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神》荼玄月白

77、鸾镜·阳

　　有了这么一段插曲，东皇也不敢再在花园停留了，小跑着原路返回，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被狗撵了。
　　刚一进大厅，就看到了柯嵘坤。

　　见到东皇，柯嵘坤热情地跟他打了声招呼。
　　想到刚才听到的对话，东皇多少有些尴尬。不过他也不是仅凭几句话就对一个人的人品盖章定论的人，所以还是礼貌的回了礼。

　　“没想到大师起这么早，听佣人说大师很早就出门了。”柯老笑呵呵地说，“现在很少有年轻人起这么早了。”
　　东皇也不知道该回什么，就跟着笑了笑。

　　“对了，昨晚家里难得安静了一晚，必定是大师的功劳。”柯老继续说道，“大师名不虚传，家里这点事交给大师老头子我绝对放心。”
　　柯老对他一顿夸奖，眼神里充满了信任，东皇心里一阵心虚，感觉冷汗都要冒出来了，毕竟自己昨晚什么都没干。作为冒牌货，他能走到今天，可以说全是靠沾朋友的光和老板的帮忙，自己是一丁点儿力都没出过。他一个跳大神的，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被抬到了“天师”的位置上，想想都不可思议。

　　“不如这样。”柯老对东皇说道：“大师应该听乔老哥说过，再过几天是小儿订婚宴。今天傍晚有一次彩排，希望大师能够赏光。”

　　订婚宴？

　　东皇被柯嵘坤说愣了，不是结婚吗？他仔细回想了一遍，确认乔林盛当时说的是结婚而不是订婚。也不知道是乔林盛是无意说错，还是有意为之。从昨晚到现在，东皇对乔林盛所说的“厉鬼作祟”的真实性多少产生了一点怀疑。
　　面对柯嵘坤的“盛情邀请”，东皇很难说不。
　　在柯嵘坤亲自招待下，东皇吃完了早餐。刚准备离桌，柯大少正好进到饭厅。
　　刚才还在打呵欠，一脸不耐烦的人，见到东皇之后眼睛都放光了，立刻换上一副笑脸。不过在柯老的目光下，也只敢跟东皇打声招呼。

　　本来打算亲自做陪的柯老，在看到柯大少后改变了主意，改叫身边的管家跟着东皇四处看一看。
　　东皇在离开饭厅之前，听见柯老说了一句，“管好你身边那个保镖。”

　　管家带着东皇在城堡内部四处转了转，不过很快他就被叫走了。临走前说让人来接替他，东皇谢绝了他的好意。鉴于之前柯嵘坤对他的态度，管家非常识趣地离开了。

　　整个白天风平浪静，没有任何异常。
　　到了傍晚，东皇被叫去参加订婚宴的彩排。

　　或许是看到早上柯老和总管家对东皇的态度，一传十十传百，柯家的佣人们好像都知道了东皇并非是柯大少带来的小情人，而是正经的客人，对东皇的态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东皇明显感觉到他们望着他的眼神比之前正常多了。
　　女佣在路上还简单给东皇介绍了一下订婚宴的流程，东皇听到一半都要懵了。从进大门到切订婚蛋糕，所有正式订婚上要做的，彩排全部都要做一遍。而且不是简单的做做样子，玫瑰拱门、蛋糕、香槟塔、乐团、烟花全都要弄，东皇反正理解不了。
　　好在他只需要坐在露天酒席上，看看切蛋糕、倒香槟塔，欣赏欣赏乐团演奏以及烟花秀，最后再吃顿饭就行了。

　　出门之后，东皇跟着女佣坐上了类似旅游区的观光车式的车，不过是复古型的，整个车身也被精心装饰过了。车子绕到城堡后方往别墅区的方向开，不过并没有在别墅区停下，而是继续往前开，东皇这才看见别墅区后又是一大片草坪。
　　婚礼用的户外遮阳伞摆了一片，跟城堡前的玫瑰拱门一样，这里也有搭了很多道玫瑰拱门，最终通向礼台，礼台背后是一堵玫瑰墙，旁边摆了一座巨大的香槟塔，礼台另一旁是一支小型乐团。
　　再远处应该是户外厨房，烟雾缭绕的，一群带着高帽，大厨装扮的人在忙碌着。

　　东皇选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接过侍者端来的果汁，等着准新人过来。
　　百无聊赖之际，东皇翻了翻桌上的桌卡。桌卡设计的相当漂亮，上面除了有本桌嘉宾的名字，还有新人的名字。东皇这才知道这场订婚宴的主人公是谁：柯震、钟宇泽。
　　东皇盯着桌卡上的名字，心想准新娘的名字貌似很有男子气概。

　　经过长达半个多小时的等待，终于等来了一对新人。
　　十几辆白色敞篷跑车逐一亮相，司机统一着装，带着墨镜。
　　最中间一辆车的后座上坐着两个人，应该就是准新人了。

　　随着礼车缓缓停下，乐团开始演奏。
　　准新郎先下车，再扶着准新娘出来。
　　东皇离得不算远，再加上视力绝佳，看得还算清楚。
　　一对新人算是郎才女貌。男方穿着白色西装，女方穿着一袭鎏金礼服，头戴皇冠。

　　不过女方看起来并不是很开心的样子，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女方一脸高傲，男方倒是小心翼翼的。
　　很快，主人公就亲自替东皇证明了他刚才并不是错觉。
　　准新娘走到红毯一端，准新郎站在礼台上。这时候准新娘本该走过红毯走到准新郎旁边，然而准新娘迟迟未动，十几秒之后甚至一把扔了头上的带着的皇冠。
　　因为乐团一直在奏乐，东皇起初并没有听清他们在说什么。不过奏乐马上就停了，东皇也听清了他们对话的内容。

　　只听见准新娘冲着旁边的柯家管家大喊：“我爸呢！哪有走红毯爸爸不带女儿走的！”
　　管家波澜不惊地说道：“小姐，老爷被生意上的事绊住了，一时走不开，他交代我告诉小姐不用等他了。”
　　不过准新娘显然不乐意，这时准新郎已经跑过来，帮忙劝她，“别生气别生气，爸爸是因为临时有事走不开，不是故意的。反正也是彩排，这次你就先一个人走吧。”

　　东皇看着眼前这一幕，觉得柯家的三少爷未免有点过于卑微了。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才是真的让他大跌眼镜，准新娘扭头冲准新郎喊道：“滚！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
　　不只东皇被惊到了，场地上的人大概都被这一幕惊到了。
　　准新郎感受到四面八方似有若无的视线，脸色一阵红一阵黑，不过也没有说什么，而是默默退到了一边。

　　好家伙，准新娘这么对柯家三少爷？
　　柯家三少爷不说什么也就算了，毕竟可能是爱惨了对方。但柯家总管竟然也不说什么，东皇不禁揣测，难道女方身家比柯家还要厉害？
　　东皇凭着他为数不多的观影经验，开始脑补真相。
　　不过总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准新娘发完脾气后，柯家总管咳嗽了一声，对她说：“小姐，订婚宴是您提议要办的，对象也是您选的，老爷本来就不同意。不但如此，您还要弄场彩排出来，好不容易说通了老爷。您现在当着这么多人闹脾气，传到老爷耳朵里，这婚事恐怕要办不成了。”
　　管家说完，准新娘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看着这一幕，东皇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而这个猜测在几秒中之后被柯大少证实了。

　　就在准新郎拾起皇冠，重新替准新娘戴上之后，柯大少姗姗来迟。
　　边走边问，“怎么了，我听说又闹脾气了。”

　　东皇就听见准新郎恭恭敬敬对他叫了声：“柯大少。”
　　而准新娘却冲他喊了一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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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他猜得没错。柯家排行第三的柯震，并不是他之前想象当中的柯家三少爷，而是柯家三小姐！
　　此时他只想说柯震这个名字太有误导性了，任谁看到“震”字都不会把它往女人身上想。只能说柯老或者柯老请的算命大师也是绝了。

　　柯大少安抚完妹妹，就迫不及待坐到了东皇旁边。
　　东皇显然不想跟他坐在一起，想到早上花园的事，就更是对他避之不及。
　　但是柯大少也早就料到了他会有这样的反应，开口就说：“大师来参加我妹妹的订婚宴，简直是柯家的幸事。大师可能有所不知，这两个月因为那件事，我们全家都在担心订婚宴会举行不下去。”

　　柯大少上来就谈“工作”，东皇也不好直接走开。
　　见这招有用，柯大少更是三句不离“那件事”。

　　“大师你是不知道，最近我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再加上要张罗我妹妹的订婚宴，我心里的压力更大，整天担惊受怕的。”
　　东皇看他眉飞色舞的样子，怎么都不像被吓到的样子，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嘴上说道：“柯大少不用担心。俗话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柯大少要是为人光明磊落，就算真有厉鬼也伤不到你。实在不行，就多叫几个保镖，用煞气对煞气，我看柯大少身边的保镖煞气就挺足的。”

　　柯大少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出东皇话里的意思，不过他就算听出来了也当做没听出来，笑容不减对东皇说：“大师说的是。我的保镖确实都大有来头。不过他们也就只能冲冲一般的小鬼，遇到狠角色就不行了。就算是我身边最厉害的那个张勇，到时候怕也是被吓尿的份儿。关键时刻，还是要靠专业人士才行。这么着吧，不然大师今晚就先来我房间，帮我看看。”
　　“……”张勇，不会就是早上遇到的那个猥琐的保镖吧。
　　眼瞅着柯大少正经没几分钟就原形毕露了，东皇来假笑也免了，直接起身往前面走，想离他远一点。

　　这一会儿话的功夫，台上已经到了浇香槟塔的环节。
　　柯震此时已经恢复了优雅从容，好像之前发火的人不是她一样。两步登上准备好的梯子，跟钟宇泽一起手持酒瓶，把酒倒在了塔尖的酒杯上。
　　与此同时，乐团奏乐停止，玫瑰花墙后不远处开始燃起烟花。
　　夏天傍晚六七点钟，天光大亮的，放烟花简直是糟蹋了。

　　一瓶香槟显然是不够的灌满整座香槟塔的，不过这也只是做做样子，倒了不到半瓶，柯震他们就下来。换上等在旁边的侍者，勤勤恳恳的一瓶又一瓶浇着。
　　接下来是切蛋糕的仪式。
　　主持人快速说完了自己的台词，一个六层大蛋糕就被推了上来。

　　看着快一人高，装点豪华的蛋糕，东皇觉得比起蛋糕，这更像是艺术品。
　　推车加上蛋糕的高度已经超过了一个成年人的身高，不过这次不用再登梯爬高切最上面一层了，只需要切最下面一层就好。
　　柯震两人一起拿刀，不过并没有切下去。

　　东皇看见两个人同时停手，然后听见柯震对未婚夫钟宇泽说：“使点儿劲儿啊。”
　　钟宇泽连忙点头称是，这回使足了力气。
　　东皇立刻就听见柯震喊了一声，“用这么大劲儿干嘛，想捏死我啊！”

　　“对不起，对不起。”钟宇泽赶紧把手松开，连连道歉，“我看看没事吧。”
　　柯震“啪”的一声把钟宇泽伸过来的手拍开，捂着手说：“别碰我。你是不是成心的，切个蛋糕用得着那么大劲儿吗？”
　　钟宇泽的手背被柯震的指甲划破了一道，不过他也不敢说什么，赶紧解释：“亲爱的，我真不是故意的。是因为这个蛋糕真不好切，可能是空调室放久了，变硬了。”
　　柯震见他“强词夺理”顿时就不乐意了，不过想到刚才柯管家的话，也不好再发一次脾气，只能是忍了。心里有火没处发，看见刀子还插在蛋糕上，尖声冲着旁边的侍者说：“还不把刀拔|出来，把蛋糕推走。”
　　看见侍者反应迟钝的样子，她心里更是来气，上前一把握住刀柄，把刀拔了出来。

　　拔刀的时候她也察觉到了一丝阻力，难道真是蛋糕变硬了？柯震纳闷儿地看了一眼手上的刀。
　　刀背上带着纯白的奶油和蛋糕屑，刀身上的奶油和蛋糕屑却成了红色的。柯震盯着布满红色的刀身，上面有略微粘稠的红色液体在流动，鼻间除了奶油的香甜，还有一丝难以掩盖的腥味。
　　柯震下意识地望向蛋糕，最底层的蛋糕不知道从什么开始渗出了红色，染满了三分之一的桌面。从切开的蛋糕缝隙，红色液体缓缓流出，沿着桌布流动形成一道血柱。
　　嘀嗒、嘀嗒落在地上。

　　“啊！！！”柯震的表情瞬间从疑惑变成了惊恐，尖叫一声后一把把刀扔向了蛋糕。刀被丢到蛋糕上后弹落到了地上。

　　一切都发生在几秒之间，柯震旁边的人也发现了蛋糕的异样。

　　“这是怎么回事？把蛋糕打开。”
　　在她旁边的钟宇泽最先注意到了，搂住朝他扑过来，躲在他怀里瑟瑟发抖的人。钟宇泽立刻男子气概爆棚，一边安慰柯震，一边叫人把蛋糕打开，看看是什么情况。

　　东皇早在柯震拔刀的时候就隐隐感觉出了不对劲，看到渗出的猩红液体，以及飘散在空中似有若无的血腥味，心脏更是不可抑制地狂跳起来。
　　听到钟宇泽男友力十足的语气，东皇下意识喊道：“不要。”
　　然而声音却哽在喉间，怎么也发不出去。

　　就在这时，侍者已经捡起刀，登上了梯子，切了一下没切动后，直接用手从两侧捧起了最顶层的蛋糕。
　　众人从下往上看，看到了蛋糕下方露出一圈两三厘米长的黄色“花纹”，“花纹”下铺着一层红色，正往下滴落着跟桌布上一样的红色液体。
　　离得最近的几个人似乎都看出了那是什么东西，眼神逐渐惊恐起来。
　　侍者看到众人的眼神被吓得动都不敢动，蛋糕底部由于没有支撑，慢慢从侍者手上滑落。

　　一个椭圆形的东西最先掉了下来，顺着蛋糕塔滚落，最后重重落在地上。
　　东皇紧紧盯着地上糊着奶油，斑斑驳驳的东西，一瞬间连呼吸都停住了。
　　虽然离得不近，但是看得也足够清楚了，掉下来的东西，分明是——

　　一颗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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