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神》荼玄月白

79、鸾镜·阳

　　“什么意思？”柯老和柯大少同时发问，都被他的话问得眉头一皱。
　　柯老听出了东皇意有所指，说道：“难道大师怀疑张勇的死是人造成的？”

　　东皇不点头也不摇头，但他心里的确有这种怀疑。
　　怀疑的依据源于今早和张勇那次意外见面，虽然两个人只说了几句话。但是就是从这几句话里就足以看出这个叫张勇的保镖不是什么好人，满口污言秽语，狗眼看人低。而且他自称是跟柯大少混的，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那就更不是什么好人了。杀人放火不知道做没做过，但是其他坏事绝对做过不少。保不准就有那么一两个被他得罪的人对他恨之入骨，想要除之而后快。
　　当然，这只是他的猜测，而且这种猜测的可行性其实很低，这么说这也是在柯家的地盘，又是柯家三小姐订婚的日子。选在这种地点、这种时机“办事”，“凶手”绝对是脑子有问题，除非，是有意为之。
　　那这其中就有可能牵扯到柯家了。

　　东皇如老僧坐定一般想着心思，在柯老看来就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见他不回答，柯老也没有催促，在一旁耐心地等着。
　　柯大少就没柯老那么好耐性了，柯老话一说完，还没等东皇说什么，就听见他说：“这怎么可能，家里里里外外都是摄像头，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什么人能有本事避开这么多摄像头干这种事？”

　　？柯家竟然装了这么多摄像头？
　　东皇眨了眨眼，这他倒是没有想到。

　　柯嵘坤这回也跟着点了点头，柯管家一直在旁边听着，看见柯老点头了，出面解释说：“确实是这样。其实从家里第一次出事，就查了监控，但是什么也没有发现。后来陆陆续续出了几次事，每次都查，可每次都是一无所获。”
　　听管家这么一说，东皇也觉得有些道理。想想也是，像柯家这种大户人家，肯定多得是手段，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了，估计也不会想到请人来驱鬼。
　　但是又反过来想想，有钱人好像信鬼神的本来就特别多，唐、乔两位老爷子，加上眼前这位柯老爷都是这样。
　　又或者说，是他们做贼心虚，不敢找警察呢？
　　东皇心思瞬间转了几转，不过也没理出个头绪。

　　柯大少见东皇无话可说了，不禁有些得意，挑着眉对他说：“怎么样，大师？”
　　在场的人都听出了柯大少语气中的嘲讽，柯老咳嗽了一声，瞪了他一眼。
　　柯大少立马闭嘴不说话了，不过眼神当中仍然带着轻视，完全把东皇当成了来骗吃骗喝的骗子。
　　还是柯老给面子，听了东皇不怎么专业的说辞也没恼，直接吩咐管家说：“那就去再查一遍。”
　　管家在一旁点头称是，说：“我现在马上去告诉他们把前几天的监控重新再看一遍。”

　　管家离开之后，柯老继续对东皇说：“大师还有没有什么要问的？”
　　“不如，就说一说家里最近发生的事？”

　　这个要求似乎合情合理，管家走了，讲故事的任务落在了柯大少身上。尽管不情不愿，但柯老发话了，柯大少也不敢不说。

　　其实距离柯家第一次出事，也不过一两个礼拜。起初是半夜一楼大厅里有怪响，有时候像是吱吱呀呀的开门声，有时候又像是重物落地的响声，还有时候像是剁案板的声音。佣人们还以为是哪里的门窗没关紧，有风吹过来才这样的。然而等他们把大厅以及整栋房子的门窗全都检查了一遍并且关严了之后，声音并没有消失，反而愈演愈烈。半夜里这些声音听得格外清楚，一顿一顿的，每一下都敲在人们心上。
　　后来大厅的地面上又出现了大片红色液体，像被水冲刷稀释了一样，以某处为中心向四处蔓延去。佣人一开始没看清，还以为是红酒之类的东西洒了，还拿了毛巾去擦，结果没有擦出任何东西，毛巾洁白如新。佣人觉得可能是自己眼花了，也没怎么在意就离开了。没想到第二天，依旧是同一个地方，依旧是同样的位置，又出现了大片黑红色，散发着血腥以及臭味。这一次，毛巾被染满了血色。血太多，以至于一下子就洇透了毛巾，血珠嘀嗒嘀嗒落在地上。佣人被吓得不轻，现在还在医院里。
　　紧接着是突然爆裂的水晶灯，厨房断裂的菜刀，从楼梯上被推下来的佣人……事情接二连三地发生。
　　柯家闹鬼，这件事已经在柯家上下传开了。

　　柯老起初也只以为这是柯家某个人弄出来的恶作剧，然而一番调查之后却一无所获，情况却越来越严重，柯老这才相信，或许柯家真的有不干净的东西。
　　喝令柯家众人谨言慎行，严禁把这些事透露给任何人之后，柯老打算请几位天师过来做法。然而几通电话打出去之后，竟然无一回应。跟他还算有些交情的大师们这次口风出奇的一致，全都说是没有时间。
　　哪里有可能会这么巧？柯嵘坤对他们的话表示怀疑，但是却毫无办法。
　　后来还是一位大师架不住柯老再三恳求，这才跟他说，如果他能等，那就等一个月之后。
　　一个月，估计黄花菜都凉了。

　　不过后来大师又算给他支了一招，说是可以先把黄符给他寄过去，让他贴在家里，暂时挡一挡煞气。
　　虽然效果可能不如他亲自在场做法，但是总归还是有些作用。
　　柯嵘坤只能同意。

　　解决了这件事，剩下一件大事就是推迟柯震的订婚宴了。
　　柯老本来就对三女儿的未婚夫多有不满，觉得他三十岁了还只是一家小公司的主管，实在难成气候。柯震虽然不像他二女儿那样好强，但眼光并不算差，突然把这么一个寂寂无名的小辈带到他面前，说是要跟他结婚，柯老自然是万分反对，也不知道这个钟宇泽使了什么手段。
　　遇到这件事正好把订婚宴推迟，有推迟就有取消。说不定一个月之后，柯震突然想通了，这也不无可能。

　　然而柯嵘坤打得一手好算盘，柯震却不吃这套，说什么都不肯推迟订婚宴。
　　为此柯震还跟柯老大吵了一架，柯老一气之下就说随她去，他不管了。
　　这才导致今天彩排的时候柯老没有出面。
　　没想到竟然出事了，而且跟以往小打小闹不同，这次竟然出了人命，还是被分尸塞在了订婚蛋糕里。

　　东皇听完柯大少还算详细的叙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虽然内容听起来有些可怕，但是配上柯大少吊儿郎当的语气，倒也不显得有多恐怖。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已经好几天了，符还没有送过来。”柯嵘坤说，“也就是这个时候，我从乔老弟那儿听说了东大师的本事。”
　　东皇一旁听柯老侃侃而谈地夸着他，实在是尴尬。
　　柯大少说了一大通口干舌燥，边喝水边看他爸跟人套近乎。他端着杯子抵在嘴边，从他的方向能看到东皇正跟他爸在说话，时不时点头附和一两声。白皙挺直的脖颈在他眼前一晃一晃的，柯大少一直这么盯着，莫名地又开始心痒起来。仰头干了杯里剩下的水，望着东皇舔了舔嘴角。眼神乱飘，显然是起了什么坏心思。

　　“爸，爸！”柯大少把水杯一放，打断了柯嵘坤的话，“你这介绍的也差不多了吧，你就不问问大师还想知道什么吗？”
　　柯老正说到昨晚东皇来了以后，家里就平静了一晚，被柯大少打断了多少都有点不高兴，不过他也自觉确实把话扯远了，于是敛了敛神色对东皇说：“没错，大师，你看我话一说就停不下来了，咱们还是正事要紧。你有什么问题现在可以尽管问。”
　　柯嵘坤一停嘴，东皇心下也松了一口气，再说下去他估计自己都快要露馅儿了。
　　有什么要了解的？他想了想，还真是没什么可问的。

　　随随便便说了几句，东皇也怕再被追问什么，赶紧起身告辞，临走前还像模像样地跟柯嵘坤保证说会尽快把事情解决了。
　　柯大少见他要走，也跟着起身跟在后边，说：“要不，我再带着大师四处看看？到时候……”

　　“哦，对了。”东皇一下子停住了，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
　　那个昨天早上他在柯家后花园听到的，被柯大少带回来的十几岁小男孩。
　　他转过身看向柯嵘坤，问：“柯老先生，我倒是想起了一件事。”
　　“大师请讲。”

　　“我想问。”东皇不经意瞥了柯大少一眼，然后才说：“家里是不是来了什么生人？”
　　东皇尽可能板起脸，让自己显得严肃正经些，“我的意思是，除了跟订婚宴相关的陌生人。”
　　“除了跟订婚宴相关的人？”柯老跟着重复了一遍东皇的话，认真地回想着。

　　东皇看他一时想不起来，试着提醒他，“对，很有可能是这几天才来了柯家。”
　　经他这么一提醒，柯嵘坤也像是想起来了，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东皇看见他看了柯大少一眼，但是却没有回答，而是问东皇：“大师是有了什么新发现？莫非是觉得这些事跟这个生人有关？”
　　柯老并不知道东皇已经知道了柯大少带了人回来的事，还真以为东皇是算出来的。可这事说到底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柯老并不是很想跟外人提起。

　　柯嵘坤口风很挺紧，东皇没有把话套出来。
　　柯大少站在一旁，也听出了苗头，跟柯老一样，他也没想到东皇是在明知故问。不过他不是柯嵘坤，他敢带人回家就从没想过避讳谁。这回要不是赶上他三妹订婚，再加上他爸三令五申，前阵子带回来的那小家伙儿早就被他吞下肚了，哪里用等到现在。
　　东皇一提这话茬，被柯嵘坤这么一瞪，柯大少刚起来的心思就这么下去了，也不说领他去转转这话了。

　　柯嵘坤也没有继续往下问，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告诉东皇他会找人调查。
　　东皇见他执意不说，一时间也不好再追问，只好暂时作罢，想着明天找机会再问。

　　话算是谈完了，东皇说话间就要往外走。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声音由远及近，只听见“嘭”的一声，门被人从外面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