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神》荼玄月白

30、独闯

　　送走了尤小笃，东皇整理了整理心情，也准备回房收拾东西，等晚上的时候跟去跟唐劲松辞行。
　　虽然唐劲松之前说过不止一次，想让东皇长住，还搬出了“养伤”的名义，但是他们一不沾亲、二不带故，寿宴早就过去了，他一个外人在唐家赖着不走算怎么回事？他猜唐劲松之所以说想留他多住一段时间，是因为他爸的缘故。毕竟唐劲松和他爸也算是老相识，当年他爸带他来京市，据说还帮过唐劲松的忙。
　　但是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唐劲松还这么“念念不忘”，他实在是消受不起。

　　东皇把东西简单收拾了一下，赶在太阳下山前找到了唐劲松。
　　唐劲松对他的到来并没有感到意外，静静听着东皇又把昨天晚上那番说辞拿出来又说了一遍。
　　东皇把话说完，看着唐劲松心里有点儿忐忑，他在想万一唐劲松要是再找理由留下他，他该用什么搪塞回去。

　　“好，既然你有事儿，那我就不强留了。”

　　东皇还在苦恼，没想到唐劲松竟然什么都没说，就这么答应了，这倒是让东皇有点儿出乎意料。
　　不过他也没多想，唐劲松既然松口了，他是求之不得，也不用自己苦思冥想找理由了。怕唐劲松变卦，东皇后来说了没几句，就想要离开了。
　　唐劲松看他坐立不安，有口难言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只能自己先开口换了话题。说让想让东皇陪他吃晚饭，可东皇依旧一副为难的表情，想拒绝又不好拒绝。唐劲松哪里猜不出他在担心什么，只好补充道：“放心，我肯定不会反悔的。”
　　东皇这才放心，表情瞬间轻松了，看得唐劲松忍不住笑出声。

　　晚饭的菜色跟昨晚差不多，只不过吃饭的人从三个人，变成了两个。虽然人少了，但是饭桌上仍然话题不断，东皇为了“补偿”唐劲松，不断地搜罗着话题。他总是说尤小笃嘴巴甜，会哄人，其实他也不遑多让。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把唐劲松哄得眉开眼笑的。
　　答应了唐劲松第二天一早还过来陪他吃早饭，东皇这才被放回去。

　　离开抗风院之前，唐劲松还嘱咐东皇先给爸先打一个电话，告诉他要回家的消息。东皇回了房间，想了想还是决定电话明早再打。

　　他得好好想想，这几天发生的事，回去之后到底要不要跟他爸说。虽然之前他求唐劲松不要告诉他爸，免得他担心。但是现在事情解决了，他本人安然无恙。“见鬼”这么刺激的事，他倒是挺想跟他爸分享分享的。
　　东皇自小接触萨满，他信万物有灵，跳萨满舞就是在敬灵祈福，但是他并不信鬼神之说。可前几天发生的事，给他的三观造成了不小的冲击，让他第一次知道了世上可能真的有“鬼”这种东西。这么大的事儿，他可藏不住。

　　想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东皇差点儿没起来。洗漱完毕后，赶紧往抗风院跑，准备陪唐劲松吃最后一顿早饭。
　　这顿饭，唐劲松准备的异常丰盛，桌子快都摆不下了。唐劲松一边看东皇吃，一边给他夹菜，东皇不好拒绝，一顿早饭，吃了个肚撑，感觉未来三天都不需要吃饭了。
　　吃完饭，孙启人就拿着机票过来了，飞机中午就起飞。因为东皇家在农村，飞机到达市区后，东皇还要坐车到县城，从县城再倒车才能回家。一通折腾下来，需要大半天的时间，为了确保他在天黑之前到家，只能把时间定在中午。
　　东皇接过机票道谢，看见唐劲松眼里的不舍，也很感慨，可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宽慰的话。说浅了，怕徒增伤感；说深了，怕弄巧成拙。只能闭嘴，什么都不说，多道几次谢。

　　时间不早，唐家和机场在两个对角，开车过去需要两个多小时，还是在不堵车的情况下。中午的机票，现在就得过去了。
　　唐劲松纵使不舍，也不得不放人了。
　　东皇起来跟唐劲松正式道别，临走之前还跟他保证，以后有机会一定跟他爸一起来拜访，唐劲松这才满意又欣慰地点了点头。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儿。”在东皇临走之前，唐劲松突然说道，他一说话，旁边的孙启人就递给他一样东西，他接过后亲自递到东皇面前，说：“这个给你。”

　　东皇低头一眼，银行卡？
　　他抬头看唐劲松，眼神里带着疑惑。

　　“你忘了，我请你来是干什么的？”唐劲松眼含慈爱望着东皇，笑着问道。
　　“啊？”东皇起初还没听明白，他是来干什么的？张着嘴傻愣愣的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他是被唐劲松请来“驱邪”的！

　　东皇恍然大悟的表情逗乐了唐劲松，见他想明白了，唐劲松把手里的卡直接塞到了他手里。
　　“这是请你过来的费用。”

　　“可是……”东皇看着被唐劲松强塞进手里的卡有些犹豫，可是他根本就没驱什么邪啊！不仅没把邪驱了，反而被鬼吓得不轻，而且还害得唐劲松替他担惊受怕了好几天。这钱，他实在不好收。

　　“拿着吧。你来我这儿，我也没照顾好你，让你来了没两天就出了两次事。这卡里不仅是驱邪的酬劳，更多是我的歉意，你不收我不安心。”唐劲松见他满脸踌躇，亲自跟他解释，怕他还是不想收，末了又加了一句，“之前那些大师也都有。”

　　之前的大师？就是那些连夜逃跑的大师？东皇瞬间有些无语。啥都没干，还那么怂，就这还好意思收钱？
　　东皇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卡，心思转了好几圈儿，想着要不就收下？反正他爸在他来之前还特意嘱咐了他，说如果唐劲松给他的钱的话，就让他别不好意思，收下就行。

　　“咳。”唐劲松见他还在犹豫，只好祭出“杀手锏”，对东皇说：“要不你留在这儿，考虑两天再走？”
　　东皇一听，嗖的一下就把卡攥紧，装进了裤兜里，“不用了，我收下了，谢谢唐大爷！”
　　唐劲松看他这副样子，不由地摇头失笑。

　　……

　　上午八点多，早高峰刚过去，车子一路畅通无阻。
　　到了候机大厅，离登机还有一个多小时，东皇把想等到他登机再离开的孙启人劝走了。
　　他找了地方坐下，准备给他爸打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就接通了，听见黄东“喂”的一声，东皇瞬间有点儿鼻酸。
　　抹了抹鼻子，东皇叫了声“爸。”

　　“咋了？咋突然打电话过来了？”听黄东的声音，好像对东皇给他打电话的事很意外，“想家了？”
　　“……”东皇怎么觉得他爸好像很嫌弃他打电话给他。

　　“没啥事儿，就是跟你说一声。我现在在机场，一会儿的飞机，今天晚上就能到家了。”不管黄东嫌不嫌弃，东皇还是一五一十报备着自己的行程。
　　“……”

　　电话那头突然没了声音，东皇还以为是信号不太好，从位子上起来，重新找了个人少的地方，然后又冲电话那头喂了两声。

　　“不是，你这么早回来干啥？”电话那头终于有了声音，不过开口就是这种话。

　　东皇四十五度角望天，眨了眨眼，他爹这是啥意思，他咋听不懂？

　　“你不多玩儿两天吗？好不容易出一趟门儿。”黄东可不知道他儿子现在是什么表情，在电话那头继续说道。

　　“不用了，你也知道，我不爱到处玩儿。”
　　听到黄东后来这几句话，东皇才明白他爸说的是啥意思。可是，跟他说的一样，他确实属于比较宅的人。社交圈子不大，除了跳神，也没什么别的兴趣爱好。让他在外面玩儿，他实在不知道该玩儿什么。还不如回家，陪他爹和三叔二婶儿他们唠嗑儿。

　　“不行。”东皇想回去陪他爸，但是黄东却开口拒绝了。

　　“爸？”东皇自听出了他话里的认真劲儿，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有些吃惊，他爸这是怎么了？

　　“诶呀，你看你，一点儿都没有你这个年纪的朝气。你看你三叔家的儿子，天天走南闯北。不是走东户，就是串西家，你三叔连他根儿毛都抓不住。”
　　“这不是啥好词儿吧爸。三叔被顺儿气得见天儿心口疼，速效救心丸大把大把地吃，你羡慕我三叔啊？”
　　“滚犊子！”

　　电话又是一阵沉默，黄东缓了缓语气，继续说道：“总之，你先在外面玩儿一阵子，过几天再回来。”
　　东皇再傻也觉出不对劲儿来了，听他爸的意思，这是不想让他回家啊。
　　“爸，是不是家里出啥事儿了？”他下意识地认为是家里出了什么变故。

　　“家里没出事。”
　　“那咋不让我回去？”

　　沉默。

　　“你别问了，家里一切都好。是我要出趟远门儿，家里没人，你回来也是一个人待着，不如在外面玩玩儿。”

　　这理由东皇当然不会信，黄东能为什么出远门？肯定是为了“生意”，可跳神从来都是两个人，他爸自己一个人怎么行？而且，就算他是为了别的事出门，可他回家，周围都是邻里乡亲，熟得不能再熟，怎么说都不算是一个人。再说，在外面哪里有在家里好。黄东的这套说辞，实在没有说服力。

　　“爸。”东皇不知道他爸唱的是哪一出，只觉得黄东一直在左顾而言他，不断回避他的问题，担心的同时也有些生气，不自觉的语气重了些，对电话那头的人说道：“你要是不说到底出了什么事，也行。反正机票已经买好了，晚上我就到家了。现在不说，回去说也行。”

　　“唉……”电话那头的黄东长长地叹了口气，似乎也知道靠这说辞是说服不了东皇的，结果果然如此。想过关，还是要说出实情，他咳嗽了一声，说：“之前我给你算了一卦，你最近这段时间，不能回来，回来肯定会出事。”

　　“……”东皇一口气憋在胸口，语气既无奈又无语，“爹你会算卦吗？咱啥时候拓展了业务范围，我咋不知道呢？”
　　“这你就别管了。”黄东被噎住了，语气有些恼羞成怒，“我这是用你师爷的东西算出来的，肯定没错。你别不当回事儿，不让你回来，你就别回来！”

　　“不是，我不回家，我去哪儿啊。”东皇见他爸把他师爷都搬出来了，也不知道该说点儿啥了，总不能让他说他连师爷都怀疑他吧，“这儿人生地不熟的，没人又没钱，你不怕我被卖了啊？”

　　“你去的时候给你的卡，里面有三万块钱。”黄东对他的问题似乎早有准备，“你唐大爷应该也给你驱邪费了吧？这两笔钱，够你花一段时间的。你在那儿租间房，好好待着。但也别老在屋里憋着，出去走走。你年纪也不小了，也该闯荡闯荡了。”

　　等等，他怎么觉得他爸早有预谋啊？

　　“总之，你在外面最少给我待一年，不准回家，什么时候能回来了，我就打电话告诉你了。”
　　“我……”
　　“你要是不信，把我这话当耳边风，那也行。等你回来，不是我等着送黑发人；就是你等着给我送终吧。”

　　嘟嘟嘟……

　　电话突然被挂断，再听就只剩下一阵忙音。

　　东皇愣了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回过点儿神来又继续死死地盯着手机，表情一脸懵逼。

　　所以，他这是，被他爹扫地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