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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独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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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话似乎朝着诡异的方向去了,深更半夜,空荡无人的大街上,一个跟他连话说了不超过五句话,更连“面”都没见过的男人,竟然一言不合就要他跟他走,听着意思像是要给他介绍工作?
这实在让他有点儿……说不上来是匪夷所思,还是受宠若惊。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刚才男人说话的语气,试图揣测他究竟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可是转念又一想,男人像是会开玩笑的类型吗?
男人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东皇的回答。他似乎不想再等,对尚在纠结苦恼之中的人留下一句“明天到观山海”就转身离开。
在他脚边的小家伙见要走了,冲东皇叫了两声,像是在道别,然后扭身迈着小短腿去追已经走远的男人了。
明天去观山海?他听男人是这样说的。
可他怎么可能过去,虽然他的确是在着急找工作,而且已经病急乱投医到半夜来做这种违法乱纪的事了,但是这种明显“碰瓷”的行为,他真要做了就太无耻了。
男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这条街上了,东皇眨了眨因为困倦有些干涩的眼睛,然后胸腔使劲喘了一口气,他这才察觉,刚才一直都在小口呼吸,憋着气在说话。
扭头,装着求职小广告的塑料袋静静躺在地上,东皇瞪着满袋的小广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弯腰把东西捡起来,犹豫要不要继续。
比比划划好一会儿,东皇认输似的叹了口气,把小广告重新装回了塑料袋里。
今天,还是算了吧。
垂头丧气地回了旅馆,旅馆大厅的灯都早就关了,只留下前台那几盏。
东皇路过前台的时候没有看到人,应该是去休息了。
回到房间,一看时间竟然已经快一点了,难怪他那么困。几乎从来没熬过夜的人,看到床再也忍受不住倦意,一股疲惫感铺天盖地向他袭来,花一分钟简单洗漱了一下,连澡都没洗就睡了。几乎刚沾到枕头,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生物钟向来准时的人还是早早就醒了,然而大脑和眼皮像不属于同一个人似的,虽然无比清醒,但是眼皮就是睁不开。
大概二十分钟后,在大脑中经过一番天人交战的人终于起了床。
白天肯定是贴不了小广告的,东皇决定三线并行,上午趁着天气凉快,去外面店里找找问问,下午天热了,就回来再网上看一看,夜里的时候再出去。
有了计划,东皇的行动就快多了,收拾完吃了早饭之后,就动身了。
这次他决定坐公交,走远一点。之前在旅馆周围已经转得七七八八了,他得扩大搜索范围。
因为从小练跳神舞的缘故,东皇的身板一直都挺得挺直,从来没弯腰驼背过。坐有靠背的椅子,他也从来都是微微靠着,就在此时,他的腰板也没有放松。
公交路过观山海,靠窗坐着的人今天第三遍回想起昨晚男人说的话——去找他。
虽然东皇极力阻止自己再去想这种摆明了去占别人便宜的事,但是他必须承认,他曾经有那么一刻,确实动心了。
今天早上坐在桌前吃饭的时候,他甚至觉得或许是他这两周倒霉了太多次,为了补偿他,所以才来了昨晚那么一出。如果不是因为某些原因,他其实倒真想去看一看。不为工作,就为了这个见一见那位“第先生”,看一看这个花七千万买了七颗莲种的人到底是什么人,他和观山海究竟有什么关系?
一上午的奔波,结果并不太理想。第先生、观山海这些早上还在公交上胡思乱想的事情,在第三次被店长拒绝后就被他抛到九霄云外了。
中午,东皇在一家黄焖鸡米饭点了份盖饭,边吃边在心里发出不知道第多少次感叹——京市的工作,怎么会这么难找?
要知道有这么一天,他就……
迈着虚浮的脚步下了公交车,头顶烈日炎炎,马上就要进到八月,天气一天比一天热。京市绿化做得还算不错,走在路上能给人提供遮阳之处。但是东皇之前曾经吐槽过,京市很多树都是从别处移植过来的,成活率并不太高,对树太不人道。
可尽管如此,东皇还是走到了树荫处,享受着“不人道”带来的好处。
……
下午基本是在打电话、被拒、打电话的循环中度过的,不过还是有好消息。在东皇决定死马当活马医,扩大求职范围之后,他顺利接到了一份酒吧服务生的面试邀请。他没去过酒吧,也不知道能不能胜任,但是有机会总是好的。
忙了几天,终于有了点儿结果的人,心里总算有了点儿底,一直以来的焦虑也有所缓和。被打击了好几天,都快被耗光的自信心也往上回升了一点。所以说,事在人为,还是贵在坚持。
一阵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把屋里尚沉浸在喜悦情绪里的人吓了一跳,东皇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没怀疑是推销电话,这张卡从开通到现在,这么多年从没接到过类似推销或是诈骗的电话。而且,他想,应该没有推销员或者诈骗犯会给月租只有六块钱的人打电话吧。
也许,是想请他爸和他去跳神的人?要真是,那他爸是不是就会松口让他提前回去了?
短短几秒钟,东皇脑中就闪过不少想法,但是他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么多的时候,再不接电话,对方就要挂断了,到时候什么想法都是白想。
“喂,你好,请问哪位?”电话接通了,东皇率先跟对方打了招呼。
对方没有让他等太久,在他话音刚落下没几秒钟,就听对方说到:“黄东。”
知道他爸的名字,看来真是上门的客人。东皇勾了勾嘴角,可惜这个动作刚做到一半就停住了,这道声音……
“第先生?!”
东皇脱口而出,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竟然把心里想的说了出来,而且声音还不低,顿时有些懊恼,刚才怎么没听出他的声音?其实也难怪,对方只说了两个字,而且老人机的音质实在不敢让人恭维,声音都是失真的。东皇能仅从两个字,以及对方语气就能听出来对方是谁,是相当厉害了,不过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听到东皇叫出了他的名字,男人在对面“嗯”了一声。
别光嗯,说话啊!
东皇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下一句话,心里急道。他也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直接挂断总不行。告诉他自己不需要他的“回报”,不需要他帮他找工作?可是他又不能确定男人是不是真的要跟他谈这件事,如果对方没有这个意思,他说出来岂不尴尬?最后,东皇大脑短路似的说了一句,“第先生,你是怎么知道我电话的?”
说完,东皇就想抽自己一巴掌,昨天那张被小家伙儿叼走的求职广告,最后被男人带走了。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他的电话,还不只一张!
就在东皇尴尬的恨不得把头埋进被子里的时候,男人终于开口了,只说了三个字:“你没来。”
这就更尴尬了。
没料到男人会这么直接,东皇有点儿无所适从,他紧张地抿了抿嘴唇,刚想告诉男人,其实真的没必要这样。
不过男人的话比他要快,紧接着刚才的话又说了一句,“现在过来。”
……
眼前就是观山海的博物馆的大门,东皇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挂的电话,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过来的,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到了这儿了。
门好像是关着的,他在离门口不远的地方停下看得清楚。后来一想,也对,刚才出来的时候已经六点多了,正常博物馆已经闭馆了。
那男人为什么让他过来?
虽然对此感到疑惑,但东皇还是走到了门口,发现正门竟然是虚掩着的,检票员和其他工作人员估计已经下班了,里面也没什么灯光。这么堂而皇之,难道就不怕遭贼吗?前几天那场事故白发生了?
东皇心里一边吐槽,一边推门进去。
“有人吗?”
往里走的时候,他叫了好几声,不为别的,主要是怕万一里面有人,他要不出声音,很有可能被当成贼。
“有……”声音戛然而止。
博物馆大厅,那棵巨大的不死树下,站着一个人。
东皇的那几声,这么点儿距离,一定能听见。但是那些却好似没听见似的,一直侧着身子。
是第先生。
东皇一见那人的身量和气质,立马就认出他。
等等,不对。
正要叫人,东皇突然否认了自己刚才的猜测,因为他好像看见,树下那个人,是长发?
他使劲眨了眨眼,又往前走的更近了一点,离那个人只有十多米的距离,更加确定,那人的确是一头长发,还是及腰长发,在发中束起来,以免头发散开。
是个女孩子?可女孩子能有这么高吗?
正在他疑惑之际,那人终于侧身正对东皇。
他也看清了他的长相。
一双狭长的丹凤眼,挺直的鼻梁,偏薄的嘴唇。
这是东皇作为直男能注意到的五官的几个部位。
东皇自认没见过什么世面,从小到大除了跟他爸来京市办事那次,从没踏出过东北半步。但是即便是没见过世面,他也敢肯定,眼前这个人的长相,绝对是千万中挑一,巧夺天工这种词绝不能拿来形容人,然而此时他只能想到这个词。
无法形容的长相,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东皇知道,他在看他。
“黄东。”
他一开口,东皇就确定了,眼前这个人就是第先生无疑。
没想到,第先生不仅一头长发,长得还这么……单从脸上看,根本猜不出他的年龄。第一眼看觉得他有三十多岁,第二眼看又像二十多,第三眼看觉得好像比三十岁还要大。
不过他现在也没工夫去纠结年龄的问题,更无暇猜测他的身份,听到男人叫“他”的名字,东皇跟做错事似的搓了搓自己的鼻子,眼神乱飘,“那个,其实,我不叫黄东,我的真名是东皇。”
男人并不像一般人听到或看到东皇有非常夸张的反应,见他紧张的自报家门后,神情依旧淡定,仿佛“东皇”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名字而已。
他的反应,可以说既在东皇意料之外,又在他意料之中。他其实还挺想看看第先生在听到他这个“奇怪”的名字后有什么反应的,他以为他会稍稍好奇或是吃惊,没想到还是这么淡定。
“呃……第先生,其实我来,就是想告诉你一声,工作的事,非常感谢你,但是我也真的不需要帮忙。今天下午我已经接到一份面试邀请,如果顺利的话,工作就算是找着了。”
东皇小心着措辞,看到男人听他说完这段话,只是看着他,并没有说话的意思。他想了想,又说道:“说实话,其实我听到你要给我介绍工作的时候,我确实有点儿动心,但是……我的求职广告,相信你也看了。我只有高中学历,所以能做的工作基本上只有体力活,我觉得凭我的条件和能力,是做不了第先生想给我介绍的工作的。”
“我有一间小店。”
男人听他说完之后,说道。
“缺一个帮手。”
东皇正在跟男人“坦白实情”,结果男人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话,他琢磨了一下刚才这话的意思,男人这话难道是在说要招他去做店里的帮手?
帮手,他想了想。
“你是说,让我去做你店里的伙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