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神》荼玄月白

37、独闯

　　在男人“嗯”了一声，真的点头了之后，东皇的表情顿时变得很……诡异？

　　以为在说出自己的学历之后，男人就会“知难而退”，毕竟现在这个社会，一般公司招聘对学历的最低要求都限制在本科，所以像他这个年纪的人，除非有极其特殊的原因，比如成绩差到天怒人怨，连体育老师看到都要痛哭流涕，都会选择读大学，最不济也要读个专科。
　　不巧，他就算是那个“极其特殊”当中的一个，当然不是因为他的成绩也差到无可救药，恰恰相反，高中时期，东皇的成绩在学校一直可圈可点，班主任甚至把他当做班里冲刺重点大学的苗子培养。而东皇之所以选择读完高中就不继续再念了，自然跟他的“职业”有关。

　　这个决定当时遭到了黄东的强烈反对，尽管黄东跟普通的父母不同，但是面对孩子，作为一个父亲，其实他跟一般家长也没有什么两样。他希望东皇能继承他的衣钵，但这不代表，他想要东皇放弃学业。
　　但东皇也有自己的想法，可以说，他更实际一点。去读大学就意味着他要离开他们县城，那万一来了工作要怎么办？是他请假，还是让人把时间调整到他的假期，或是有什么其他办法。但是不论哪种办法，显然都不现实。跳神才是他的职业和生活，如果为了学业而要他牺牲职业，无异于本末倒置。所以学历对他而言，并没有多大意义。

　　况且跳神这个职业，跟已经成为“正规军”的佛道两教不同，人们永远不会因为跳神的人有本科学历而对他高看一眼，有时高学历反而会成为一种负担。
　　当然，他并不是一个为了别人眼光而活的人，这只是附加的一点。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大学的成本太高。学费生活费，粗略算下来，一年最少需要一万块钱。他倒是知道兼职，但是兼职肯定也赚不到这么多。

　　综合种种原因，放弃读大学这件事，就这么决定了。
　　黄东起初虽然不太同意，但是东皇坚持。他知道自己的儿子，虽然一向乖巧懂事，但是一旦他真的决定了什么事，他这个当爹的也劝不了，索性由他去了。反正，就算东皇不读大学，也能平安顺遂一生。
　　当爹的平静地接受了儿子不读大学的事，倒是东皇的班主任听说这件事后差点儿被气出心脏病。一是因为她确实为东皇感到可惜，二是为了她自己。要知道培养出一个重点大学的学生，学校会给班主任一笔钱作为奖励，这钱本来都已经进她兜里了，结果硬生生被拿走了，她怎么能不气！最后还是知道东皇家里一些情况的校长过去劝，这件事才得以顺利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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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皇也没想到，当初因为务实做的决定，今天却成为困扰他的源头。
　　后悔，倒是没有。只是找工作的过程确实是相当辛苦，因为没有学历，他只能选择一些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的体力工作，类似饭店点单员、传菜工、刷碗工之类的。但是因为暂住证的问题，结果并不尽如人意。他不得不扩大了求职范围，把范围扩大到他之前不太敢接触的职业，比如酒吧服务员，然后就接到了面试机会。

　　现在，男人提出想让他去做他店里的伙计。
　　说实话，即便是“店小二”，可从男人嘴里说出来，他也觉得店不是普通的店，店小二也不是普通人能做的。

　　他刚要摇头，想对男人说算了，可男人根本不给他机会。
　　点完头之后，就抬脚向东皇走过去。男人双腿修长，步伐很大，十多米的距离几步就走到了。经过东皇身边并没有停下，而是径直朝大门方向走去。
　　东皇看男人朝他走过来，眼睛都快瞪直了，到嘴边的话也忘记说了，结果在男人经过他时，耳边就听到一句，“走吧。”

　　走？走去哪儿？

　　“店。”

　　他听到男人这样回答。

　　可我不真的不想去啊！这句话东皇只敢在心里说说，见男人已经到了检票口，回身在看他了。东皇彻底无奈了，认命般的跟了过去。

　　出了大门，男人丢下一句“等着”，就迈着修长的双腿走下了台阶，然后渐渐消失在眼前。几分钟后，东皇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正对着他的台阶下，车窗缓缓放下。
　　看见了车里的人，东皇这次没等他说“上车”就自觉的往下走，不过走到一半儿，他突然停下了，侧身指着博物馆大门说：“第先生，这门不锁吗？”
　　等了几秒钟没听到回答，东皇才察觉应该是距离太远，对方没有听见。于是小跑着下了台阶，跑到车旁，低头扒着车窗，对男人说：“门，第先生，门还没锁。”

　　“自动锁，上车吧。”

　　“……”自动锁？这么高级的吗？东皇瞬间觉得自己太土包子了。哦了一声，脸上有些不好意思。
　　车子启动，东皇也不知道在往哪个方向开。车里一阵寂静，男人是不爱说话的，这东皇通过短暂的接触也能看出来。
　　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到男人，感受着他周遭的气势，东皇心里非常忐忑，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总感觉万一说错话了，后果会很严重。
　　他舔了舔因为紧张有些发干的嘴唇，几次想开口都放弃了，感觉周围的空气好像都变得稀薄了。他微微侧头，偷偷打量着正在开车的男人，从侧面看，男人的天庭饱满，鼻子非常挺拔，皮肤很白，但不是白得发光的那种。嘴唇的形状也很好看，很有血色。眼睫毛……

　　他莫名的咽了咽口水，然后猛地回过神来，迅速把头到前面。
　　我去，他是不是不有病，竟然盯着一个男人入了神，还觉得他的睫毛很长？！这是什么鬼想法？
　　刚才还紧张不安的人，瞬间换成了懊恼的情绪，满脸都是纠结。直到他安慰自己，美好的事物人人都想欣赏，不论男女，这才渐渐平静下来。
　　平静下来的人这才想起来，他刚刚的表情有没有太夸张，不会吓到男人了吧。但是侧头望过去，男人依旧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也不知道注没注意到东皇刚刚的一系列动作。

　　车并没有开很久，也就半个多小时的样子，就停在了一处小院门口。
　　东皇也是第一次在市区看到平房小院，看样子像是四合院。据他所知，在寸土寸金的京市，这种四合院算得上有价无市。
　　不过……
　　跟着男人下了车，东皇盯着院门，疑惑，不过，男人为什么要带他来这儿？
　　可男人没说，他也不敢问，亦步亦趋跟在男人身后进了大门，有些受气包的架势。

　　一进大门，东皇就感到一阵清新之气扑面而来，感觉，跟唐家的气息很像，但比唐家的气息还要舒服。
　　进了大门之后，还有一扇小门，进去之后才看到院子，院里的清新之气更加浓郁。院子很大，跟电视剧里大户人家的四合院很像，不过没那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所以显得空旷又干净。
　　男人脚步没做停留，径直进了正对的屋子，东皇只好继续跟上去，并且暗下决心，等进屋之后不管男人开不开口，他一定要把话跟男人说清楚，不能再这么被动了。
　　只是刚进门，他的计划就被打乱了，心里只剩下震惊。

　　入眼，满屋都是黄符。
　　或许这样的描述并不准确，能看到的黄符只在眼前的木质柜台上，黄符并排摆放着，每道下面都用小字写着，应该是黄符的功效。去浊、镇宅、辟邪……小字下面还有数字，对应着1、6、15……
　　东皇之所以形容满屋都是黄符，是因为他面前一墙的柜子，样式就是中药店里的中药柜，一格一格的。上面也贴满了名字，应该也都是黄符的名字，同样也有数字。

　　他不知道为什么屋子里会有这么多黄符，难道是因为男人遇到了什么怪事？过后又转念一想，既然男人出现在天彳那场拍卖会上，那他有满屋子的黄符也不足为奇。
　　就是按照当时的成交价来看，这一屋子的黄符估计也得有上千万了。不愧是花七千万买七颗莲种的男人，就是任性。
　　东皇不知不觉间思路已经跑偏了，还是一道微弱而又奶声奶气的“狗叫”声把他拉了回来。

　　“诶，你在这儿！”东皇一脸惊喜的望着到他腿边摇尾巴的小家伙儿，别说一日不见，他还挺想它了。蹲下来，伸出一根手指，逗弄着跟他亲近的小家伙儿。
　　等到男人一声“坐吧”，他才惊觉自己竟然为了逗狗，把狗主人都给忽略了。一边道歉，一边讪笑着坐在椅子上。坐下来之后，他才想起来刚刚在进屋前立的决心。
　　东皇立刻正襟危坐，思考了一下措辞，开口：“那个，第先生，不知道带我来这里是什么意思？我其实真的……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刚才在博物馆也说了，我算是已经找到工作了，真的不需要你再帮忙了。”

　　这话东皇也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说了，语气是相当诚恳，甚至他觉得自己都带着一点儿哀求的意思了。
　　“这是我的店。”男人径自开口，然后在东皇诧异的目光下，说道：“以后你可以就在这里工作。”

　　什么？他没听错吧？这里就是男人开的店？什么店？

　　东皇保持着震惊的表情，视线缓缓扫过整间屋子，然后他听见了自己一声怪叫。

　　“卖符的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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