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神》荼玄月白

85、鸾镜·阳

　　东皇是万万没想到，他老板竟然会录音！而且看上面显示的时间——00：54：23。
　　显然是从柯震讲话之前就开始录了。

　　柯嵘坤估计也没有料到，这么大个第先生，竟然会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
　　柯家兄妹都被这操作惊呆了，脸色来回变换，可是刚刚见识了东皇的厉害，第先生又手握证据，也不敢口出狂言，最后只咬着牙说出一个“你”来。

　　柯嵘坤极力挤出一抹笑，“第先生这是何意？事情不是……已经解决了吗？”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男人说：“我只说过事情‘说清楚了’，从未说过‘已经解决了’。”
　　竟然玩儿文字游戏，东皇心里默默点头，总算明白了当时在屋里为什么他老板不让他说话了，原来还留着这一手。
　　柯家三人被噎得哑口无言，却不能发作，柯嵘坤尽力保持着脸上的笑，“所以，第先生的意思是……要报警？”
　　男人没有说话，但是从他的眼神里都能看出答案是肯定的。

　　柯嵘坤不想答应，但是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拒绝，众人就这么僵持在大厅里。
　　沉默了许久，柯嵘坤像是放弃了。他重重叹了口气，敛去了表情，“既然第先生执意如此，那……就这样吧。我会叫警察过来。”
　　听了他的话，柯大少最先反应过来，冲他喊道：“爸，你疯了！”
　　“闭嘴！”柯嵘坤都没回头看他。经过刚才，柯嵘坤也渐渐冷静下来，想到就算他撕破脸皮死不同意，但是只要第先生报警，把录音交给警察，那柯基和柯震依旧躲不过。
　　与其得罪了第先生和东皇，还逃不过惩罚，不如“顺水推舟”还有回旋余地。事情过去这么多年，尸体没有了，张勇也死了，只有那一段录音并不能说明什么。他主动推进，后期可操作的空间就会更大。想明白这点，柯嵘坤也不再坚持了。
　　同意之后，打算谢客。

　　却不想男人并没有要走的打算，没等柯嵘坤开口就说道：“二，我想要柯家一件东西。”
　　众人：“……”
　　大厅里的人再一次被男人的语出惊人吓到了，“出尔反尔”不说，在他们妥协之后竟然还会要东西。
　　柯嵘坤也没有想到，他也以为第先生之前的“几个条件”只是为让他答应报警放出的烟雾|弹，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还有东西想要。他真的猜不透眼前这位第先生究竟在想什么了。
　　不过他想要，柯嵘坤要没有不给的理由，毕竟之前他已经答应了，只好说：“第先生想要什么可以尽管提。”

　　“镜子。”

　　“镜子？”柯嵘坤没想到男人开口要的不是书画、瓷器，而是一面镜子。
　　东皇听他提到镜子，不知道为什么，马上想到了当初在乔家那面能“吐鬼”的鸾镜。
　　怎么他老板是收集镜子上瘾了吗，已经有一面镜子了，还要继续往家里拿。

　　“一面铜镜。”男人提醒。

　　柯嵘坤听他一说，也想起来了，“啊，原来是那面铜镜。”
　　他边说边看着男人，以为他会继续接着往下说，没想到男人并没有替他解释的意思，柯嵘坤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一声，“我记起来了，那面铜镜是个老物件，但是并不值什么钱。我当初也是看中了它的样子，收来打算做嫁……”
　　柯嵘坤没把话说完就换了话题，“既然第先生想要，那我就送给先生，我记得放在了地下室，我去叫人把东西拿上来。”

　　“不必。”男人却拒绝了，“一起去。”
　　原来他是想亲自过去，柯嵘坤不疑有他，点了点头就打算亲自带人过去。
　　柯嵘坤转身，让柯大少和柯震回房间。
　　柯震点点头离开了，但是柯大少却不愿意离开，还说：“地下室太乱了，都是灰尘，要不然，还是我去找吧。”

　　柯大少过分积极的态度难免让人生疑，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连东皇都觉出有些不对劲儿来了，更不要说柯嵘坤了。
　　柯老眼睛一瞪，“你又闹什么幺蛾子？”
　　柯大少支支吾吾不敢说，只是拼命给他爸使眼色。
　　柯嵘坤也怕又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只好转身对二人说：“要不然……”
　　然而他话还没有说完，男人就迈着长腿，像是知道地下室在哪里一样，大步走开了，其他人只好跟上。
　　路还是柯嵘坤带的，路上他瞪了柯大少好几眼，只期盼着里面不是什么要人命的东西。

　　地下一层并没有灰尘，非常干净还带着茉莉清香的味道，一看就是经常打扫的。
　　东皇幽幽地看了一眼柯大少。

　　柯家地下一层非常大，有很多房间，柯嵘坤轻车熟路地带着众人走到一扇门前，说：“到了，我记得镜子就在这间屋子里。”
　　柯嵘坤边说边推开房门，开了灯，房间的陈设非常简单，就是博物馆常用的展柜。每件收藏都有单独的一个展柜，男人提到的铜镜因为体积较大，被摆在了正中。
　　东皇刚一进门就看见了当中的铜镜，眼睛带着一点疑惑。眼前的这面铜镜，怎么他瞧着跟乔家那面鸾镜一样啊？

　　柯嵘坤进门之后没有先看铜镜，而是先扫视了一圈屋子，发现并没有奇奇怪怪的东西。那柯基刚才为什么不想让人进来。
　　他狐疑地看向柯大少，却发现柯大少眼里也有疑惑。

　　东皇想要看清楚一点，看这面铜镜到底是不是跟鸾镜一模一样，就走过去想凑近看一看。
　　可是刚一凑近，还没来得及看镜子，就看到展柜后面躲着一个人。
　　坐在地上，双手抱膝，靠着展柜。尽管只能看到他的一个侧脸，但是也能看出他的年龄不大，甚至可能比尤小笃还要小一些。

　　东皇眼睛都睁大了，猛地扭头望向柯大少。
　　柯大少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看见东皇用一种看禽兽的目光看着他。
　　众人也都不明所以，不过很快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躲在展柜后的人听见动静，像是刚睡醒一样，慢慢抬起头。
　　听到柯嵘坤喊了一声“是谁”，他扭身，从展柜后探出头来，脸上还带着睡意。众人这回才算是瞧仔细了，躲着的人就是个孩子样的人，巴掌大的小脸，精致漂亮，一脸天真的模样。
　　而这个孩子，正是在观山海门口被柯大少带走的少年。
　　柯嵘坤也瞬间明白过来，眼前这个孩子应该就是他儿子前几天带回来的人，立刻转头望向柯大少。不是让他把人送走了吗？怎么把人关在了地下室？

　　不管东皇他们那边多么热闹，少年却没有什么反应。
　　不过看到男人的时候，少年的眼神渐渐清明起来。他慢慢站起来，顶着迷茫又疑惑的眼神朝男人走过去。
　　众人这才看到，他身上竟然穿着古装，宽大的袍子把他整个人都包裹住了，衬托得他本人更加娇小。

　　少年往前走了几步，这才发现展柜旁边还有一个人。一歪头，就看到了东皇。
　　东皇微微低头才能看到他，稍微目测了一下他的个头，大概……一米七？好像还不到。不论看脸还是身高，少年都是绝对是初高中生的模样。柯大少真的人如其名，不做人啊。

　　东皇心里还在吐槽，不小心和少年视线对上了，少年一双好看的大眼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东皇眨眨眼，也这么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少年的视线还没有移开，不仅没有离开，反而凑的更近了。少年微微抬起头，抽了抽小巧精致的鼻头，像是在闻什么味道。
　　东皇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心说这孩子怎么回事？
　　对比东皇的不知所措，少年的表情则明朗多了，跟大雪过后初晴的阳光一样，满眼的欣喜和雀跃，他张开双臂往前一扑，直接扑到了东皇身上。
　　众人只见少年踮着脚，胳膊挂在东皇脖子上，在东皇颈肩不住蹭着。边蹭还边笑，嘴里发出“啊”的声音。

　　“这，这是怎么回事？”柯嵘坤看着眼前的一幕，大惊。
　　他和柯大少的注意力都在少年身上，根本没怎么关注东皇。看见少年一下子扑到东皇身上，举止十分亲昵，还以为两个人认识，当下心道不妙。
　　东皇被少年搂住不放手，一个劲儿地蹭他脖子，他都怕他里面那件破烂短袖被扯掉了。
　　东皇一脸无措，手都不知道该哪儿放了。听了柯嵘坤的话他心里也在哀嚎，他也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啊。
　　这里最淡定的就是第先生了，看见少年的行为好像一点都不吃惊。

　　柯嵘坤清了清嗓音，小心求证“莫非，东大师跟这位认识？”
　　东皇听见他的提问，费力地扭过头，他本来下意识想说不认识。但是转念一想，这孩子应该就是柯大少骗来的，他如果说不认识，过后也不好要求他放人。现在这样，刚好将计就计，把人带出柯家再说。于是话到嘴边就成了，“啊，认识。”
　　柯嵘坤一听，心道果然如此。

　　东皇怕露馅儿，也不敢多问，只说能不能把人带走。
　　柯嵘坤自然求之不得，哪里敢说不。柯大少纵使不情愿，也不能多什么。
　　于是东皇他们离开地下室的时候，除了铜镜，还带了一个人。

　　已经凌晨三点多了，柯嵘坤挽留二人留宿，被东皇拒绝了。
　　回房收拾好了东西，二人离开的时候，柯嵘坤亲自把他们送到车上。

　　东皇坐在了后面，因为少年根本就不放手。东皇连哄带骗地才让人从他身上下来。结果少年就跟个小鸡仔儿似的，在他身后，亦步亦趋，跟得死紧。东皇进到副驾，他都想跟着坐上去。无奈，只好坐在了后排。
　　车启动，很快驶离了柯家。当再也看不到柯家大门的时候，东皇终于放松下来。
　　少年在中间，左边是东皇，右边是铜镜。一手挽着东皇的胳膊，一手搭在铜镜上，可谓左拥右抱，东皇看着虽然无奈，但也觉得他有些可爱。

　　不过少年可爱归可爱，但是怎么说都是陌生人。他没跟老板商量就把人带出来，而且这个时间他肯定是要跟他们回家的，也不知道他老板会不会生气。
　　他想了想，小心翼翼开口，“第先生，我刚才说认识他，还把他带出来，你不会生气吧？”
　　没等男人回答他就赶紧解释说：“其实，这都是有理由的。”
　　东皇将柯大少的为人和恶行绘声绘色讲了一遍，末了还补充说：“如果不把他带出来，柯大少一定会对他不利的。”

　　“我知道。”男人回答。

　　“啊？”东皇还准备了一堆长篇大论用来说服他老板，没想到男人又什么都不问，“那就是他能跟咱们回去了？”
　　得到男人肯定的答复，东皇顿时放下心来。

　　少年看着东皇刚才为他“据理力争”的样子，开心地冲他笑。东皇被他的笑容感染了，也冲他笑了笑，结果收到了一个大大的拥抱，东皇哭笑不得的看着他。
　　从东皇身上赖够了，少年起来又把注意力放在了铜镜上。
　　东皇这才想起来之前的疑问，赶紧问道：“第先生，这铜镜，怎么跟乔家那面铜镜一样呀？”

　　“因为鸾镜本来就有两面。”男人解释道，“乔家那面是阴镜，这一面是阳镜。”
　　镜子也分阴阳？东皇疑惑，“那阴镜和阳镜有什么区别呢？”
　　他记得那面阴镜是冥界和人间的通道，鬼可以通过阴镜从冥界出来。当时在乔家，他亲眼看见厉鬼郗徽念了什么咒语，然后成百上千的鬼从镜子里跑了出来。
　　所以，这面镜子也是？
　　东皇这么一想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下意识拉着少年坐远了些。被他一拽，少年扭头，一脸不解。

　　“鸾镜有两面，一阴一阳，连接着冥界和人界。鸾镜为阴，鬼从冥界出；鸾镜为阳，鬼从人界入。”

　　听了男人解释，东皇觉得有些明白了，“所以意思就是，阴镜是放鬼出来，阳镜是捉鬼进去，对吗？”
　　“不错。”男人点头。

　　得到肯定后，东皇也跟着点点头，琢磨着，“那这样的话，阳镜比阴镜好啊，简直是捉鬼必备神器，比那些个黄符、桃木剑、狗血管用多了。”
　　男人听他说话的语气，嘴角往上挑了挑，说：“你想要？”
　　东皇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摇头，“不想。我宁愿没这么个宝贝，也不想再见到任何鬼了。”
　　东皇说完心有戚戚地看着那面阳镜，少年看见他望着镜子，大方的把位置让出来，拍了拍铜镜，让东皇好好看。
　　盛情难却下，东皇只好弯腰开始欣赏这面阳镜。嗯，果然除了边框的雕饰稍有不同之外，这阳镜跟摆在观山海里的那面阴镜一模一样。
　　这雕饰应该也是凤凰，不过比阴镜上雕的凤凰体型要大一些，纹路要复杂一些……
　　东皇开始认真找不同，少年见状也学他的样子，低头跟着他看起来，小脸满是认真。

　　看着鸾镜，东皇突然想起了男人录音的事，可能是因为男人平时行事风格太过“仿古”，他总觉得他老板不太会像会用手机录音的人。而且从上次跟郗徽的对话来看，男人也不是会过于在意真相的人。况且柯嵘坤也不是什么等闲之辈，这次男人一句话就要人折了两个孩子，难保日后不会伺机报复。所以为什么他这次会？东皇实在想不明白。

　　“因为你在乎。”东皇一不注意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然后就得到了这样的回答。

　　东皇起先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是仔细回想了一遍，发现自己没听错后，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脸腾地一下红了，想说的话全忘了。
　　幸好车里一片昏暗，别人也看不清他的脸。东皇忍不住看了一眼后视镜，没想到竟然和男人对视上了。男人的眼神和往常他跟他说话时并没有什么分别。不冰冷，但也没有其他过多的情绪。东皇脸上刚刚消下去一点的热气又哄的重新烧起来了，这次是尴尬的。
　　他脑袋是鬼气熏坏了吗？刚才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东皇夸张地笑了两声，掩饰内心的慌乱，搔了搔头，说道：“哈哈。突然想到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就是，好像柯老先生没说要给钱的事啊。”

　　第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