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神》荼玄月白

83、鸾镜·阳

　　看他一副呆愣的样子，男人嘴角不可察觉一挑，道：“不是说让你在房间等？”
　　东皇恍然，原来是这个意思。他想了想，好像确实有些理亏，于是干巴巴说道：“这，这不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嘛。”
　　听了他的解释，男人也没做回应。
　　不过东皇猜他老板应该对他的解释不是很满意，不然怎么会拿棉签和双氧水喊他过去。
　　“过来擦药。”男人只当没看见他脸上的纠结，指着他的脸说，“脸上的伤。”

　　……尴尬了。
　　东皇摸了摸脸，试图掩饰尴尬，“哦，我都不知道脸上还有。”
　　他脸上的伤口在右边脸颊，大概二三厘米，是之前被柯震的指甲划破的，因为伤口不是很深，医生只顾着处理他胳膊和腿上的伤，还没来得及顾上。
　　东皇走到他老板面前，身高差异让他不得不扬起头，看着他老板拿起沾了双盐水的棉签要往他脸上蹭，下意识地闭上眼。预料中的疼痛如期而至，东皇被刺激的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好在伤口浅，处理起来也快。东皇还没来得及疼第三下，脸上就贴上了绷带，拿医用胶带粘好了。

　　东皇头一歪，看了看镜子。看着自己的惨样，右脸贴着的四四方方的绷带，左右两条胳膊上也都快缠满了，心说再包严实点就是木乃伊了。更惨的是，东皇突然想到一点，看柯嵘坤的态度也能猜到，他应该是被“解雇”了。那他弄成这样，也算不了工伤啊。

　　不过，这先暂且不提，现在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东皇扯了扯身上破烂不堪的衣服，“第先生，能不能再帮个忙，我的衣服在楼上……”
　　他想说能不能帮他拿件衣服，谁料话还没说出口，就见他老板把自己的外套脱了，披在了他身上。西装外套在男人身上是合身的，但是披在东皇身上，就像孩子偷穿了大人的衣服似的。

　　东皇披着他老板的衣服有些手足无措，“不是，我是说……”
　　“穿着吧。”男人没让他把衣服脱下来。
　　东皇倒不是矫情，就是单纯觉得这么穿实在不伦不类。哪里有里面光着，外面就穿一大褂儿的。
　　可现在也不是纠结的时候，东皇心里叹了口气，还是穿上了外套。不过里面那件被扯破的短袖也没脱，反正穿上衣服也看不见后背，好歹能遮一遮前面。
　　外套对他来说果然太大，都看不见手了。

　　东皇嘴角抽了抽，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抓紧时间说：“对了第先生，之前在电话里什么都没说，我趁现在把柯家的事跟你讲一讲。”

　　男人边听边向他伸出手，作势要帮他卷袖子，修长而又指节分明的手附上袖口，东皇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自然地把胳膊递过去，认真地跟男人讲故事。

　　东皇大致把这两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尽可能说得简短些，当然着重讲了刚才从柯大少和柯震那里听到的事。
　　“所以说，我觉得柯家的鬼，就是那个被柯大少和柯震害了的人。”东皇头头是道地分析道，说完就看向他老板，等着他的回答。
　　男人点点头，当是肯定，却没再多说别的，“先出去再说。”

　　两个人在卫生间力待了大概十几分钟，出来的时候房间里的人都转头看他们。
　　东皇一下子被五双眼睛盯着看，还稍微愣了一下，其中两双眼睛的眼神还不是那么友好。
　　房间里除了柯嵘坤和医生之外，还多了三个人：柯大少、柯震，还有管家。
　　不友好的目光自然来自柯大少和柯震。

　　众人看着两个人，神色各异。
　　东皇穿着男人的衣服出来，宽大的样子像极了流行的“男友装”，身高差让两个人站在一起意外和谐。
　　医生依旧是那副“我懂的”的表情，柯嵘坤眼下也没心思注意这些东西，管家看了二人一眼就收回了视线，站在一旁一动不动。
　　对比之下，柯大少和柯震的表情可就要丰富多了。
　　愤怒、怨恨、了然、嫉妒、贪婪……
　　数种表情在他们脸上来回切换，比变脸都要快。

　　两人最先注意到的并不是东皇，而是他身边的人。
　　实在是因为男人气场太过强大，即便对方不发一言，都觉得压迫感十足。
　　其次，就是因为男人的长相，柯大少和柯震自诩阅人无数，跟多个圈子都有交集，但从没有见过能跟眼前这位相比的人。
　　而站在他旁边的人——东皇，相比就失色了太多。
　　看着这两个人站在一起，他们怎么都觉得不配。

　　屋里一阵安静，还是医生打破了僵局。
　　站起来对东皇说，“换好了？需不需要我再看一眼。”

　　东皇一听赶紧摇头，笑话，他后背别说伤了，连血都没了，让别人看见还得了。
　　他这反应医生也猜到了，见他不同意也就没坚持，叮嘱了他几句就离开了。离开的时候还有点儿疑惑，怎么感觉东皇去了趟洗手间，出来之后气色都好了？应该是错觉。

　　医生一离开，柯嵘坤赶紧招呼人坐下，管家弯腰说了一句，“我去倒茶”也就离开了。
　　男人没应柯嵘坤的话，但也给面子的坐下了。东皇跟着他，在一旁落座。

　　坐下之后，又是一阵沉默。
　　柯嵘坤几次欲言又止，每次话都到嘴边了，又咽了回去。
　　柯大少和柯震两个善言的人也没有说话，应该是被柯嵘坤“教训”过了。
　　东皇低着头，看着很老实，但其实也没闲着，眼睛在屋里人身上来回扫视。他现在伤也好了，又有人给他撑腰，可谓无事一身轻。

　　沉默的局面还是被端茶进来的管家打破了，管家把茶水放好，也出去了。
　　屋里就剩下柯家三父子，东皇和他老板。

　　“第先生。”柯嵘坤犹豫了半天，终于开了口，“还有东大师，今晚这件事是小儿和小女做的不对，我让他们给大师道歉。”
　　柯嵘坤上来就让柯大少和柯震给东皇道歉，被点名的东皇一下子坐直了，心里微微纳闷儿，这对兄妹能这么轻易道歉吗，刚刚明明一副想要将他除之而后快的样子。
　　但是他的怀疑在这次并没有应验，柯家兄妹听到柯嵘坤的话之后，立马道了歉。当然，语气听起来并不是很情愿。

　　柯嵘坤在兄妹俩道完歉之后，也对东皇说：“其实，我更应该向大师道歉。”
　　“是我管教无方，才让他们不懂伦常，做出了如此伤天害理的事。”柯嵘坤说着起身，对东皇鞠了一躬。
　　东皇本来坐着一脸平静地听柯大少和柯震道歉，没想到柯嵘坤竟然会来这招。
　　古稀老人给他道歉鞠躬，简直要夭寿了。
　　东皇一脸慌张地站起来，想要过去扶柯嵘坤，却不想被男人一把拉住了。

　　男人握着东皇的手腕没有松开，第一次正视柯嵘坤，“你家的事，他能解决。”
　　他开口说的却不是东皇受伤，而是闹鬼的事。

　　柯嵘坤听了这话，立刻直起了身子，有些激动地望着男人，“当真？”
　　对比柯嵘坤一脸激动，东皇则是疑惑了起来。他在一旁听得清楚，他老板说的可不是“我能解决”，而是“他能解决”。
　　东皇歪头看向他老板，这个“他”，不会指的就是他吧。

　　“只要你拿东西来换。”男人开口。
　　“行行行，你要什么我都给。家里所有的藏品，只要第先生你喜欢，都可以拿去。”柯嵘坤现在哪里还有心思问他想要什么，满脑子都是只要能把事情解决了，他要什么都行。

　　“一，真相。”

　　“真相？”柯嵘坤跟着他念了一遍，脸上激动的表情也有些凝固了，“什么真相？”
　　柯嵘坤的反应太过明显，连东皇都看出来他绝对知道什么。

　　“你自己为知道，却只是知道皮毛的真相。”
　　“什么意思？”
　　柯嵘坤这回不是装的，而是真的迷惑了，他望向在这场对话中意外沉默的两个人。
　　柯大少和柯震两个人都佯装没看到他的视线，一个看天、一个看地。
　　东皇看着这场面，也有点口干舌燥，偷偷端起茶杯。

　　柯嵘坤见谁都不说话，开始叫人，指着柯大少道：“柯基！你说。”

　　“噗。”东皇含在嘴里的水被一口喷了出去，水呛到气管里，引起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东皇放下茶杯，猛拍胸口，却不想拍到了身上的淤青，胸口是即憋闷又疼痛。
　　东皇边咳，边感受到了周围人的视线。赶紧憋住，匀了口气，对众人道歉，“实在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柯嵘坤只当他无意的，还提醒他小心一些，但是柯大少和柯震都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失态。
　　东皇只当没看见他们的眼神，道完歉之后就低下头，看着脚下的地板。如果仔细看，就能看到他灵动的眼珠，和忍不住上扬的嘴角。

　　他怎么都没想到，柯大少的大名竟然是柯基。
　　自他进了柯家，只听见所有人都称呼他为“大少爷”，没听过有人叫他的名字。没想到他的名字这么惊喜，也不知道柯老给他起名字的时候，有没有告诉他这名字是一种狗的品种。
　　东皇发现，柯老在起名方面实在没有天赋，给儿子起名叫柯基，给女儿起名叫柯震。一个姑且算是卖萌，一个爷们儿气十足，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的名字。他现在有点儿好奇柯嵘坤另外两个子女的名字是什么了。

　　因为柯大少的名字，东皇忍不住走了个神。但屋里其他人的注意力还在柯家的鬼事上，对话还在继续。
　　被柯嵘坤点名之后，柯大少看见东皇的反应，也有些恼羞成怒，但苦于不能发作。听到他爸的问题，柯大少一丝犹豫都没有，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爸，我可什么都没做。”

　　这明摆着是在胡说八道。柯嵘坤见他还是一副“不知悔改”的样子，怒道：“还不说实话，家里死了两个人还不够？你是不是想看家里人都跟钟宇泽一样的下场！”
　　“柯震，你说！”柯嵘坤把枪口对准柯震。
　　柯震避开他的视线，咬着牙，显然也不想多说。

　　两个人都不配合，柯嵘坤被气得够呛，却无处发泄。他侧头看见桌上的茶杯，端起来狠狠地摔在地上。
　　柯震离他最近，碎片有的都溅到了她身上。感受柯嵘坤的怒气，柯震和柯大少终于有些害怕了。

　　柯大少最先开口，这回态度好了不少，“其实，事情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真的没有必要揪着不放。”
　　“这位是第先生，是吧？”柯大少看见柯嵘坤对男人的态度，也知道他应该才是“做主”的人，“我承认，之前对……东大师的所作所为，是我们错了，我们一时糊涂。”
　　柯大少又把视线转到东皇身上，开始打感情牌，“我再次向大师道歉，请大师原谅我们。”
　　东皇没有说话。

　　柯大少也不受挫，继续说道，“大师之前应该也听到了，其实这不过是我妹妹年少时犯的一点小错误，当时她才十几岁，什么都不懂，也是被人骗了才……我们也是被吓坏了，一时糊涂才犯了错，绝对不是故意为之，我对天发誓。而且，人不是我们杀的，尸体也不是我们处理的，做这些事的人，是张勇。”
　　柯大少几句话就把责任推到了柯震和死去的张勇身上，自己也只不过是“少不更事”而已。
　　从他说第一句话开始，柯震的眼刀就射在了他身上，听他把事情都推到了她身上，脸都黑了，却不能发作。怕说的再多点，反而落人把柄。
　　柯大少也是猜到了这点，这才敢那么说。不过他和柯震到底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柯震落水了，他也落不到好。因此他的话也没有说死，模模糊糊一概而过。

　　柯大少说了一通，但到底只是些无关痛痒的话，众人还是不明白多年前在柯家究竟发生了什么。
　　柯嵘坤在外人面前已经失过一次态，听见柯大少还顾左右而言他的，心里虽然恼怒，但不好立马发脾气。何况，柯基和柯震到底是他的孩子，他心里总归是偏袒的。

　　定了定神色，柯嵘坤将目光投在第先生身上，说道：“我知道第先生和大师都是修大道之人，对生命有十分之敬畏，因此才执着于真相。但是，人已经死了，杀人的凶手也死了。即便柯基和柯震真的参与了，我大义灭亲把他们送进监狱，可这又有多大意义呢？对那个人的家人未免不是一种伤害。何况，那个人无辜，但他化成厉鬼，不仅杀死了杀了他的张勇，更杀死了钟宇泽这个无辜的人。那他到底是可怜，还是可恨呢？”
　　柯嵘坤看了一眼东皇，继续说道：“都说死者为大，他化作鬼杀了人，却没人管被杀之人的身后事。我愿意帮钟宇泽处理后事，解决他家人日后的生活。也会找到那个人的家人，给他们提供资助。不是为了跟你们谈条件，而是为了赎罪。只希望二位能给我和我两个孩子一个赎罪的机会。”
　　东皇坐在沙发上，听柯嵘坤偷换得一把好概念。柯嵘坤的话简直太滴水不漏了，把他想说的话都堵死了，东皇心里忍不住憋闷，这要怎么反驳？

　　他无话可说，但他身边的人可不是，见柯嵘坤站在他子女一边，巧言令色，只道：“既然如此，就另请高明吧。”
　　没想到男人拒绝的这么干脆，柯嵘坤都有点慌了。
　　一是怕得罪了男人，二是怕他们一走柯家又会出事。
　　今时不同往日，以往他还能找其他天师过来，可现在那些天师全都没空，要来也要等几个月之后。几个月，他柯家不知道还要出多少事，死多少人。

　　见第先生态度强硬，根本没有回旋的余地，柯嵘坤也一时无语。
　　一直没说话的柯震突然开了口，“都到这份儿上了，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了。”
　　柯震一脸平静，说话时没有望着任何人。
　　而众人终于“如愿以偿”，听到了完整的故事。

　　八年前，柯震二十岁，在上大三。
　　跟很多富二代一样，柯震沉迷于纸醉金迷的生活，整日混迹于奢侈品店和各种声色场所，同时跟不同的男人交往着。
　　李豫，是她的学弟，一个还不满十八周岁的大一新生。
　　两人认识的过程狗血且俗套，像很多烂俗小说里写的那样。李豫因为家境不是很好，在酒吧打工，某天晚上，有位男客人当着他的面在酒里下了药，准备把酒递给别人。李豫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正义感爆棚，假装失手把摇酒器摔到了客人的手背上。
　　结果，人被救了，他也被客人投诉了，丢了工作。

　　第二天在学校，他下了课突然被人叫住，而叫他的人竟然是在学校赫赫有名的柯家小姐。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他昨晚救了的人，就是这位大小姐。

　　“你知道吗，当他知道他救了的人是我的时候，表情有多好笑。”

作者有话说

　　待改
啰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