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神》荼玄月白

96、天师大会

　　这种场面怕是连微傒道长和帝俊都没有想到，虽然不像东皇和尤小笃表现的那么“夸张”，但是表情确实有些微妙。
　　一行人姗姗来迟，险些压轴登场，天御山毕竟是圈子里两大势力之一，微傒道长一出现就接受了在场众人的注目礼，有不少人都在小声和身边人私语，眼里也多是羡慕和憧憬。
　　除了微傒道长之外，众人目光还集中在了他身边另一个人身上。一身价值不菲的西装，浑身上下都透着冷漠疏离，气势一点都不输于微傒道长，甚至有隐隐压倒的趋势。等众人看清他的脸之后，更是纷纷心里倒抽一口凉气。这人是什么身份？天御山什么时候有了这号人物？
　　视线在帝身上停了半晌，一阵惊叹和猜测之后，众人才把目光才往旁边移了移，发现是两个年轻人，长得“正常”多了，同样没穿道袍，但是这两个人看着也就十几二十岁，长得跟高中生似的人，他俩也是天御山的？众人觉得天御山的人员配置实在令人困惑，明明提前到的那桌天御山的人都挺正常的，怎么到这里就……

　　在众人揣度间，东皇一行人顺利入座。旁边一桌人在看到他们的时候就站起来了，跟微傒道长和尤小笃打过招呼之后，才又坐下。
　　东皇看衣识人，一下就看出这些是天御山的弟子，何况里面还有个熟悉的面孔，牜生。除了牜生之外，还有另外几个人。年龄有跟牜生差不多大，三四十岁的，也有一看就上了年纪的，白须长飘，看起来倒是符合一般人心中得道高人的形象。
　　见到帝俊和东皇二人，天御山众人也颇为意外，不知道怎么突然蹦出两个陌生人来？其中一个倒是很面善，但另一位怎么看都不像好相与的样子。
　　不过谁都不是多事之人，见过礼之后就各自落座，没有多话。但是对尤小笃，他们还是有话说的，白须人率先开口，语气很是随和，笑着说道：“小师弟，你的道袍哪儿去了。”

　　东皇好不容易平复下内心的震惊，刚准备喝口水就听见一位年逾花甲的老道叫尤小笃“师弟”，一口水险些喷出来。而除了东皇之外，众人对这称呼都十分坦然，倒是显得他见识浅了。
　　尤小笃正在给自己倒水，听见师兄问他，头也没抬，手上动作也没停，无所谓地说道：“脱了。热。”
　　衣服是尤小笃怕他们太显眼被人怀疑才刚刚脱掉的，就是为了混淆视听。不过说到热嘛，东皇把头伸出伞外，看了眼头顶的太阳，也确实是挺热的。
　　这话在不明真相的人听来确实有些欠打，但是天御山的人显然已经习惯了，连微傒道长都只是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什么。东皇总算对尤小笃在天御山的地位有了一点实感，就凭微傒道长这种“放任不管”的态度，一般人还真受不了尤小笃这副样子，也难怪尤小笃说不少师兄都嫉妒他。不过今天来的这几位都不像是会嫉妒的人，听尤小笃说完还都相视一笑，眼里透着些许无奈和宠溺。

　　等了一会儿，茶都喝了两碗了，宴会还没有开始。东皇控制不住好奇往四周看了看，怎么说，看有些人的感觉确实跟外面的神棍不一样，真的是自带气场，跟天御山的诸位一样，都是一身匡扶大道的正义凛然的气质，毫不虚伪做作。当然，也有一些看起来略微猥琐的人，有的是因为服饰过于华丽，比他跳大神的时候穿的衣服都要复杂，有的纯粹时因为笑得太过油腻，散发着一股“舔狗”之气，看着比咸粽还不靠谱，不知道有什么本领，能让父家选中。不过……东皇低头看了眼面前乡土气息浓厚的摆桌，也觉得就算不靠谱也没什么。
　　东皇低头，默默地嗑起了瓜子。正磕得口干舌燥舌燥的时候，周围突然安静下来。东皇抬头，顺着众人的视线望过去，只见从门口又进来一群人，阵仗相当大。
　　周围人的反应比见到天御山的人要大多了，微傒道长进来的时候众人只是行了注目礼，没人上前搭话。这还要归咎于天御山的低调，鲜少于人交往，但过于低调只会让人觉得高冷难以接近，别人自然会敬而远之。而进来的这一群人则恰好与之截然不同，进来的二三十人全部西装革履，颜色非黑即灰，个个面容严肃，猛地一看还以为是来参加追悼会的，哪里像是来参加天师大会的。经过瞬间的安静之后，现场众人的反应分成了两种极端，一种是惊呼后招呼奉承不断，一种是极度鄙视厌弃，看来来人的身份很有意思。

　　东皇扭头跟着吃瓜看戏，想看看这么大派头的人究竟是何许人也，莫非是父家？但是很快这种猜测就被否定了，因为他听见有人叫了声“施真人”。
　　一群人为首的那位应该就是“施真人”了，年纪看起来大概五十上下，一头乌发，步伐稳健有力。虽然身高有些不足，但是周身气势十足，尤其眼神十分凌厉，嘴唇偏薄抿在一起，隐隐有些挂相，一副脾气不好的上位者形象。
　　姓施，那应该就不是父家人了。

　　等等，东皇突然大脑一个激灵，嗑瓜子的手都停住了。
　　姓施？
　　东皇眨了眨眼，他说最近总觉得忘了点什么，可是就想不起来，现在终于想起来了。姓施的话，他记得之前在乔家也见过一个姓施的人，自称施家第三代传人。之前他听尤小笃跟他科普的时候，立刻就想到他了，还想跟帝俊说来着，但是一直忙着旅游就忘了。不知道那个叫施道的装逼犯，跟这个施家有没有关系。

　　很快，东皇就知道了答案。
　　跟在施真人身后的一群人，脸上虽然都是同款表情，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但是眼神各异。有漠然、无畏、恭谨，也有自得、傲气、鄙夷。在人群中，东皇一瞥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不是施道还能有谁。跟之前见面的时候不同，没有风衣和墨镜，取而代之一身西装，看起来人模人样的。东皇心道不妙，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在施真人的带领下，施家部分人坐在了大殿正前方的位置上，施道并不在其中。东皇本来以为大殿正前那排长桌是给父家人准备的，没想到竟然是给施家准备的。

　　对比之下，天御山和施家的地位一下子“高低立见”。天师界本来分庭抗礼的两方，一方随意出场，坐在圆桌上，跟其他派别一般无二；另一方却压轴登场，配置明显高出旁人一等。
　　一时间，场内突然安静下来，气氛有些迷之诡异。显然众人也都以为那位置是留给父家的，见到施家人坐在那里，都有些不知所措，视线来回在天御山和施家游走。
　　而事件主人公之一的天御山众人似乎对此并不在意，对四周投来的视线全然无视，笑呵呵的该喝茶喝茶，该聊天聊天。

　　东皇倒是没来得及注意这些，看见施道之后就悄悄往帝俊那边挪了挪，然后碰了碰他胳膊，等人低头之后，冲他往施道的方向使了使眼色，然后捂着嘴小声说：“那个人，咱们见过。”
　　帝俊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不过好像地位没他自己说的那么高。”东皇接着说道，“他之前介绍自己是三代传人，可也上不了主桌。”主桌指的自然是大殿前的长桌。
　　帝俊继续点头。

　　一旁尤小笃早就看不下去了，看着东皇和他老板窃窃私语，像是在说什么秘密似的，期间还看了好几眼施家的方向，心里顿时痒痒的不得了。抻着脖子，眼巴巴瞅着他们，眼里满满的求知欲，几次欲言又止。
　　尤小笃的视线过于火热，东皇想不注意到也难，一扭头，跟尤小笃视线一对上，尤小笃的眼神立马亮起来了，凑过来小声说：“东哥东哥，怎么了，跟我说说。”
　　面对尤小笃八卦的目光，东皇有些犹豫要不要告诉他。尤小笃见状凑得更近了，恨不得整个人都贴过来，边捅他胳膊边往施道的方向看，“你刚刚在看谁？是不是施家的人，东哥你跟他们认识？”
　　尤小笃一口一个施家人，还频频向施家的方向张望，其他人瞬间就误会了，以为天御山也有人对座位的安排心生不满，纷纷屏住呼吸，准备看戏。
　　旁人都注意到了，施家人不可能感觉不到。尤其是跟东皇相比，尤小笃的视线一点都不加隐晦，马上就被施家人捕捉到了。

　　一个一身黑色西装，年龄不到三十岁，脸色苍白的男人看到尤小笃，碰了碰身边的施道。施道顺着他的话往前一看就看到了尤小笃，顿时眼前一亮。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尤小笃身边的人吸引了。
　　背对他的两个人都没有穿道袍，施道单看背影就觉得异常熟悉。尤其是右边的男人，一头长发。施道脑中突然闪过一道身影，长发的男人，他几个月前曾经见过，同样是这种束法，身高的话，目测跟那个男人差不多。施道心中的猜测越来越强烈，再看他身边的男人，身形相对纤瘦，看起来，像是乔家遇到的那个半吊子天师。
　　施道紧紧盯着东皇的背影，尤小笃率先注意到了，放低了声音，说：“东哥，施家有人在看你。”

　　东皇下意识扭头，扭到一半的时候猛地反应过来，及时刹住了车，“哦”了一声就把头扭回去了，对尤小笃说：“那个人来我们店里买过东西。”东皇想了想，还是不要跟尤小笃说乔家的事了，免得他问起来没完。
　　这理由合情合理，但有些过于无趣了，果然尤小笃听了就兴致缺缺地点了点头不再追问了。

　　然而尤小笃虽然放弃了追问，但有人却没有。尽管东皇及时刹住车，没跟施道对上。但是仅从一个侧面，施道就认出了他，眼里露出了吃惊的情绪。显然没有料到会在这里看到他们，更没有料到他们竟然和天御山的人混在了一起，他们不是无名街灵符店的人吗？据他所知，父家可没有给无名街的人发过请帖，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施道旁边的人看到了他眼里的诧异，连忙出声问他。施道摇了摇头，但是视线并没有移开，又盯了一会儿确定是东皇他们无误之后，他突然起身，在同桌人和其他人的注视下走到施真人身边。
　　施真人对施道的行为看起来颇为不满，坐在长桌最旁边的人一见他就出声制止，让他回去，但是施道没有听他的话，在旁人的无声怒视中走到施真人身边，恭敬地叫了声“爷爷”，然后低头在施真人耳边低语了几句，边说边往东皇他们的方向看。
　　本来碍于脸面不好发作的人，在听了施道几句耳语后突然变了脸色，视线不经意往帝俊的位置望过去，眼神越发凌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