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神》荼玄月白

97、天师大会

　　完了，露馅了。
　　东皇看着施道快步往施真人的方向走，心道不妙。
　　果然，施道弯腰对施真人悄声说完几句话之后，施真人的视线就朝他们的方向射过来。
　　感受到针扎般的视线，东皇如芒在背，不禁咽了咽口水，下意识往帝俊身边靠了靠，小声说：“老板，怎么办，咱们好像被发现了。”

　　帝俊自然也注意到了施真人的目光，但依旧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好像一点都不担心，还顺便安慰东皇，“没事，不用管他。”
　　东皇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他老板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淡定，这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态度他怕是一辈子都学不来。这边他老板紧张不起来，他只好转头跟尤小笃商量。
　　尤小笃眼睛尖的很，一眼就瞧出来施道在“告密”了，眼珠转得飞快，一看就是在想坏主意。可惜主意还没想出来就被他师父打断了，微傒道长看了他一眼，说：“别瞎捣乱。”
　　“我！”尤小笃被这一句话气得够呛，当下主意也不想了，使劲瞪着他师父。

　　东皇这头进行的不太顺利，施家那边正相反，施真人眯着眼睛仔细盯着帝俊看了一会儿，突然起身离开了座位。
　　众人看施真人突然离席，也相当意外，行注目礼一般目送着他离开了院子，等他的身影完全消失了的时候，又纷纷开始在心里揣测他这举动到底意在何为。

　　尤小笃气鼓鼓得瞪了他师父好几眼，但也不敢太明目张胆，毕竟这是在外面。确定他师父感受到他的不满和愤怒之后，尤小笃就收敛了情绪，转头对东皇说道：“东哥，放心，有我呢。”
　　类似的话尤小笃已经说过两三次了，只是每次东皇刚安下心来的时候就会遇到突发状况，让人不得不把心再一次提起来。

　　而此时，离开的施真人已经到了父家某处，屋内的人见到他显然也很意外，略微皱了皱眉，表情有些不快，“你怎么来这里了？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容不得出半点差错。你不在那里好好看着，来这里做什么？”
　　说话的人头发灰白，从相貌来看，应该已年逾花甲。眼球有些许浑浊，但说话中气很足，不怒自威。打扮和穿着跟一般道家有所不同，没有束发盘髻，也没有穿道袍。看衣服款式，倒是和广场打太极的老头老太太们穿的太极服有些相似。
　　虽然被训斥，然而施真人面色却无半点不悦，反倒是有些诚惶诚恐的意思，马上赔罪道：“仙人见罪，实在是因为有要事相告，不得不来。”
　　施真人这副样子和这种语气，跟刚才在人前的样子相比简直是判若两人。而屋内的人听他说有事相禀，这才没继续斥责，“说吧。”

　　“是。”施真人站在屋子正中，听对面的人发话之后，恭敬地应了声，才继续说道，“刚才小道入座后，小孙突然禀告说今日宴席来了两个不在受邀之列的人，这才不得不贸然过来。”
　　“哦？”尽管家里来了不速之客，但坐着的人却并不吃惊，直到施真人说，“那二人应该是无名街的人，而且……”
　　听到无名街三个字，对面的人终于正眼看了施真人一眼，眼里多了一点兴趣。
　　施真人见状立刻提高了音量，继续说道：“而且他们和天御山的人坐在了一起。”
　　这回坐着的人真的被提起了兴趣，“无名街和天御山？”

　　“无名街就是卖符的那家店？”这问题听起来好像问话之人对这名字并不熟悉。
　　“是。”施真人点头，解释道：“只是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制符人。”

　　“隤长老。”施真人说着有些犹豫，“无名街几十年前突然出现，没人知道它的来历。虽然卖的是道家符咒，但是却不跟任何修道之人往来。之前我们几次相邀都吃了闭门羹，还险些生出事端，这回……他们怎么会突然造访？我怕，来者不善。”
　　话音未落，施真人就看到隤长老微微抬了抬眼皮，心下一跳，赶紧说道：“这两个人当然不足为惧，但是来人事小，大会事大。万一……稍有不慎，我只怕大会会受到影响，毕竟这次参加大会的人的修为是近年来最高的。”
　　隤长老，父隤听闻，沉默了片刻，然后才开口，“这两个人具体什么情况，你叫你那孙子来说。”
　　施真人应下后，父隤又唤人，交代几句后来人就离开了。

　　很快，一道身影就出现在了屋前，来的正是施道。
　　施道来的很快，还有些微微气喘，显然是跑着过来的。进到屋内先和父隤行了礼，然后才跟施真人打了招呼，施真人已经落座。看见父隤微微点头之后，便代为开口，“施道，关于无名街那两个人的事，你具体讲一讲。”
　　施道也猜到叫他过来是为了这件事，马上应承了声“是”，然后说道：“几个月前我去乔林盛就家替他女儿驱鬼，没想到乔林盛不信任我施家人，又请了别人过来，那个人就是无名街的人。不过，他就是个店……典型的狐假虎威的人，根本不懂术法，倒是他身边的那个男人，看起来还算有些本事。”

　　施道语气有些忿忿不平，一番话说的有真有假，仔细听下来发现是假话居多。乔林盛只不过单纯的想多一个人就多一份保障，施道却把他这想法说成了是对施家的不信任。而他是如何被郗徽压制得束手无策，险些受伤；帝俊如何出手解决了一切只字未提。在施道嘴里，他以一人之力，轻而易举地解决了乔家的事。这么一看，好像只有他去了乔家和东皇半点法术都不懂两点是完全不掺水分的真话。
　　他这么说的原因不难猜出，只是怕丢了面子而已。但是事到如今，他却自己打了自己的脸，难怪施真人边听边变了脸色，显然是第一次听施道说这件事。
　　施道自然不想说，但是如果假装视而不见，万一出了事，他可担不起这责任。而至于为什么把乔家的事抖落出来，却不说是在灵符店见的他们，当然是因为他不敢。堂堂施家的人去无名街买符，要是被施真人知道了，就不是骂他一顿的事了，怕不是会打死他。挨骂关禁闭总比被打死好，这道理用脚想都知道。

　　“我怎么记得无名街的人从不露面，比天御山的人还要清高，你怎么确定见到的人就是无名街的人，他说是你就信了？”施道话音刚落，就听见有人出声质疑，声音是从屋外传来，施道回头，就看到一个穿着跟父隤同款衣服，但年龄起码要年轻三十岁的人走了进来。
　　跟父隤相比，来人的相貌要出色得多，语气和态度颇为傲慢。跟他一起进来的，是父家门口的两个守门人，进到屋内就“哐”的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听声音都觉得膝盖疼。
　　施道刚以为自己要蒙混过关了就听了这话，顿时起了一身冷汗，心脏随着守门人哐哐两下跪地声猛地跳了两下，连嗓子都有些发紧，张了几次口，最后只说出了“因为”两个字。

　　“因为什么？”不管跪在地上的人，找了把椅子悠悠落座的人显然没有打算放过他，一脸促狭的继续追问。
　　“因为、因为他用的黄符。”冷汗从后颈流下的瞬间，施道总算想出了一个理由，“我之前从别人手里见过无名街的符，那天就是见了他拿的符才敢确认的。据我所知，无名街的符单张价格最便宜也要五六万，那天他手上拿着起码几十张，一般人根本用不起。”
　　竟然是从钱上入手……施道说完都不敢相信这是自己会说的话。
　　然而目前他只能想到这个理由，他在符的数量上稍微夸大了一点，想着几百万的可信度应该会更高一些。

　　“哦~”听了施道这种不靠谱的理由，坐在侧座的人拉着长音，听起来意有所指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欣赏了一会儿施道慌乱却故作镇定的表情，心满意足的说了句，“是这样啊。”
　　听这话的语气，像是要放过他了，施道微微松下一口气，结果转头就听到对方用无比轻快的语气说了一句，“我还以为你买过呢。”
　　这话连施真人听了都不禁眉头一抖，施道的眼睛更是倏地睁大了，脑子一片空白，不过这次嘴巴却比脑子还快，一句“怎么可能”先脱口而出。可能是太过害怕了以至于连怎么害怕都忘了，施道突然感觉自己心也不抖了，肝儿不颤了，表现相当冷静，甚至连笑容都比之前得体自然了，“长老这话就严重了。仙家法术放眼九州无人能及，我施家符咒法术均是仙家传授，仅仅学了一点皮毛就有了如今的地位，可见仙家大能。我们又怎么可能舍近求远、因小失大，去求那些下等的东西？”
　　施道这番话说完，提问的人还没做表情，座上父隤的眼里却都露出了微不可察的满意神情，一直没说话却全程注意着的施真人看到他的表情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果然，没等同样被称作长老的人回话，父隤就先开了口，“好了，知道他们是无名街的人就够了，没必要问那些不相干的问题。”
　　“我这也不是为了三哥嘛，不问清楚一点，我怕三哥到时候白高兴一场。
　　这话请起来倒是贴心，不过父隤却并不买账，“会不会白高兴我不知道，但是这事说起来还是拜你所赐，要不是你妄为惯了，他们怎么敢随便放人进来。”
　　跪着的人听父隤提到他们，顿时浑身一抖，赶紧磕头求饶，“三长老，我们知错了。”

　　“为什么放他们进来？”父隤垂眼看着两个抖如筛糠的人问道。
　　“因为、因为是天御山的小师父亲自出门来接他们的。”虽然害怕，但是守门人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直接把责任推到了尤小笃身上，发挥得比施道好多了。
　　“本来我们已经回绝了他们，但是天御山的小师父突然冲了出来，告诉我们他和那两个人是朋友，让我们放行。见我们不答应，又改口说他们是天御山的人，当时我们看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时间紧迫，这才自作主张，放他们进来了。”
　　朋友？不管是父隤还是在场其他人都没有料到，无名街的人竟然和天御山是朋友关系，他们先前都以为他们充其量只是认识而已。如果是这样的话，或许无名街的人过来是因为天御山的缘故？

　　父隤心里暗自思忖了一番，却没有把这疑问说出口，继续问道：“只是因为天御山的人过来让你们放行？”
　　“还、还有。”守门人自知瞒不过去，主动交代说：“还有他们给了我们一些符，我们一时财迷心窍，就收下了。”
　　“符？”
　　“对对对，是符。”守门人忙不迭点头，视线不自觉瞟向坐在离他们一步之遥的人身上。

　　父隤一看便知，就知道他们敢放人进来准跟他脱不了干系，看着靠在椅背上一脸轻松人，父隤开口，“父游，你说。”
　　“哦。”被唤作父游的人满脸无所谓的表情，从兜里掏出一沓黄符来，目测有近百张，分明就是今早帝俊给出去的黄符。父游掏出黄符，冲父隤扬了扬，然后随手扔在了桌子上。
　　施道随意看了一眼，一句“卧槽”差点脱口而出。
　　他没看错吧，这么多黄符，这他妈加起来得有大几百万吧？就这么随随便便给了两个看大门的？当初他可是花了三百多万才买了几十张黄符！真他妈应了那句人比人气死人。想到这儿，施道只觉得心肝脾胃一阵疼，险些闭过气去。

　　不过这被天师界众人追捧为的东西，在父游眼里却好像一钱不值，随意丢在桌子上后，冲父隤一扬下巴，笑着说：“三哥你还别说，这符确实不错，看着像是无名街的东西，也难怪他们财迷心窍。能一下子跟不要钱似的拿出这么多黄符来，还跟天御山的人认识。就算他们不是无名街的人，那来历也简单不了，让他们留下也没坏处。”
　　父游说着不算废话的废话，“对了，你要是不打算没收的话，我就拿走卖钱去了。”
　　看来，他也不是不知道这些黄符的价值，只不过此价值非彼价值。
　　父隤一听，额头青筋一蹦，眼下时机却又不好发火，只能压着怒气，“行了，大会就要开始了，你也去准备吧。”
　　父游急匆匆被叫过来，刚说几句话就又被往外赶，不过也不见他生气，或许是了解父隤的脾气。站起来把黄符重新塞回自己兜里，见父隤望过来还冲他拍了拍口袋，随后转身就走了。

　　施道和两个守门人也前后离开了，屋内又只剩下父隤和施真人两个人。
　　施真人问道：“隤长老，那这两个人，我们到底该怎么办？是让他们离开，还是？”
　　父隤没有马上回话，思索片刻后才回道：“来者是客，既然是客，就没有怠慢的道理。稍后我会去准备，开宴之后，就由你负责担待。切记，招呼好客人，万勿横生枝节。”
　　父隤最后一句话似乎意有所指，施真人心下一惊，赶紧起身，万分恭敬应声，“仙家放心，我施家今时今日能有这样的地位，在天师界无出其右，都是因为受仙家照拂。仙家不仅不嫌弃我等肉|体凡胎，还授以术法，甚至让我们以旁支自居，百年未变。仙缘天恩，施家万不敢负，势以死侍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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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