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神》荼玄月白

51、鸾镜·阴

　　细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屋子，慢慢铺满房间。
　　床上的人睡得十分香甜，半边脸趴在枕头上，嘴巴微张，脸颊被挤出一点小肉肉，看上去比平时多了几分可爱。
　　阳光爬上床柱，最后盖在他身上。温暖的温度袭上四肢，床上双眼紧闭的人不由发出一声喟叹。纤长的睫毛哆嗦了几下，停止颤动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纯黑的瞳孔接触到阳光后，微微收缩了几下随后恢复。他睁大眼睛，转了转眼珠。正打算起来却发现四肢酸痛，感觉跟跳了一整天大神似的。好不容易挣扎着起来，东皇看了一眼时间，发现他一这一觉竟然睡到了早上八点半，算是难得的赖床了。

　　撑着酸痛的身体起来，边洗漱边纳闷儿，都这个时间了，乔林盛怎么还没有让人来叫他。不是说今天一早就商量吗？昨晚他看到的事还历历在目，他现在迫切想验证他的一个想法。
　　换了身衣服，东皇把带来的几张灵符小心翼翼地放在兜里，准备这就去找乔林盛。下台阶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二楼的一扇窗户。昨晚他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耳边还隐隐能听到音乐声，那时候估计都已经快一点了。这个点儿，应该没起来呢吧。这天师当的，太个性了。
　　摇摇头，迈步离开。

　　早上九点，日头还不高，郊区比市区温度要低好几度，风从林间穿过，变得凉丝丝的。东皇侧头就能看见昨晚透着诡谲气息的树林，现在已经和风阵阵，滤着清风和鸟鸣。稍稍抬头，就能看见低空飞过的各类鸟儿。他看了看，羽毛大多是黄色的。
　　看到在空中自由飞翔的小鸟们，他不由自主想到昨晚小木屋看到的画面，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赶紧收回视线，快步往主屋走过去。

　　客房到主屋有大概五分钟的距离，东皇一路走过去也没见到人，直到快到门口的时候，才见到一个佣人。
　　迎面见到东皇，对方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立马想起来他是老爷昨天请来的客人，赶忙对他说：“先生您好。”
　　被一位年纪可以当他阿姨的人用“您”称呼，东皇感觉有些惶恐。他对这个“您”字实在欣赏不来，对他这种“非您字地区”的人来说，总觉得不管说起来还是听起来都非常奇怪。所以以他个人来讲，除了面对唐劲松、乔林盛这样的长辈他会在打招呼的时候说声您好，跟其他人说话从不用这个字。就比如对他老板，他一开始也是用的你，而不是您。
　　东皇冲她一笑，然后说：“你好，我是来找乔老先生的，他现在在吗？”

　　听他说是来找乔老爷的，佣人还反应了一下，然后回答：“在的，需要我带您过去吗？”

　　“不用了，谢谢，我自己过去就行了。”东皇摇头拒绝，跟佣人道谢之后就自行去了主屋。

　　乔家是典型的西式建筑，主屋就是一套巨大的西式庄园别墅，大概有四层楼高的样子。别墅主体是由白色花岗岩构成的，他们村里有几家盖得小别墅也是用的这种石材，当然乔家不论从外表还是内在都甩了那些别墅十八条街了。
　　别墅里面装修非常富丽堂皇，一共有三层，整体是半包围状的，巨大的吊顶在中间，光只起装饰作用的顶灯估计就有两米长，大白天都能闪瞎人眼。
　　大厅空荡荡的，除了一些装饰什么都没有，没有沙发也没有电视机。
　　东皇进去之后也不知道去哪里找人，只好继续求助乔家的佣人。被告知乔林盛正在一楼书房，这回没有自己过去，他选择让人带路。

　　乔林盛对他的到来有些出乎意料，不过神色很快隐去，换上一副笑容，“东先生这么早就来了？”
　　也不早吧，都九点了。东皇心里吐槽了两句，回答：“时间紧迫嘛。”
　　“东先生这话的意思是不等施先生了？”

　　“呃……”东皇犹豫了一下，“他现在不能过来吗？”
　　乔林盛面色有些为难，“施先生恐怕还在休息。”
　　“我有件事，想问一下乔先生。”
　　东皇想了一下，觉得还是跟施道一起行动比较好，俗话说，要死也得拉个垫背的。不是，应该是俗话说，多一个人多一份力，更何况赚钱不易。他的几张符都是花重金来的，虽然已经决定不管有事没事都把这些符送给乔林盛，毕竟他也是收钱办事的，总不能空手套白狼。但是，如果有施道探探底，总不至于他自己把符乱用一气，最后给浪费了。
　　然而这个时间，让乔林盛冒着扰人清梦的风险去叫施道，他显然不会同意。所以他决定先给乔老先生透个底，正好试探一下他之前的想法。

　　“什么事？”乔林盛见他颇有些神秘的样子，也有点儿好奇。
　　“是关于……乔小姐的事。”
　　东皇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乔林盛。果然，听他提到乔雅的时候，乔林盛的瞳孔瞬间收缩然后放大，表情也变了。
　　乔林盛随即眯着眼，同样盯着东皇，问：“东先生，想说什么？”

　　“乔先生确定只让我一个人说吗？”

　　乔林盛听出了他的意思，确实，如果东皇只说让施道过来，他可能不会答应，毕竟施道没有其他事要赶，他们家左右也不差这一两天，所以当然是以施道的情绪为主。
　　但是东皇竟然提到了乔雅，说明他应该是知道了什么东西。不管他是怎么知道的，起码能证明，他确实有点儿真材实料。或许唐劲松推荐的的确是位大师，只是深藏不露而已。
　　东皇来了一天就看出了什么，施道虽然来的时间不长，但凭他的身份，昨晚就应该能察觉到，但是他并没有。
　　或许，他该重新审视一下他请来的这二人，不应该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施道一个人身上。
　　乔林盛眼神变了好几次，最后视线停在东皇身上，对他说道：“好，那我现在就请施先生过来。”

　　对于乔林盛一大早的骚扰行为，施道非常不满，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说睡饱再去。
　　但是乔林盛的态度已经发生了一点偏差，所以对他的拒绝，乔老爷子的做法是——再叫一遍，直到把人叫起来为止。
　　于是，施道在一遍又一遍的“叫醒服务”中，怀着万分的怒气，终于起床了。

　　而在叫人的这段时间，东皇已经在乔林盛的陪伴下，吃了一顿相当丰盛的早餐。乔林盛虽然刚刚在书房心情有些不佳，但是原因是出自乔雅而绝非东皇。
　　餐桌上，乔林盛已经恢复了态度，跟东皇相谈甚欢。毕竟东皇长相漂亮，也会说话。如果忽略了他“天师”的身份，绝对是个招老人家喜欢的年轻人。即便最开始他对他有点儿误会，绝对东皇“虚有其表”，但现在误会解除，他对他的态度自然也就变了很多。

　　东皇对哄人也很有自信，尤小笃能靠撒娇和嘴甜把人拿下，他虽然没有撒娇的技能，但是嘴甜那是必须的，不然也不能纵横他们小莲子村二十多年。也只有他爸，偶尔会拿他当跟草，但大多是时候也是宝贝他的。
　　于是一顿饭下来，乔林盛几乎都快被他收服了，觉得他是个既有真才实学，又接地气讨人喜欢的大师。东皇要是知道乔林盛是这么想的，估计会乐死。
　　在谈话间他大致了解了乔家的一些情况。

　　乔家是做食品生意的，做得估计挺大，不然也不会拥有这么大一栋房子。
　　乔林盛有三个孩子，老大老二已经四十多岁，各自成家了，在不同城市管理自家分公司，倒没有争家产这种事情发生，老三就是乔雅，是乔老先生老来子，前年大学毕业，至今没有工作。
　　家里从乔林盛到她两个哥哥无一不宠着她，所以毕业两年了都不着急找工作也没有人催，想着反正最后都是在自家公司上班，早去晚去都没什么区别。

　　东皇听到这儿，稍稍心酸了一把，瞧瞧人家的工作，张口就来。哪儿像他，找了那么多天都被拒之门外，最后连贴违法小广告这事儿都做了，这才得幸遇到他老板，有了一份工作。要不然，估计他不知道要找到何年何月去了。
　　不过转念一想，造成这结果的好像不是别人，正是他远在东北的老爹。想他本来也不是无业游民，也有一份稳定的职业——萨满，民间俗称，跳大神的。结果他跳神跳得好好的，他爹突然把他扫地出门了，让他一个人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他出来近一个月，鬼见了，伤受了，小偷抓了，其中受伤都不止两次，想想简直心酸。别人都是儿子坑爹，他家反过来，爹坑儿子，简直不能再好了。
　　乔林盛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东皇的情绪突然低落下来，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旋即住口。
　　也就在此时，在距离乔林盛叫人四十分钟后，施道终于姗姗来迟。

　　东皇在他出现前十分钟把早餐吃完了，施道进来的时候只看到他和乔林盛两个人，在昨晚用餐的餐桌上相谈甚欢。本来就臭的脸现在更臭了，当即语气不善地对乔林盛说道：“哟，大早上不让人睡觉，连早饭都不准备，就是为了让人来餐厅看你们聊天儿呀。”
　　这话说得实在过分，不管施道是什么身份，一个晚辈对长辈出口不逊，素质可见一般。

　　乔林盛的脸色这次真的变得很难看，任谁一把年纪却接二连三受到一个小辈羞辱都不会好受。
　　碍于施家的面子，他才一忍再忍，但是再忍下去，他怕日后被人知道了，这张老脸没处搁。左右，就看今天的了。他和东皇到底谁更胜一筹，今天就能见到分晓。
　　想罢，乔林盛收敛了情绪，说道：“当然不是。小柳，去厨房把施先生的早餐端过来。”

　　施道听后“邪魅一笑”，看到乔林盛向他低头，获胜的快感把他早上的怒气稍稍冲淡了几分。他鼻孔朝天地走到餐桌旁，一句话都没说，连胳膊都不动，直接上脚把椅子勾出来。
　　奈何，乔家的椅子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特别有分量，施道勾了好几下都没勾动，最后脸色都变了，青了又红，红了又黑的。

　　东皇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差点儿笑出声。心里默默说了一句：该，让你装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