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神》荼玄月白

89、天师大会

　　话说两头，东皇这边情绪起伏不定，那边就严肃正经很多。

　　凤皇、青鸾随帝俊去了观山海。
　　封印了几千年，凤皇跟青鸾一样，对这个世界极其陌生。花费了一点时间他才明白，这个叫做“车”的四四方方的盒子是一种坐骑。而眼下充当车夫的人正是帝俊，这可是万年难得一见的场景。有此待遇的，在凤皇的记忆当中，应该只有一个人。
　　凤皇正襟危坐，表面不显，内心还是稍微有些紧张。而青鸾对此则是毫无察觉，自顾自玩儿得开心，一会儿扣扣座椅，一会儿赖在凤皇身上。对后座上的阳镜毫无关心，跟昨晚完全不一样，原因自然跟凤皇有关。
　　青鸾之所以对阳镜亲近，只是出自同类的吸引。他感受到了阳镜上凤皇的气息，这才会不自觉被吸引过去，这是一种本能。现在鸾镜上的封印被打破，凤皇从镜子里出来，阳镜上的气息消失，青鸾自然会失去兴趣。
　　凤皇一边看着青鸾，心中有诸多疑问，自从被封印在鸾镜他就陷入了沉睡，早已不知今夕是何年。

　　“帝尊”，想及此他的表情也严肃起来，“我在鸾镜里多久了？”
　　而听到帝俊说出“两千余年”的字眼后更是忍不住惊讶，似乎没有料到会这么久。

　　两千多年，沧海桑田。对于神来说，只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但对于人来说，却是经历了不知道多少世代更换。

　　“两千多年……”他喃喃道，眉头紧锁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不解为什么会沉睡这么长时间。更为关键的是，他和青鸾封印所在的鸾镜明明在冥界之中，怎么会到了人间？
　　而这些问题，帝俊也无法给出答案。

　　凤皇的目光不自觉飘向一旁的青鸾，看着他虽然清醒了过来，思想和行为却像几岁的小孩子一样，欣慰之余又不由感慨，思绪回到了千年之前。

　　那是在大战之后。

　　那场连诸神都始料未及的大战，过程暂且不提，只知道作为战场的人世间首当其中遭到灭顶之灾，没有任何灵力的人如何对抗天意？
　　于是诸神出现。

　　结局是——
　　东皇元神俱碎。
　　帝俊为了护住东皇破碎的元神也因此负伤。
　　其他参与的众神，或死或伤，也有一些不知所踪。

　　而大战过后，除十神外的众神悉数离开混沌之地，混沌之地通往世间的通道被封。
　　诸神以西王母为首，寻一方土地，重新建立秩序，继续照拂世人，后来众神所在之地被世人称为“天界”。
　　“冥界”也是由此而来。
　　自此，天、冥、人三界并存，绵延不断。

　　但他也只见证了十数年便自我封印在鸾镜当中，原因自然是为了身边的鸾镜。
　　在大战之中他伤得太重，如果不是帝俊他或许已经消失，然而当时帝俊身负重伤也无法令其苏醒，只能暂时固摄住他的元神，保住他的性命。

　　随后，帝俊因神力消耗殆尽，不得已回到混沌之地。
　　而凤皇则留下，只做两件事情：寻找东皇、等待天火。

　　想要青鸾恢复的另外一个方法——浴火。
　　青鸾与凤凰同类，皆可在不死树上浴火重生。然而青鸾本来就元神不全，浴火对他来说过于痛苦。更为关键的是，所浴之‘火’必须是天火，而天火在大战之中已然暗淡无光，不知何时能够恢复生机。

　　然而十数年的等待并没有等来天火复生，反而等来了青鸾的恶化。他只能把自己的内丹分给他一半维护他的元神，但他的内丹对于元神不稳的青鸾来说过于灼热，他根本承受不住。不得已之下他把青鸾封印在鸾镜之中，想等时机成熟的时候再把他放出来。
　　他自己也因为缺少半枚内丹变得极度虚弱，他本意是想自我封印一段时间恢复灵力，却不想一睡就是千年。而帝俊却在他沉睡的时候苏醒了过来，甚至找到了东皇。

　　凤皇将封印于鸾镜的过程简单告知了帝俊，脸上也浮现出歉意。
　　帝俊只说无妨，他也不过苏醒数十年。

　　回到混沌之地后，他也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混沌之地一如数万年前，依旧一片虚无。
　　从荼山眺望，荼山之下只见白水，虚无之中不见人间。
　　而白水之中，再也不见其主东皇。

　　等待到无需等待，他便到了人间。

　　尽管神力依旧微弱，但是这零丁神力无论是对于寿命不过百年的普通人，还是对于由人化作的厉鬼来说，都是无上之威。
　　至于修道之人？帝俊记得，大战之前，世间修道之人无数，各有妙法，寿命可达数百年，大有神通。而或许是受了那次大战影响，大战之后，道不废、术尚存，然人界却再无一人修出大道，有法力却无神力，寿命也不过百年，到了现代更是如此。
　　因此，帝俊在现在这个人界几乎没有任何威胁。

　　但是，这些神力却远不能帮他找到东皇的元神。
　　他在人界待了几十年，始终一无所获。找到东皇，完全是他自投了罗网。

　　凤皇听帝俊讲了他与东皇匪夷所思的相遇过程，得知是因为东皇捡到白宣才被偶遇之后，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他摇了摇头，语气有些感慨，“没想到过了近万年，东君捡神兽的习惯还是没改。”

　　帝俊想到跟东皇的初次见面，眼里也有了温度。尽管东皇身上没有任何属于“东皇太一”的神力和气息，但是他还是一眼认出来。东皇的样子和上万年前还有些青涩的“他”一模一样，而捡到白宣时说话的神情和语气则是一点都没有变。
　　他记得，东皇第一个捡到的就是青鸾。

　　那时候的青鸾，还是一只刚刚出生一百年的小青鸾，小小一只还没有半个巴掌大，拖着六条小尾巴。
　　他被外出的西王母挑中，准备当成信使养，懵懵懂懂的小青鸾就这样被带了回去。
　　和小青鸾在一起的还有另外两只早来的神鸟，一只叫大鵹，一只叫少鵹。两只鸟年龄比他大三百余岁，体型也是他的数倍，见到他忍不住欺负。
　　东皇第一次见到小青鸾时，就看见他迈着两只小爪子，挥舞着小翅膀，被两只凶鸟追得四处逃窜，六条小尾羽还没有长成，堪堪落在地上。然后只听“啪叽”声，东皇低头一看，就看见小青鸾慌不择路地扑到了自己脚上，一下子被撞倒了，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球”，咕噜咕噜滚了一小段，停下之后又摇了摇晕乎乎的小脑袋，最后冲着东皇叫了两声，声音别提有多惹人怜爱。

　　这是事后东皇带着青鸾去荼山找帝俊炫耀，说他捡到了一个小家伙时告诉他的。
　　后来，荼山、白水，其他众神居留之所，常常能看到这样一幅景象：东皇在前面走，后面跟着一只小到几乎看不见的青鸾，踉踉跄跄地追着跑。

　　就这样，两千年过去了，青鸾从一只小小的祥瑞，变成了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不变的是，他最喜欢的依旧是东皇，最喜欢待的地方还是在东皇身边。
　　在那场诸神混乱的大战当中，尽管青鸾知道以他微不足道的神力不过是蚍蜉撼树，连片刻都抵挡不住，却还是拼劲全力撕开了连凤皇都束手无策的东皇为他们设下的保护层，义无反顾地挡在了东皇面前。

　　东皇元神俱碎，消失于天地之间。
　　青鸾逃过一劫，但因元神受损陷入沉睡，凭凤皇之力根本无法令其苏醒。
　　而帝俊也因为受伤无法替青鸾恢复。

　　现在青鸾身上虽然有凤皇的内丹，在鸾镜里待了近三千年后也也恢复了不少。但是他自己的元神毕竟不完全，而且他一旦醒过来，他身体里凤皇的内丹再次被激活必定会对他造成不好的影响，绝对不能多留。想要再次把青鸾封印住，如今也不太可能，所以必须尽快想办法。
　　两千多年近三千年，天火复燃的可能性增大了不少，至于不死树……

　　帝俊像是察觉到了凤皇的想法，听他几次提到天火，神色如常说道：“不死树现在就有。”
　　凤皇精神立刻为之一振，没有想到帝俊会有不死树，紧接着他听到帝俊说：“取出你的内丹后，让青鸾在不死树上睡上一段时间，等我们回来。”

　　等我们回来？凤皇不解，“帝尊，你要亲自去？”去哪里？
　　而且这个“我们”的“们”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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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天师大会？！！”餐桌上，东皇发出一声怪叫，眼睛都瞪圆了，“我们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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