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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天师大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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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真人一番陈情表白,却并没有得到预料当中的回应。
相比施真人的激动,父隤可就淡定多了,听完只是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说道:“确实,百年机缘,难能可贵。父家不入世,机缘下和你先辈结缘,时至今日,你我还需小心维护,方得长远。”
施真人连连称是。
施道去而复返,神情跟离开的时候相比要轻松多了,看东皇他们也不再遮遮掩掩了,大大方方盯着东皇看了起来。
东皇被他不加掩饰的眼神看得心里一阵恶寒,不知道他出去这么会儿的功夫是嗑药了还是撞了头了,怎么转变这么大。而且盯着他也就算了,脸上还挂着的那恶心的笑是怎么回事!在场其他一直在暗中观察,默默关注的人也是一脸不明所以,同时心里又都隐隐有种不明觉厉的感觉。
尤小笃则是一副护犊子的样子,挨坐在东皇旁边不让他回头,自己却时不时回头看施道一眼,神情戒备。
东皇很快就明白了施道的转变由何而来,在他之后去而复还的施真人入座之后同样把视线投向了他们,但是这次眼神却少了几分凌厉和探究,取而代之的是可以称得上是“友好”的情绪。迎上东皇的目光后,施真人甚至勾起嘴角扯出一个微笑,害得东皇又打了个哆嗦,心里忍不住爆了一句小小的粗口:妈的,太吓人了,这比瞪他还要可怕。
施家和天御山一番“你来我往”,虽然只是眼神交锋,并无对话,但场内众人也跟着过了一把吃瓜看戏的瘾,一时间连瓜子磕着都不香了。
施真人落座后不久,宴会就宣告开始。
桌上的瓜子茶水被收拾干净之后,就见施真人站了起来,环视一周,等场内安静之后才开头。
“诸位,贫道施己,今日有幸替本家开场,实乃荣幸。座上诸位道友,各门各派,均是如今天师界个中翘楚,有些甚至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大才,假以时日必成大器,成为我天师界扛鼎之人。而诸位却能暂弃修道炼术的时间,不远千里、万里赴会,更是己之荣幸。”
施己开场就是一通漂亮的废话,成功把在场大部分人都哄住了,被施家家主一夸,就算是客套话听了也够吹嘘一阵了。
“诸位如果有了解,应该知道距离上次大会,已经整整过去了十年,是间隔最久的一次。”施己说完了场面话,话锋一转,进入了正题,“期间众说纷纭,我听闻很多人对此都做过不少猜测,但都和事实相距甚远,所以今天本家特让我代为解释,算是给诸位一个交代。”
“这还要从天师大会举办的目的说起。”施己顿了顿,像是在想该怎么措辞合适,“诸位知道的是,天师大会是道家各门各派相聚的盛会,在这里诸位道友共同交流术法,鉴赏法器,互相斗法切磋,齐乐和谐。这么一看,天师大会更像是个交流大会,每年一办也不无不可。”
“但是。”施己说到这儿,突然停了一下,脸上带笑的表情也稍稍收敛了,“天师大会一开始并不是为了交流术法所办,之所以举办大会,实际上是因为当时道家各派内斗频发,明处针锋相对,暗处互相攻击,天师界一片混乱。如果不加阻止,我道家老祖千年基业和声誉势必会崩塌。然而当时我施家虽然承蒙抬爱,在天师界得了一些虚名,但自知名深实浅,不敢担此重任,也怕强行干预会造成伤亡,不得已之下,这才想到本家。”
东皇听到这儿不禁看了一眼尤小笃,发现对方也在看他,这些事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说。
施己的谈话还在继续,“当时仙家早已不过问和参与俗世,隐居此处清修,可是耐不住我先辈再三恳求,加上也确实不忍看到各门同根而生,却自相残杀,这才出世。答应以大会的名义,广邀各门各派主事之人和精英到此,名为交流,实际上是为了提点警示各方。”
是这样吗?东皇和尤小笃又在对方眼里看出了同样的疑惑。
“所以,天师大会举办的时间并不是确定的,因为只有在天师界出现异动的时候,大会才会举办。算下来,天师界已经风平浪静了十年了。”
施己说完,脸上又挂上了微笑的表情。
而对比之下,从头到尾都在笑的在场众人,在听完施己最后几句话之后,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一时之间,场内鸦雀无声,上空缓缓流动着一股名为不知所措的气息。有些心虚且脑筋转得快的人已经在回忆这些年天师界究竟发生过什么值得被称为“异动”的事了,然而左思右想,绞尽脑汁之后,发现记忆中好像并不存在类似的事,难道是因为当时他们修行尚浅,还不知道?
除了无所适从,场内也飘着另外一种气息,同天御山众人一样,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看来都是第一次听说这回事。尤小笃撇着嘴看了一眼他师父,发现微傒道长也微敛着眉头,面容颇为严肃。
与此同时,整个场子里唯二跟道家没有关系的人,一个照例面无表情;另一位则是满脸费解。
难道,只有他一个人注意到施己的一番长篇大论有些做作吗?当然,这只是他作为旁观者,从他的角度来看。别的不说,单说父家究竟是什么身份,施己到最后都没有说清楚,一句本家就带过了。闹了半天还是没有人知道父家的真正本事,从头到尾都是凭施己一张嘴。他一句父家是本家,然后所有人就都信了,这不是扯淡吗?捉鬼驱邪的不应该就这点儿智商吧?
但是,如果说他们之所以对父家的身份没有丝毫质疑,是因为施家的实力摆在这里,因为惧怕施家,或是想要讨好施家,所以他们不得不信,就算今天来的不是父家,而是母家、爷家、女家,他们照样会信。这样倒是能说得通了。而他从今早开始,在父家遇到的各种不靠谱的人和事也能说得通了。
如果父家真的是施家捏造出来的傀儡的话。
东皇的疑惑到此还没有解决,随之而来的另一个疑问是,如果东皇的猜测不假,父家就是施家的傀儡,那施家凭空捏造一个傀儡出来的原因是什么?还搞出这么大阵仗的天师大会来,还为大会编了一个华丽的出身。明明不需要这么大张旗鼓的,到底是为了什么?是有更深层次的原因,还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或是单纯为了装逼?
装逼的话,东皇脑中突然闪过施道的形象,莫名觉得为了装逼也不是没可能。
东皇一通瞎想,而宴会却在施己戛然而止的对话后迎来了另一个“小高潮”。
在各路道友、真人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来的时候,从大殿里走出一个人来。一身玄色,款式就是稍微修身一些的太极服,上着太极纹暗绣。出了大殿站在基台之上,俯视着众人,来人正是父游。
父游一出场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他们对这个神秘的父家都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初见父游,看见他身上的着装,虽然不至于说不伦不类,但是跟父家的地位相比确实不配,尤其刚才还听了施己一番话,再看他的形象,怎么看都觉得违和。
施己见他出来,刚要向众人介绍,就听父游开了口,“各位,中午好。”
父游垂眼看着场内神色各异,还没从刚刚的“惊吓”中缓过来的人们,勾起了嘴角。
“欢迎光临天师大会,十年一见,机会难得,祝各位玩儿的开心,好好享受。”
说了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之后,父游转身悠悠然回了大殿,留下一群一头雾水的众人。
施己显然也没有料到父游的发言会这么简短而且不着边际,但应该也会习惯了,忍住嘴角的抽搐,赶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宣布宴会正式开始。
东皇的思绪因为饭菜的香气被迫中断,回过神来就发现桌上已经摆上了各式菜色,数量虽然不多,但每道都非常精致。从颜色上分辨,应该是以素菜为主。很多菜他连食材都没见过,更别说吃了。有的菜他倒是认识,但是从用料、摆盘,再到味道,都隐隐透着“高级”两个字,确实一看就比他吃过的流水席强多了。
同桌除了尤小笃都比他年长,东皇正等帝俊和微傒道长先动筷,然而几分钟过后,桌上的菜纹丝未动,两个人谁都没动手。东皇左右看了看,然后靠近帝俊,问:“老板,是菜不合胃口吗,怎么不吃?”
帝俊摇了摇头,吐出两个字,“不饿。”
“……”这也是个理由,东皇眨了眨眼,然后又听帝俊说了句,“你先吃。”
尤小笃见他师父没有动筷,也问出了同样的问题,换来微傒道长一句,“先吃你的。”
东皇和尤小笃也不管这两个人打什么主意了,拿起筷子就开动了。东皇先尝了一口离他最近的虾球,当下眼睛就亮了亮,这味道简直了。又尝了尝颜色鲜嫩的“笋片”,入口之后发现并不是竹笋,虽然也是脆脆的,但是味道是他从没尝过的,忍不住多吃了几口。
相比他没见识的样子,跟他年龄差不多的尤小笃则淡定多了。尤小笃不仅没被这些菜吸引,反而还有些嫌弃,嘴里嘟囔着,“怎么又是鲍鱼,都吃了几天了?谁家大夏天大中午的吃鲍鱼?不怕上火?这松露切得也太碎了吧,拿破壁机搅的吧。”
尤小笃一道菜一道菜“评价”过去,竟然没几道合他的眼缘。东皇边吃边听他叨叨,他怎么觉得每道菜都特别好吃,完全不觉得有什么瑕疵。
微傒道长听他说到一半就听不下去了,直接让他“住口,吃饭”,尤小笃这才停止了吐槽,拿起筷子不情不愿的吃起饭来。
东皇和尤小笃两个人边吃边聊,聊到施己刚才那番话的时候,尤小笃表示他也不清楚。问他师父,微傒道长却不说,尤小笃一气之下也不问了。
既然摆的是流水席,就免不了穿桌敬酒这套流程。然而自父游出来说了两句话回去之后,父家就再也没人出来过,直到宴会开始,饭都吃了一半儿了,父家都没人现身。
代主人出面的自然是施己,在场众人虽然心中不解,但是看到父家人不在的时候,心里其实都暗暗松了口气。毕竟施己那番话多多少少都说中了某些人的心思,心虚还是有的。
施家家主亲自敬茶,这种待遇,对在场大多数连施己面都难得一见的人来说,简直是莫大殊荣。推杯换盏间,场内刚才尴尬而又凝重的气氛渐渐消散了,重新又热闹起了来。
等走到东皇他们这桌的时候,酒席已经进行到了后半段,酒足饭饱该喝点汤了,桌上放了松露菌菇汤。东皇刚给帝俊盛了一碗,施己就走到了他身后的位置。
“微傒道长。”施己举着茶杯对微傒道长说道,等微傒道长微微点头回礼后,继续说:“饭菜可是不合道长口味?”
施己扫视了一眼桌面,发现很多菜都没怎么动,当然得到了微傒道长否定的回答。
两人一站一坐,对话你来我往。微傒道长脸色如常,声音不高不低,而施己脸上则稍微有些不自然。想想也能明白,施家和天御山地位相同,施家甚至更受推崇一些,而今天又算是施家“主场”,可眼下,他和微傒道长一站一坐,已然算是占了下风。而他态度热络,微傒道长却是一副不冷不热的表情,这在其他众人眼里看来,怕是跟热脸贴冷屁股没什么两样。
微傒道长还是那副表情,回答依旧简单,“还好。”
连尤小笃都看不下去了,接过了他师父的话茬,“我师父喜欢吃清淡的。”
微傒道长听了也没有否认。
施己稳了稳自己脸上的表情,换上抱歉的语气,“那就是我们疏忽怠慢了。看来还是观察得不够细致,这些日子明明让他们好好记下各位的饮食喜好和习惯,也好为各位量身定做,吃得舒心,没想到还是不合口味。”
东皇听到这儿愣了愣,余光一扫,这才发现原来每张桌上的菜式都有所不同。从这点来看,父家还挺用心的,虽然用心的程度有点浅吧。
这回微傒道长依旧用“无妨”两个字打发了施己,施己脸上表情变了又变,趁自己还能忍住的时候,赶紧换了话题,“对了,贫道这里有一事不明,想要请教一下微傒道长。”
见微傒道长终于换上了稍微认真一点的表情,施己心里这才舒服了一点,“如果贫道没有记错的话,天御山之前好像从未接受过天师大会的邀请,之前一次微傒道长也拒绝了。这次突然接受了邀约,我们倍感惊喜,只是,不知道这其中有没有什么特殊的理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