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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唐家老宅 ...


  •   文艺男发突然发狂,把东皇他们吓得一愣一愣的。
      这是怎么个情况?怎么突然就疯了?两个人抱着头在狂风中面对面,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惊疑。就算是被容纨的样子吓到,但是毕竟是昔日恋人,也不至于怕成这样吧?

      而且听文艺男大喊大叫的内容,好像是——去死?
      这又是个什么情况?

      “砰”的一下,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东皇他们侧头一看,文艺男已经倒在了地上,右半边身子着地,整个身子跟虾一样蜷缩着。看着他倒地的背影,两个人嘴里不由自主嘶了一声,好疼。文艺男右胳膊可是被尤小笃用棍子打折了的,下午已经给他接上了,这么一摔,肯定又断了。文艺男估计疼得厉害,要不然不会蜷缩着身子,还一抽一抽的。

      文艺男确实是被摔狠了,刚才整个人被大风卷到了天上,然后被重重的丢了下来。落地的瞬间他就听到自己右胳膊咔嚓一声,骨头断裂的疼痛迅速席卷全身,身体不由自主做出反应。但是文艺男的大脑显然在另一种状态,虽然身子在抽搐,但是他脸上的表情却不像是因为疼痛带来的痛苦。他艰难的抬起头,恶狠狠的盯着半空中的“容纨”,胸腔在剧烈震动。

      容纨在半空中,一双眼睛被剜了去,留下两个血窟窿,此时低着头,空洞洞的望着他。刚才他被文艺男扔来的黄符激怒,本来就可怕的脸现在变得更加恐怖,血从眼眶里流下来,顺着脸颊缓缓流到下巴,然后顺着下巴一滴一滴的往下落。身上的本来还算干净的衣服,被一股一股涌出的血水浸湿。
      东皇他们到现在都还没有看见容纨的样子,月光下不好分辨颜色,他们只看到容纨全身突然变黑了,两个人都有点着急。尤小笃刚才手上的符都被文艺男抢去了,现在能用的也就之前给东皇防身的几张符。但是现在风太大,鬼气太强压制着他,他根本就拿不出来。
      也得亏两个人没看到他这副样子,不然别说捉鬼救人,怕是全都得傻了。

      容纨眼眶里徐徐流下的血水,身上被刺中的二十八道伤口也往外浸血,把衣服都染红了。文艺男看着他这副样子,表情突然变得很诡异。
      东皇他们也看不清他的表情,如果看到了,估计鸡皮疙瘩都得起来。
      那是怎样的表情?厌恶、仇恨、兴奋、癫狂,好几种表情在脸上来回变换。

      风突然停了。

      “看出什么没有?”水鬼在一旁冷眼旁观,望着发了疯的文艺男,话却是对东皇两个人说的。

      东皇——摇头。
      尤小笃——点头。

      尤小友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在天御山他除了跟着师父修行,跟师兄弟插科打诨,跟山上的动物满山打滚之外,跟一般年龄的孩子爱好都差不多,不过多了一个看狗血剧的爱好。正所谓没吃过长生果,但好歹见过长生果的样儿。这种场景,像极了他看过的某部剧里的某个桥段。

      “你这戏演得是着实好。”水鬼开口就是讽刺,望着地上的文艺男道。
      文艺男恍若未闻,直直盯着容纨,脸上还是那副怪异的表情。

      “什么,你说他杀……杀了容纨?”东皇险些失声,刚才尤小笃凑到他跟前说了小声说了两句,结果就听到这种刷新三观的消息。
      他的声音不小,月黑山静的,他们又在平台下面,四周比水库都要高,这一嗓子加上回声喊得半个山头都能听到。
      东皇喊完,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赶紧住了口。

      他话音刚落,文艺男终于有了反应。他歪了歪脖子,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望着他,“谁说我杀了他?”
      东皇被他突然的一句话又吓了一跳,感觉心脏都快出毛病了,这一晚上一惊一乍的。

      “谁告诉你是我杀了他的!”文艺男冲着他又喊了一声。

      “当然是他自己。”水鬼语气淡然,和文艺男对比鲜明,没有理会文艺男投过来目光,他对东皇两个人说道:“想不想听个故事。”

      东皇——???
      尤小笃——点头。

      然后两个人就听到了和文艺男讲的另一个版本的故事。

      故事的开头下午听到的没有太大出入,毕业后的几年,文艺男一直混迹在京市,出入于各种画廊展会,盼着有一天能遇到伯乐赏识,带他进到圈子里。但是艺术这档子事,说到底凭的是天分和机缘。像文艺男这种没什么天分的平庸之人,在学校里一抓一大把,他的老师也明示或者暗示过他,说他实在不是搞艺术的料。三年里,他也只能靠学室内设计的朋友的帮忙,向客户推荐他的雕塑作装饰,这才能在京市高消费的压力下勉强度日。后来他受够这种靠讨好客户,出卖艺术家“气节”才能换得仨瓜俩枣的生活,又开始把自己关在地下室研究作品,靠父母时不时的接济生活。心态一度崩溃的他,创造出来的作品大多跟血腥暴力有关。后来被一群不务正业的富二代看到,捧了他一段时间,也就是在这段时间,他的作品大多都是这种暗黑系的风格。但是富二代们新鲜感来得快,去得也快,没几个月就对他失去了兴趣,文艺男也一下子从“闻老师”摔到了“捏泥人”的地上。又失魂落寞了一阵子,又赶上学校的展览,他灰溜溜的抱着之前的作品参展,就在这里碰到了容纨。

      故事接下来的走向,就和文艺男的叙述有很大出入了。

      容纨当初在展会上说要帮他的话,确实出自真心。主要是他看到闻易南那毫无天分的作品,实在有点儿糟心。他本来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人,而且也知道他们搞艺术的都比较清高,所以只是心里吐槽了一下,没打算多说什么。可是那天看到展柜上的东西,他突然有了一点灵感,抱着不要浪费的想法,他开口跟展台前的人提了一句,还留了联系方式。
      当天并没有联系他,就在他以为闻易南因为他的话可能生气了的时候,他等来了电话。

      电话里,闻易南很客气,也很幽默,自我介绍说是上次在展会“有志青年区”的那位学长,不知道容纨还记不记得他。听容纨说记得之后,闻易男问他有没有时间,两个人约好在学校见面。
      在学校画室里,两人如期见面。短短几天,闻易南的样子看上去差了很多。两个人没有过多寒暄,聊了几句就直奔主题。容纨摸着下巴说着前几天的构思,闻易南用画室的纸笔快速勾勒出来,最后出来的样子跟【嗔】十分相像。
      闻易南收笔,看到纸上成型的作品,简直不敢相信这是通过自己的手画出来的。
      “这,是什么意思?”
      “先卖个关子,等以后再说。”
      容纨这个“以后”,就这么一直到了闻易南出名之后。

      那时候,容纨已经毕业。
      闻易南凭着容纨时不时的“灵光乍现”,在艺术界已经打响了旗号,各方邀约不断,价格水涨船高。
      容纨毕业之后,闻易南发出了正式的邀请,希望他能和他成立一家工作室,并且闻易南有意把容纨的真实身份公之于众。
      工作室一事容纨没怎么想就同意了,其实他没想到闻易南会凭着自己的几个灵感就一下子就出名了,还是冲出国门走向国际的那种。他也没觉得自己是个枪手,毕竟是他主动提出要帮忙的,而且他只是动动脑筋和嘴巴,上手的工作都是闻易南来做的,所以怎么说,这件事就是举手之劳、互利互惠吧。
      至于工作室的事,他毕业之后继续做着民俗相关工作,收入虽然比一般工薪族多,但是碰上感兴趣的项目,常常需要大笔支出,闻易南这个时候提出合办工作室,还表示之前的四六分成,可以改成三七分,他自然没什么不同意的理由。
      两个人就一直保持着这种合作方式,闻易南渐渐变成业内最知名的商业型雕塑家,作品常常被拍卖出天价。

      “那他为什么还要……”
      东皇和尤小笃两个人都听入了迷,听到这里,尤小笃问了一句。

      “分赃不均?”东皇下意识的反应就是这个,接受了文艺男和容纨并不是恋人关系的事实后,让两个人反目成仇,一个人甚至动了杀心的理由,很大可能就是为了钱。
      “嗯……”尤小笃摸着下巴,想了想,摇摇头,“应该不是,我觉得是因为文艺男怕人知道所有他所有作品的灵感都是出自容纨,不然不会下那么狠的手。”
      一个资质平平的人,有一天突然开窍,那不是出门被车撞成了天才,就是背后有什么暗箱操作。虽然找到甘愿在背后付出的枪手很困难,但是被撞成天才就更困难了,所以很大可能是因为前者的原因。虽然听水鬼说,容纨并不认为那些作品属于自己,但是闻易南不见得这么想。随着他在业界的知名度越来越大,别人对他成名前的履历越发好奇,可挖出来的资料却让人大吃一惊。怎么都想不明白,前后差距怎么会这么大。疑虑之后就是种种猜测,其中最大一个猜测就是闻易南抢了别人的作品,但是苦于找不到证据。不管是原稿还是做出的半成品,都是出自他本人之手。
      外面谣言四起,闻易南表面毫不慌张,一副堂堂正正的清白样子,其实心里一直有一个心结。
      “容纨说他不在乎,但是心里是真的不在乎吗?就算现在他真的不在乎,可以后呢?”尤小笃看着远处的文艺男说道,“只要容纨活着一天,那他就有被拆穿的危险。”

      东皇看了一眼文艺男和容纨,又抬头看了看水鬼,眼里都是询问:是这个样子吗?

      水鬼看着他们两个互相猜测,面上没什么表情,直到东皇望过来,才开口。
      “你们未免太看得起他了。”

      什么意思?两个人一起抬头望着水鬼。

      “不如,让他亲自说说。”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文艺男。

      东皇和尤小笃往那边飞快地瞥了一眼,心里都有点儿发怵,刚才文艺男跟个神经病似的那么大喊,显然是疯了。让他能说出什么来?
      东皇没忍住又往那儿看了一眼,可能是因为刚才文艺男发疯的话激怒了容纨,容纨身上的黑气一个劲儿往外冒,顺着文艺男的脚慢慢往上爬,很快文艺男半个身子就被包住了,现在看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
      一人一鬼在那边对峙,水鬼的话就这么被无视了,东皇他们两个都能想象到现在水鬼的脸色应该不会很好。
      从冷水里浸过多年的寒气一个劲儿往外冒,水鬼视线嗖的一下射到尤小笃身上,把人吓得一激灵。不过他显然不想再浪费时间,只是冷着声音说道:“你说对了一半。”

      东皇和尤小笃一起抬头,等他继续往下说。
      “为了钱”水鬼只说了三个字就停住了,东皇和尤小笃等了好一会儿都没听到下文,都在想他又想卖什么关子。
      水鬼像是听到了他们的腹诽,望着他们似笑非笑,等笑容淡下去,接着说道:“只是为了钱。”

      等了半天,没想到等到的竟然是这么一条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理由,东皇和尤小笃都有些难以置信。文艺男那么残忍的杀了容纨,就只是为了钱?

      那头文艺男突然阴恻恻的朝他们望过来,咧着嘴说道:“他挡我财路,难道我不该杀他吗?”
      文艺男突然改了口,他的声音不大,但不知道为什么,传到东皇他们耳朵里,每一句都重重击在鼓膜上,听得心里咯噔咯噔的。

      “赚到的钱每次他都要分六成,每次都不见他拒绝。草稿是我打的,雕塑是我做的,他就出几个点子,六成还不够吗?”说到这儿,文艺男咬着牙,抬头恨恨的盯着容纨。纵使容纨已经面目全非、浑身血淋淋的,此时他也不怕了。
      “这几年,他钱一分都没少要,到现在了跟我他妈装清高,说什么那是不成熟的作品,不想卖了,呵。”
      “知道有人出价多少吗?”文艺男侧头盯着东皇他们,表情突然变得平静,一字一顿说道:“八千万。”
      “是不是在想,我怎么会为了区区八千万动心?”文艺男冷笑了一声,自嘲般说道:“是,这几年,那些作品通过拍卖,少说也有几亿。”
      “可这几亿,有一大半儿给了他。剩下的……你知道经营一家艺术工作室一年要花多少钱吗?”文艺男话说到一半突然话锋一转,“你知道和拍卖行、银行、画廊打交道一年要花多少钱吗?你知道要做一个走商业路线,但是又不能太过功利的‘艺术家’一年要花多少钱吗?”

      “这几年我分到的钱,一分都没有剩下。在镜头前,我是功成名就、乐善好施的雕塑家。在镜头后,我他妈就是一行走在官商间,靠求爷爷告奶奶维持表面风光的孙子。”
      “我该是这样吗?我为什么会这样?”文艺男抬起完好的那只胳膊,伸手指着容纨,“这一切都是拜他所赐!”

      “没错,没有他的灵感,我可能现在还是那个一文不值的人。可这是他主动提出来的,是他自愿的!你问问他,是我逼他的吗?是我逼他的吗!”文艺男气息又乱起来,眼睛又变得赤红。
      “哈哈哈”他红着眼,突然开始大笑起来,“后来我算是发现了,原来他才是个扮猪吃老虎的主。我呢?我他妈其实就是他的赚钱工具。我做什么、卖什么,全都是他说了算。好不容易,在一年前,有人出价想买那个【嗔】。当时我想终于,终于有机会可以真正的享受一把功成名就的感觉了,可是他却告诉我不能卖。”

      “我为什么不能卖?我凭什么不能卖?那些作品也是我的,我的!我从来没想过独吞,给他钱,甚至说让他走到台面上来,是他坚持要钱不要名的。我处处替他着想,为他打算。可有没有一次,他替我想过,给我一条生路呢?”
      文艺男呼吸急促,胸腔不断起伏,顿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所以那个时候我就想,跟这么一个贪得无厌、自私自利的人在一起,我这辈子恐怕什么都得不到。除非……”

      “杀了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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