乎所有人都这样想。
　　王秋实的家眷都会出席这场宴会，我寸步不离秦桑，跟着一起去参加。参加宴会的大都是些王公大臣们。
　　原本空旷的场地，被众人一坐落，顿时显得有些拥挤了。
　　众人衣着华丽颜色饱满各异，再加上四周围帐上的多彩绣色和桌上的各色瓜果，颜色饱和的能够溢出来似得，我让眼花缭乱头晕目眩。
　　而秦桑低着不去看四周，自顾自吃喝。
　　我看着王秋实笑逐颜开的模样，和当初遇见秦桑的欢喜神似又似乎不太一样，这样华丽丽的场景，可能是他终身梦寐以求的。
　　不间断的有人向他道贺，他没有空闲的时间，有宾客盈门的意思。那些人之前都比他身份地位高，而现在却都来巴结和他说话，让他有了无比充分的满足感和虚荣感。让他无暇顾及我们，顾及徐贞如和他哥哥一众亲人。
　　我一直看着四周的人，没怎么吃。而开宴没多久，秦桑也就吃饱了，她停下来跟我说话。
　　“像今天这样的场景，我在书中都很少见呐。”
　　“当然了，我们这是第一次来京城，这里要多奢侈有多奢侈。”
　　“上次的状元郎也没这次的排场。”
　　我惊讶，原来她闷声不响心中竟早有心思。
　　“你的意思是？”
　　“这次一定不是一般的宴会，看看皇帝到底有什么布置安排，静观其变吧。”
　　我实在是想不出人类的皇帝能有什么花样想法，他们讲究玩乐这方面比妖修炼的精妙。
　　我发现皇帝的身侧的一个小角落里有个婢女装扮的女子，面上蒙着纱，一点也看不出她的模样。而且那些婢女中独她这般。
　　我告诉给秦桑。
　　她说：“那女子不是样貌丑陋，就是根本不是婢女，另有身份。”
　　“刺客？”我笑道。
　　她依照我的话将身子往我怀里侧侧，佯装躲避。
　　“这个王秋实真是走了好运啊，不知道你是否能沾上光。”我道。
　　“要沾光也是徐贞如。”她漠然。
　　她现在总是这样喜怒无常，我习惯后却叫我莫名的喜欢，好像这样才和我这只狐狸的性格搭配。
　　宴会开到了中间，皇帝在一片祥和中突然要宣布一件事，一件郑重的事。
　　人们停止话语行动，将全身上下都用来注视倾听着皇帝的一言一行。
　　我突然觉得他宣布的一定不是件好事，虽对我来说无好坏之事。但隐约能感觉到是有关于王秋实的，毕竟他是今天的主角，而看他的样子似乎也并未提前知晓。
　　众人屏住呼吸，等待着重大意义的旨意。
　　皇帝宣布说要将紫轮公主许配给王秋实，让他的地位更上一层楼，既是状元又是驸马，他顿时变得尊贵无比。
　　我看不出王秋实有一点迟疑和不悦。
　　这样的大奖砸中他做梦都要笑了。
　　王秋实激动的轻微颤抖着身躯，匍匐在皇帝脚下叩谢。他是发自内心的由衷的三叩九拜。
　　那位紫轮公主是皇帝很宠爱的排行第二十三位的公主，她虽然今年已经二十六岁却仍然待字闺中。其原因是她幼年时被送进皇家寺庙，被爹娘忽略错过了最好的婚嫁年龄，之后她便想剃度真正出家，一直拖到去年。皇帝才不顾她的反对，让她还俗。这便马上给她找了个驸马，安顿她的婚事。
　　她自己到底想不想嫁人，想嫁谁，无人知晓，也无人过问。
　　但这样一来，徐贞如虽是正室也只能退居二线，正妻变小妾，天下之事无奇不有。徐贞如的面孔隐匿在众人之中，显得愈发阴暗。
　　我忍不住笑道：“她还真是沾了光呢。”
　　秦桑轻轻小动作推我，我们注意到那个蒙面的女子离开了。
　　后知后觉，她应该就是紫轮公主了，是来看看这未来的相公吗，她还满意否。
　　我却不懂，皇帝怎么给公主挑了个王秋实这样有妻有妾有家室的老练男人。当真是嫁不出去了吗？
　　“你说的对，可真是有好戏看了。”秦桑道。
　　“你别忘了，你也参与其中。”
　　“切身体会不是更有趣。”
　　她再不为他伤心难过，她再不说爱他了。
　　爱这个字提也不要提。
　　如果爱就是心甘情愿付出所有，如果爱就注定要被伤害被索取和榨干，你能做到几分几度？
　　秦桑说她可以为了那人去死，前提是要那个人同等的把心交给她。
　　可世间的人事总是不公平的，再感同身受也没有同样境遇或为人处世的标准，又怎么要求别人同你一样选择一样承受？
　　遍体鳞伤之后，最终只剩下一句，不值得。
　　看过了人心，再看看千山万水，一个凉薄一个总是多情，你说到底值得不值得，哪一个更值得追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