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神》荼玄月白

52、鸾镜·阴

　　施道面色铁青，若无其事地伸手把椅子拉出来。坐下之后翘着二郎腿，对乔林盛连理都不带理，耷拉着眼皮，手上玩弄着桌上的高脚杯。
　　余光突然飘到旁边的东皇，眼神瞬间一亮。他们位置和昨天掉了个个，人坐在他的左手边，此时低着头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什么。
　　施道终于正式打量起他来，白皙透亮的皮肤在日光下，比起昨天晚上多了一份自然柔和，细软的头发盖在纤细的脖颈上。
　　东皇低头垂目，施道正好能看到他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眼睑落下一小片阴影。
　　施道眼神闪过一抹惊艳，他倒不知道，这人竟然长得这么好看，比昨晚见到的乔雅都要漂亮几分。

　　东皇正在发呆，就感觉到旁边传来一道强烈的视线，不明所以地一侧头，结果就看到了辣眼睛的一幕。施道竟然大剌剌地看着他，嘴角还噙着笑。他赤|裸的目光毫不掩饰，东皇看不出来这是色眯眯的眼神，只觉得施道的眼神有点儿恶心。
　　被吓得赶紧挪开视线，咧着嘴打了个哆嗦，觉得这人真是病得不轻。

　　早饭十多分钟就被端上来了，都已经过了十点钟了，也不知道还算不算早饭。不过施道提这要求本来就是为了给乔林盛难堪的，所以也并不在乎到底几点。
　　施道边吃边看着东皇，一副把人当成了下饭菜的样子，目光着实让人不舒服。
　　乔林盛也是见过世面的，看到施道这样子，当即找了个话题跟东皇聊起来，倒是把施道晾在了一边。
　　施道也没在意，毕竟有“美人在侧”，这顿饭吃得还算顺利，不过等他吃完，已经十点半了。

　　东皇听见他放筷子的声音，也是长吁一口气，终于吃完了。
　　不过饭虽然吃完了，但是正事还没那么轻易谈成。施道把筷子放下后，就说自己刚才吃多了，想出去走走消化一下。
　　东皇当下就翻了个白眼，觉得施道简直讨人嫌到家了，他就没见过施道这种一张口就让人恨得牙根痒痒的人。

　　乔林盛这回也不恼，“如果施先生不介意的话，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和施先生一起在外面走走，正好带施先生看看我乔家的景色。”
　　施道当然是不乐意的，但是乔林盛已经起身作势往外走，还伸手对他做出“请”的动作，同时对东皇说：“东先生要不要跟我们一道而行？”
　　“当然。”东皇也站起来，笑得有些幸灾乐祸。

　　“那算了，有什么事就在这儿说吧。”施道见甩不掉乔林盛，非常干脆地坐了回去。
　　东皇心里只剩下了果然，就知道他刚才是在憋坏。

　　“还是走吧，我要跟二位说的事，还是在外边说比较好。”然而施道虽然坐回去了，但是乔林盛却别没有，“小柳，你们三小姐呢？出去没有？”
　　小柳听乔林盛在问乔雅的下落，马上回答：“是的，小姐早上就出门了。”
　　听到乔雅出门的消息，乔林盛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然后对二人道：“请吧。”

　　东皇听到他问乔雅的去向，愈发觉得他之前的猜测是正确的，见乔林盛往外走，他赶紧跟上。而施道尽管不情不愿，但看到两个人都已经出了餐厅往正门走的时候，还是跟上了。
　　出了正门，乔林盛没让保镖或者用人跟着，自己一个人在前面带路，东皇走在他旁边，而施道则跟两人隔着两三米远，不仅不慢地跟在后面。
　　东皇看着他们走的方向，心里隐隐感觉，乔林盛好像是要把他们带到那片树林里去。

　　走了大概十多分钟，乔林盛果然把他们带到了小树林旁边。有了树荫的遮蔽，感觉突然凉快了不少。
　　林间莺歌燕语，伴随着树叶的沙沙声。早上他只远远地看了一眼，现在近距离接触，更觉得这里现在的气氛跟昨晚迥然不同。林间视线非常好，打从外面就能看清树林里十几米外的东西。
　　白天的树林越是清新，他越不能理解它晚上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用地理地形方面的知识似乎解释不通。

　　施道见乔林盛把他带到了树林旁边，当下就脸色一变，“喂，我说乔老爷子，你这不会是要让我们进小树林儿吧，有什么事不能在外面说。我可不想跟两个男人一块儿钻小树林儿，再说了，蚊虫多多呀。”
　　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这么矫情呢，东皇心里实在忍不住对他的吐槽。

　　“那可能需要施先生忍一忍了。”乔林盛笑着说道，随即抬脚往树林走去。
　　东皇照旧跟上，而施道则在脸色变了又变之后也跟了进去。

　　林间氛围跟东皇刚才在外围看到的一样，凉爽舒适。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干树叶间的空隙投在地上，投在他们身上。脚下的枯枝因为受力在断裂时发出的啪啪声，听起来也完全没有昨晚听起来那么恐怖。雾气也是没有的，只有偶尔吹过来的凉爽之气。
　　东皇已经猜到，乔林盛要带他们去哪儿了。

　　没走多久，三人就来到一栋房子前，果不其然就是昨晚东皇看到的那件小木屋。
　　乔林盛在离小木屋台阶四五米处停下来，似乎在做心理斗争。
　　东皇心里同样也在挣扎，昨天他看到了那么恐怖血腥的一幕，他是真怕进去之后会看到满地的尸体以及斑驳的血迹。

　　两人各怀心思，而一路跟来脸色越来越差的施道，此时却突然正色起来。
　　一双眼睛眯起来，仔细盯着这间小木屋，观察了一会儿后，皱着眉小声说了一句，“结界？”
　　这话声音非常小，乔林盛没有听到，但是耳聪目明的东皇却是听得一清二楚。
　　结界？东皇心中暗忖，结界这东西他从一些电视剧的桥段里见到过，外表是用法力做的一个无形的玻璃罩，功能是为了隔绝气息，避免伤害，做困阵等等，多种多样。不知道现实世界里，结界的意思和功能是不是也是这些？

　　“不对，还有煞气。”施道观察了一会儿，又开口道。
　　这回他没有压低声音，乔林盛自然也听到了，见施道刚过来就看出其中端倪，神色有些激动，问：“施先生看出了什么？”
　　“哦，我是……”施道刚要回答却突然住了口，东皇在一旁正要偷听，却发现没了声音，一侧头，发现施道竟然在看他。

　　“还是这位小……师傅，先说吧。”施道说着对着东皇一笑。
　　小师傅是什么鬼！东皇差点儿又翻了一个白眼，不过现在可来不及。施道竟然鸡贼的让他先说，估计也是想探探他的底。可惜，施道打错了算盘，他根本就没有底给他探，因为他完全对这一窍不通。
　　然而，乔林盛在旁边看着，他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唐劲松考虑。这万一要是露馅儿了，影响的可是乔林盛和唐劲松的关系。
　　没办法，硬着头皮也要上。他咽了咽口水，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紧张，也不看别人，目不斜视，直直盯着面前的小木屋。先是做出一副沉思的样子，然后故意放慢语速，故作高深般说道：“这木屋里恐怕大有玄机，我能感觉出，里面有死气，应该是有不少死物。”

　　东皇只说了这一句，这也是跟尤小笃学的。之前在唐家，他跟尤小笃闲来无事聊天，同住的那些大师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被尤小笃损了一个遍。尤小笃还专门针对他们常用的骗术做了个小总结，当时听来只觉好笑，没想到现在派上用场了。
　　骗术手段之一，就是话要模棱两可说，而且只说一半。这样无论怎么说都不会错，就算错了也能圆回去，圆不回去最后还可以用一句“天机不可说”把所用的话堵上。
　　当然，东皇因为昨晚亲眼所见，他只是将其中的一个画面委婉的表达出来，而知道实情的乔林盛听了他的话一定会自动往那方面想。

　　果然，施道听了他的话丝毫不以为然，而乔林盛的眼神却变了。
　　用余光瞟见乔林盛的表情，东皇面上不显，心里却已经在偷笑了，看来这法子不错，确实能唬人，虽然有点儿不厚道。

　　“哦？你怎么知道里面有死物？除了死物你就没看出别的？”施道作为行家，自然不会像乔林盛一样那么单纯。虽然东皇有一副着实让人惊艳的皮相，但是他究竟是靠皮相坑蒙拐骗的假天师，还是有点儿真才实学的小道士还尚未可知。可就算他有点儿真本事，作为连师门都不敢报的“野”道士，他作为施家人，都不可能让他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东皇才不管他想什么，直接说：“有没有，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哟，还挺有脾气，和我心意。”施道嘴上不带把门的，开口就有让别人打他一顿的冲动，“既然这么自信，那不如就你先请吧。”

　　“……”怎么就变成他先请了？东皇看着木屋的门，心脏剧烈跳动着，昨晚那一幕嗖嗖嗖跟幻灯片似的飞快在他面前闪动。
　　此时，他才反应过来刚才图一时嘴快，实在是坑了自己。但是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他要是不进去，不仅会让施道生疑，还可能让乔林盛生疑。

　　没办法，上吧。
　　东皇眼睛使劲一闭，睁开之后迈开步子往木屋走过去。心里只在祈祷，希望施道之前所说的结界对他这个普通人没有作用，千万不要像电视里演的那样，人一靠近就被弹出去。到时候不仅丢人，还可能丢命。
　　他一步一步挪过去，一只手摸上裤兜，那里放着从店里拿来的几张符，想着万一遇到情况，就掏出来，不管三七二十一丢出去。
　　台阶只有五级，上去之后再往前跨一步半就是大门，东皇舔了舔嘴唇，另一只手缓缓伸向门把手。

　　“等等。”乔林盛突然开口把人叫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