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神》荼玄月白

84、鸾镜·阳

　　柯震像是完全陷入了回忆。

　　柯震说其实在酒吧那天，她早就看见男客人下了药，只不过懒得拆穿而已。她根本没打算喝那杯酒，也早就打算好了过会儿就找人来教训他。
　　没想到她还没出手，就被人捷足先登了，而那个“英雄救美”的人竟然是一个面生的小酒保。
　　事后柯震找到经理，才知道这个小酒保当晚就被开除了。听到他被开除的消息，柯震并不觉得意外，也没那么好心帮忙解释。冷淡地点了点头，也失去了兴趣。
　　不过经理善谈，他认识柯震，顺嘴提了一句，被开除的人才刚才没多久，还是个学生，跟她在同一所学校。柯震才又提起了一点兴趣，知道了那个学生叫李豫。
　　知道名字就好打听了，柯震随口一提，就多的人是替她打探消息，不到一天就把李豫的家底了解的彻彻底底。
　　这才有了教室门口那一幕。

　　柯震对于李豫，谈不上兴趣，只是觉得他有些意思而已。她所在的圈子，认识、交往的人非富即贵，要么就是资深玩咖，李豫这种一穷二白，白纸一样的人她向来看不入眼。
　　但说是缘分也好，还是一时鬼迷心窍也好，柯震跟李豫就这么认识了。
　　两条平行的人生轨迹，就这样相交了。

　　李豫一下子成了学校的风云人物，走到哪里都备受瞩目。
　　柯震的主动示好让他不知所措，周遭同学甚至是老师八卦的目光更是让他无所适从。他从别人口中得知，柯震并不是什么善茬，她只不过是一个仗着家世为非作歹的富二代。如果不是因为她爸给学校捐了两栋教学楼，还弄了一个资助项目，她早就被开除了八百回了。
　　面对柯震的邀约，李豫开始是拒绝的。他害怕流言蜚语，也不想和柯震这种人为伍。
　　然而，除了恐惧、恼怒，他心底还有别的情绪滋生。

　　虚荣。

　　周围那些不屑的眼神。
　　那些带着恶意的玩笑话——兄弟，听说你走狗屎运了，攀上了柯家的黑天鹅，我看上门女婿你是当定了。
　　何尝不是另一种嫉妒。

　　柯震见过太多这种人，人性如此，不论男女。
　　所以当李豫答应她的邀请时，她毫不意外，立刻索然无味了。
　　而就在她“玩儿”够了，想要罢手的时候，她的朋友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李豫的事，连哄带骗，还使了激将法，下了大赌注，让她继续跟他演下去。

　　柯震演得不费吹灰之力，李豫渐渐入戏。
　　在声色场所里，他曾经只是一个看客，如今却成了座中人。只不过半年时间，他就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他爱上了柯震，也相信柯震也是爱他的。

　　“他也不想想，我怎么可能会看上他。”柯震无论从眼神还是语气，都是掩饰不住的嘲讽。
　　“但是，我也没想过要杀他。”柯震话锋一转，眼神恢复了冷漠，好像在说一个无关人、一件无关事，“那确实是意外。”

　　当时正值暑假，柯震被勒令回家住。有柯嵘坤管着，她也放肆不到哪里去。
　　好不容易等到柯嵘坤出门访友，前脚柯嵘坤出门，柯震后脚就开车出去了。
　　约了几个好友逛了一天，晚上照例到酒吧喝酒，喝到一半李豫来了。柯震这才知道是她朋友拿她电话偷偷联系的他。
　　当时李豫已经一个多月没见过柯震了，之前一个月柯震一直在国外着，他也不好跟着。等了一个多月，估么着柯震已经回来了，可是等了好久柯震都没联系他。他主动打电话过去，柯震的态度却不温不火，李豫心里焦急如焚，却不敢再打，怕惹她生气。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收到了柯震的微信，让他来酒吧。李豫二话没说，赶在宿舍门禁之前急匆匆赶过来了。

　　柯震的朋友当然不是打算当和事佬，只是单纯想看热闹而已。
　　人来了，柯震也不会把人往外赶，只是把人晾在一边。
　　李豫受了冷落脸上的笑有些也挂不住了，但也不敢走，跟受气包似的坐在一边。
　　看着柯震和她的朋友们谈笑风生，那种氛围是他这种出身的人怎么都融不进去的。

　　酒局闹到凌晨，柯震喝了不少，意识都有些模糊了。
　　她朋友看李豫被晾了半天，心里又来了主意，提议让李豫送柯震回去，李豫自然同意。

　　李豫扶着柯震到了门口，柯家的司机早就在门口等着了。
　　柯震从上车就靠在椅背上假寐，李豫坐在她旁边照顾着。
　　前面的司机频频往后看。

　　直到下车，被凌晨的夜风一吹，柯震脑袋稍微清醒了一点，才算是正眼看了他一眼。
　　李豫这是第一次进柯家，看到柯家的规模和富丽堂皇的装修，已经惊得说不出话了。
　　跟在柯震身后，小心翼翼的，视线却忍不住往四周偷偷打量。

　　“喝酒吗？”就在大厅，柯震记得自己跟李豫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问他要不要喝酒。
　　李豫犹豫了一下，只说顾及她身体，不好再喝。
　　柯震一下子就笑了，只问他喝不喝。
　　李豫之前就不善拒绝，现在更不会拒绝。

　　红酒，在遇到柯震之前，李豫从没有喝过。现在他不仅会喝，有时候甚至还能品一品。
　　看着他熟练醒酒、转杯的样子，柯震忍不住笑出声来。
　　李豫不明白柯震为什么突然笑了，但是他认识柯震的眼神。她的眼神，他在很多人身上都看到过，那是不屑和厌恶。

　　李豫看着柯震将红酒一饮而尽，用带着醉意的眼神望着他，“你喜欢我？”
　　看到李豫点了点头，柯震又笑了。

　　“我问他，喜欢我的人那么多，他有什么资本跟他们比呢？”柯震说了半天像口渴了，端起茶杯，喝了口早都已经凉了的水，有些嫌弃地皱了皱眉。放下茶杯，继续说道，“他说，他比他们更爱我。”
　　柯震想起李豫的话，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多么动听的话。这应该是一无所有，一事无成又胸无大志的人最喜欢说的情话吧，每次说都能自我感动得不得了。”
　　她的视线幽幽投向东皇，发现他低头后又收回目光。

　　“然后，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可能是醉了吧。”柯震说，“我就把那几包东西给了他，问他敢不敢吃。没想到，他真吃了。”

　　说到这里，柯震的脸色终于变了，沉默了片刻，才继续说道：“后来，他倒在了地上，样子很可怕。我害怕了，就叫了我哥。”
　　讲了半天，终于轮到柯大少出场了。

　　柯大少很少见到柯震害怕的神色，多数时候她都是嚣张跋扈的，被她拉着到了楼下才看到大厅躺着一个陌生人，样子非常年轻，一动不动的。
　　柯震告诉他，地上人刚才吸食了过量海|洛因，现在不省人事。
　　柯大少听到柯震说海|洛因的时候都惊到了，就算他们兄妹几个再胡闹，但毒品这种东西也绝对不会碰，柯震是怎么搞到那么多毒|品的。
　　不过眼下说这些都没用，地上人已经休克了，呼吸十分微弱，怕是还来不及抢救人就死了。
　　是叫人救命，还是……
　　几乎没有犹豫，柯大少就做了第二种选择。
　　他叫来了平时经常接送他的司机，正是去酒吧接柯震的人——张勇。

　　柯大少和张勇两个人合力把人抬到厨房的储物间。张勇低声对柯大少说了什么，柯大少就让柯震出去，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柯震晕晕乎乎地走出了厨房，回了房间。她不敢睡觉，不知道柯大少和张勇究竟想要怎么解决这件事。
　　在房间等了近一个小时，柯震实在待不住了，先去了柯大少的房间，敲门没人应答。然后她直接去了厨房，厨房储物间的门紧闭着，柯震站在门口，清晰地听见里面“当、当、当”剁菜板的声音。
　　柯震的心跳也随着当当当节奏跳起来，整夜的宿醉在这个时候终于醒了，她隐隐猜到里面在做什么了。

　　这个时候，柯大少突然出现在她身后，柯震被吓得险些叫出来。
　　也是在这时候，储藏间的门被推开了，出来的人是张勇，见到两个人，说：“大少爷、三小姐，都已经处理好了。你们要不要看一看。”
　　张勇说着把门拉开，让出地方，连一点准备时间都没给他们。
　　好在他们预料的血腥的场面都没有，空气中只有浓浓的消毒水的味道。

　　柯震不愿意多待，草草问了两句就回房了，把事情留给柯大少他们解决。
　　柯大少则进到储物间，看到了李豫被分尸后装着的袋子。
　　两个人趁曙光出现之前，把尸体运到了柯家最后面，也就是今晚挖东西的草地。倒上汽油，把尸体烧了。当然，烧掉尸体之前，柯大少留下了李豫的衣服。
　　张勇作为最大的“功臣”，从此之后平步青云，成了保镖，留在了柯大少身边。

　　故事到此结束，柯震望向东皇，“事情说完了，大师还有什么想要知道的吗？”
　　东皇被点名，但却没有回答。他现在还陷在震惊当中，他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如此视人命如草芥。
　　柯震接下来一句直接给了他“答案”，“人不是我杀的，是张勇。他有当时的录像，我看过一点，那时候他还活着。”
　　那时候还活着，听到柯震的话，东皇被气得身体发抖。既然那时候还活着，为什么不救他？不对，是为什么要骗他用吸食毒品以证真心？只是因为他贪慕虚荣？
　　可故事另一个主角已经死了，谁又能证明，柯震口中的李豫，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男人感受到了他的怒气，虽然没有说话，却握住了他的胳膊。
　　他没有看柯震，也没有看柯大少，而是望着被震惊得无法言语的柯嵘坤，说道：“既然说清楚了，柯家的事情也就能解决了。”
　　听了他老板的话，东皇嗖得转头，用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望着他。
　　男人站起来，低头看着他，“走吧。”

　　“我……”东皇想要拒绝，可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他老板一个眼神制止住了，东皇只好默默站起来。
　　来到大厅，柯家上下的人已经被告知离开这栋房子。
　　站在空旷的大厅中央，十几步外是柯家三父子。
　　东皇站在他老板身边，小声说：“第先生，为什么没问完就要帮他们。”
　　他表情看起来十分不情愿，“而且，为什么告诉他们是我要捉鬼，我、我不会啊。”

　　男人低头，也放低了声音，“给你的符还在？”
　　见东皇把裤子口袋里剩下的几张符拿出来之后，继续说道：“你站在这里，拿着符，闭上眼睛，随便说几句话。”
　　“啊？”这什么意思？东皇满脸疑惑。
　　“你只管去，有我。”

　　东皇虽然不明白他老板在搞什么名堂，但是也知道听话准没错，所以尽管不明所以，但东皇还是听话地举一张起符，有模有样地在空中挥了挥。
　　脑子也飞快运转，试图想起当初尤小笃用符时念的咒语，未果。情急之下，口中念道：“上天诸神，听我诏令，驱魔降妖，惩奸除恶，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
　　这咒语未免也太粗糙，不对，是太水了一点吧。
　　在场众人听得都有些尴尬，东皇说完自己都尴尬得不行。

　　然而，众人马上就没有时间再关心咒语的问题。
　　因为东皇念完咒之后，只见黄符金光一闪，从东皇手中脱出，悬在空中。
　　与此同时，东皇之前在每层楼贴的黄符此时也灵力巨显，金光迸现后，黄符脱身而出，飞向大厅。

　　不仅是柯家父子三人，东皇看得也是目瞪口呆。

　　只见十几道黄符整齐罗列，围着东皇旋转，三圈之后，嗖嗖嗖落在地上，掷地有声。
　　六道黄符落下，一道黑雾从地面喷薄而出，柯家的灯光突然变暗，有的灯泡瞬间都碎了。
　　黑雾发出嘶吼尖叫声，不断扭动着，渐渐化出人形。血红的眸子最先显现，一双血瞳死死盯着柯震和柯大少二人，众人仿佛听到了它的怒喊：柯震！
　　黑雾挣扎着想要扑向柯家兄妹，但是地上的黄符就像风筝的线一样，牵着它，让它无法脱离。黑雾像是被激怒了，怒吼声更大，一张血盆大口喷出黑气，马上就要扑到二人身上。
　　柯大少和柯震被吓得动弹不得，最先反应过来的竟然是柯嵘坤，他一步跨到兄妹二人身前，想要替他们抵挡。
　　这时，东皇手里剩下的符也飞出去，一张嗖得飞过去打在黑气上，黑气瞬间消失。
　　空中剩下的十余张黄符也在此时同时附在黑雾上，发出啪啪啪啪的声响。
　　黑雾被黄符粘上，瞬间停止了显形，开始剧烈挣扎起来。但是黄符就像紧箍咒一样，根本无法甩掉。黑雾越是挣扎，黄符越是收紧，最后砰的一声，黑雾被黄符捏碎。而黄符也如被火燃烧一样，化作了灰烬，落到地上。

　　李豫化作的厉鬼就这样瞬间被解决了。
　　得知安全了的柯震瞬间瘫倒在地上，柯大少也被吓得腿都软了。看到柯嵘坤站在他们面前，一副保护的样子。柯大少难得眼眶酸了一下，伸手搀住了柯嵘坤。
　　柯嵘坤的手也因为害怕微微颤抖，他看向东皇，终于相信了他的本事。
　　而被柯嵘坤认为有真本事的东皇，还沉浸在刚才过分真实的场景里。
　　尼玛，要不是知道他老板的本事，他还以为现在捉鬼都能自动化了。

　　柯嵘坤见事情解决，连连道谢，眼中的欣喜止都止不住，“第先生、东大师真的是太感谢了。东大师不亏是应天意，修大道之人，老头子我真的是无以为报。对了，第先生之前不是只提了一个要求吗，剩下的要求是什么？第先生尽管提，老头子我一定办到。”
　　对比柯嵘坤满脸兴奋，男人依旧是一脸冰冷，说出的话也如冰水一样，把柯嵘坤的兴奋瞬间浇灭。只听他道：“第一件事，还没完。”

　　“鬼作恶，天师惩之。人作恶，人法罚之。”

　　东皇只看见他老板边说边从他的口袋里拿出手机，按亮屏幕之后，屏幕上赫然出现了录音界面，上面显示——正在录音中。

　　东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