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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唐家老宅 ...


  •   半屏山,京市西南角一处小山,是繁华京市为数不多供市民放松游玩的地方。
      山下住着京市有名的唐家,作为京市几大家族势力里唯一一个没有家底,纯靠唐劲松做生意白手起家的大家,对比其他几家背景深厚的名门望族的高冷,唐家就显得十分亲民了。

      半屏山其实也算是唐家的私产,不过后来因为政府要建水库,缓解京市市区用水紧张的问题,唐劲松果断把山头让了出来,还干脆出钱,把半屏山改成了旅游景点,供市民们平时放松游玩。
      从山上引下来的泉水,顺着山间的小路,哗啦啦轻快的往下流着,周围稍微带点儿尖儿的石头都被清理了,换上了人工磨成的卵石,应该是怕棱角伤了过往的游客。泉水到半山腰,有一块凸出的大石头,就着落差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小泉瀑,也就几米高,落到下面的小潭都溅不起多少水花。小潭也就巴掌大,还不到小腿深。有孩子的市民都喜欢带着孩子来这儿,水浅,安全,带着小塑料桶,一玩儿就是半天。不像山顶的水库,一个没看紧,孩子就可能自己跑到下面去,再一个不小心,孩子可能就没了。
      山上的那块平台正好便宜了那些过来烧烤的年轻人,几张石桌和石凳就够好几帮人占,带着有好感的女性朋友过来的小伙子,想在她们面前显个能的,脱了衣服,穿个短裤就往水库里窜,完全无视了就在一旁竖着的“禁止垂钓、禁止烧烤、禁止游泳!”的牌子。

      除了修整了上山的土路,换成了水泥石阶,唐劲松还重新做了山上的绿化。尤其是山顶的平台上,种了各种品种的树,春夏秋冬每个季节都有花在开,一年四季都有景欣赏。春山樱夏合欢秋银杏冬红梅,现在正赶上合欢花期,开的正盛。京市已经入夏,天黑的晚,来半屏山的人也越来越多。只不过因为前两天的大雨,路况不好,京市气象台又说了山上水库水位上涨,容易发生事故,不建议市民出行,东皇他们上去的时候才一个人都没看到。

      只不过,白天再漂亮的景,再好看的山,到了晚上,没有灯光,只有朦胧的月色照着,就不那么容易看出可爱来了。山上的树枝叶长得茂密,树伞一撑,月光根本找不到地上。白天是凉快了,晚上就是阴冷异常,漆黑一片。大雨过去,山中嗓子最霸道的知了、蟋蟀、青蛙,此时也泄了劲儿,有两天都不叫了。

      今晚的半屏山,寂静的可怕。

      已经过了十二点,大半夜的,趁着月光,隐约能看到两个人影在往山顶走。
      山道上只有吭哧吭哧的喘气声,东皇从唐家出来后一句话都没有说过。不是他不想说,而是根本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今晚发生的事对他这个唯物主义者来说,太疯狂了,简直刷新了他对整个世界的认知。现在用一个词来形容自己就是——三观尽碎。所以他急需要时间来消化吸收一下刚才发生的一切,粘一粘他碎成渣渣的三观。

      可眼下的情况是,他根本没时间去想这些有的没的。在客院一番经历后,他的腿早都软了,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着尤小笃过来的,回过神来就已经到了半山腰。腿已经不像是自己的了,跟灌了铅似的,寸步难行,但是他想停却又停不下来,只是机械的跟在尤小笃后面。像是有什么催促着他往上走,他想了想,大概是文艺男吧。“老管家”,不,是那只鬼,他可能会要了文艺男的命。以命换命什么的,太可怕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尤小笃白天已经刚爬了两趟山了,本来体质就不怎么好,下午喊着腰酸背疼喊了老半天,没想到还没缓过来,晚上又要爬第三趟,还是在大半夜爬。有条人命在山上吊着,生死未知。他也不敢喊累,蹭蹭蹭往上爬,东皇这个体力比他好的都落后几步。尤小笃累得脸都白了,也是全凭一口气提着,只要停下,腿保准打哆嗦,下一秒就得瘫地上。
      尤小笃也不敢离人太远,生怕会有小鬼在林中埋伏,给他们来个出其不意。大半夜,乌漆抹黑的,他就算手上有家伙,也怕有闪失。一边照看着东皇,一边留心着四周,晚上气温都没超过十度,豆大的汗还是不断往下落,落着下颚滴到地上和胸前的衣服上。东皇虽然看不见他的样子,但是能听见他大口的喘气声,也感觉出了他的焦急,知道他在担心文艺男的情况,可又不得不顾着自己,提气快走了几步,追上尤小笃,“你先别管我,救人要紧。”
      前面的人听了他的话,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使劲咽了咽口水,润了润因为来不及过气而变得十分干涩的喉咙,“一起,马上就要到了。”

      东皇没再和他争辩,点点头,加快了步伐,这次没再落下。再也没顾得上说话的两个人,在出了唐家狂奔了近一个小时之后,终于到了山顶平台上。
      两天前的大雨,将山中热气被冲刷的异常干净,没有夏蝉虫鸣。相比山中林间的安静,山顶平台可以用死寂来形容。闻不见一丝生命的气息,风好像都消失了。

      东皇和尤小笃登上平台的一刻,赶紧相互扶了一把,怕对方倒下。还没来得及喘了几口气,敏锐的两个人就察觉到平台上的异样,同时直起了腰板。
      平台上除了围栏周围一圈,没有那么多的树,视野还算开阔。借着微稀的月色,两个人一左一右观察着四周的动静,刚才从最后一级台阶上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把整个平台扫了一遍,并没有看到文艺男的身影,也没有看到“老管家”的鬼影。

      尤小笃感受周围的气息,如果文艺男确实被带到这里,他应该能感应到那只大鬼的气息才对,怎么会没有呢?别说大鬼,那些在唐家把大师们耍的团团转的小鬼们的气息都不见了。
      东皇则是在纳闷儿,文艺男究竟是不是在水库。这么一个大活人被卷了过来,怎么可能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是被吓得说不出话了,还是被打晕了,还是已经……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和尤小笃一样,目光不由自主飘到了下面的水库。在平台上只能看到远处一点水面反射的月光,看不到水库岸边。

      “东哥,你跟在我后面。”尤小笃摸了摸背在身上的乾坤袋,对东皇说道。倒没有说让他留下,在一起他还能照顾到,让东皇留下,万一出什么幺蛾子他可顾不了。
      东皇点点头,借着月光,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围栏的方向走,到了围栏边,往下一看,就瞥到水岸边上有一个模糊的黑影,不知道是不是文艺男。摸着围栏走到头,找到白天下去的小路,摸索着往下走。两个人谁都没带手机,没有照明工具,下坡路又有点陡,只能一步一步往下蹭。
      尤小笃在前面打头,东皇跟在身后。白天这条小路已经走过一次,还能记住路况。只要不走偏,就不会有障碍物。所以东皇也没怎么管脚下,一直在盯着下面的黑影。只是,一直等到他和尤小笃到了小坡下面,黑影都没有动。
      不对,不是一个黑影,是两个。一前一后,一上一下,因为角度原因,两个黑影有些重合,东皇他们才以为只有一个。
      尤小笃伸手拦了一下东皇,不让他往前走了,他自己上前一步,对着飘在空中的黑影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呵呵”,似笑非笑的声音像隔着一层厚重的雾气飘进两个人的耳朵,听着很没有实感,但是东皇他们马上就听出来,这就是那位“老管家”。
      “不是说了,了人心愿,以命换命。”
      这次轮到尤小笃冷哼一声,“我信你才有鬼,天地有限,人亦不长,逆天改命皆为大道所不存。你和他素不相识,以谁的命换谁的命?”
      尤小笃这番一本正经的话是说给“老管家”听,更是说给地上的文艺男听的。刚才他说话的时候已经感受到,文艺男还活着,呼吸还算是平稳。这不像是被吓傻了,但是没傻才可怕。他现在就怕在他们晚到的一个小时里,他一时冲动和这鬼做了什么交易。
      “老管家”身子转向两个人的方向,东皇虽然看不清他的脸,但是莫名觉得他在冷眼盯着他们,心里毛毛的。然后就听到,“谁都我不认识他?”

      ……

      他一句话,直接把东皇和尤小笃两个人搞蒙了。这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尤小笃虽然不会因为他一句话就信了,不过心里又添了疑问,他舔了舔嘴唇,“你到底是谁?”

      “我是山上偷得一点道行的水鬼,这你不是知道吗?”
      “你认识容纨?”
      “认识。”

      “你认识文艺男?”
      “知道。”

      “你受容纨所托?”
      “算是。”

      一人一鬼,一问一答,几个来回后,尤小笃抛出最后一个问题。

      “容纨在哪儿?”

      “你敢见吗?”水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这是什么意思?

      “他脸上、身上一共被刺了二十八刀,一双手被砍断了,一双眼睛也被挖掉了,还剩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被丢进了水库里,也不知道最后是被水呛死的,还是因为血流尽了死的。他这副样子,你敢见吗?”

      水鬼幽幽说道,轻描淡写的语气让东皇头顶一阵发凉,听他说道手和眼睛被毁掉的时候,感觉自己的手和眼都在隐隐作痛,那帮富二代真是作孽了。跟东皇的反应不同,尤小笃听了这话的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真要被害成这样,那不管他生前是多好的一个人,现在只能成了厉鬼。要知道厉鬼的害人技能可是天生满点,都不需要鬼教。既然如此,那他自己不动手,找这个水鬼的理由是什么呢?

      东皇和尤小笃各有想法,自始至终瘫在地上不发一言的文艺男,听到水鬼的描述之后,像突然活过来似的,颤抖着声音说:“让……让我见他,让我见他!”

      “不行!”尤小笃“行”字还没说出口,消失了很久的风突然起来,东皇他们身后的树叶哗啦作响,响声异常,被风生刮下来的树叶打在脸上生疼。东皇捂着脸,眯着眼看着文艺男。随后耳边突然传来了文艺男的一声惨叫,东皇瞬间紧张起来,一下子扯住了尤小笃的袖子,“真的是容纨?”他真不认识文艺男了?

      尤小笃和他的疑问不一样,他皱着眉头,感受着四周的风声,除了眼前的这只水鬼,他还是没有感受到其他鬼的气息。

      狂风更盛,冲到天上直接把流动的云层吹散,月光照下来,东皇他们这才真正看清眼前发生了什么。
      大风在地上行程了一个小的风圈,向文艺男逼近,像是要把他困在中间。

      尤小笃说了声“不好”,直接从乾坤袋里掏出一张符,看都没看就扔了过去。黄符没被风吹走,不仅没被吹走,东皇看见风圈好像被黄符靠近的时候慢了一圈,虽然只有很短的时间。还没等尤小笃扔第二张符,就听见一道声音从上空传来。

      “易南”

      纵使隔着凄厉的风声,东皇他们都能感觉出来这是道好听的男声,不同于尤小笃的活泼清亮,不同于东皇的清凉,带着一种艺术家的小桀骜,又有一种温柔在。听见这道声音,文艺男的惨叫戛然而止,大张着嘴巴,瞪着空中,表情像是惊喜。

      “易南。”

      文艺男抬头,望着只有一个轮廓的黑影,眼里的情绪渐渐放大。

      风声变小,一道身影从风中显现出来,飘到文艺男面前,俯视着他,一字一句说道:“你不是要以命换命吗?”

      地上的文艺男一哆嗦,嘴唇嗫嚅着,发不出声音来。

      “易南!”

      文艺男眼前的黑影突然显了人形,正是容纨。不过不是东皇他们听过的那个风流才华,身着唐衫的容纨,而是失去了手和眼睛,死状凄惨的容纨。

      “啊啊啊啊”撕心裂肺的叫声,被风裹住,没有传得很远,但是东皇他们还是觉得凄厉异常。尤小笃他们看不到容纨的正脸,但是从文艺男的惨叫声中也大概能猜出来,应该是很惨。不过听文艺男的叫声,好像下一秒就要死掉了。尤小笃来不及多想,从裤子口袋里掏出十来张符塞到东皇手里,说了句:“东哥,你在这儿带着,有情况就扔一张。”然后自己就要往前冲。
      还没等他走几步,风突然又大了起来,比刚才更盛,可能是文艺男叫得太过凄惨,害怕的声音让昔日恋人听见,动了怒气。

      “易南。”容纨的脸突然变得扭曲起来,
      本来就可怕的脸现在看来活脱脱像从地狱里爬出来一般,声音也变了,变得狠厉异常,“你不是说,要以命换命吗!”

      “你不是说,要以命换命吗!!”

      狂风大作,容纨的声音突然扭曲起来,变得异常可怕。直接把尤小笃和东皇逼得往后退了后几步,差点被掀翻,东皇捂着头问尤小笃,“容纨这是疯了?!”

      “不知道啊。”尤小笃跟他一样抱着头,一只眼闭着,一只眼眯缝着看他。抽空腾出一只手来,往裤子口袋里掏,掏了两下都没找到口袋。

      两个人都没注意到,在“风眼”里的文艺男,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了下来,他望着已经面目全非的容纨,眼神专注。
      他坐在地上,右手的绷带经过一晚上的折腾已经脱落了,失去了支撑的右手因为还使不上力气就这么垂在腿上,左手手掌撑在地上。突然,他左手发力,从地上起来,向着尤小笃他们冲过来。
      东皇两个人的注意力还在疯了的容纨身上,根本没想到文艺男会朝他们冲过来。还没来得及反应,文艺男已经从风眼里冲出来,因为一只胳膊受伤,加上被风挡着,他步态显得有些滑稽。因为跑得太急,掌握不了平衡,他被自己的脚绊了一下,膝盖普通跪地。但是他好像不觉得痛,挣扎着站起来,继续向着尤小笃的方向跑。
      确切的说,是冲着尤小笃手上的东西去的。文艺男一把扯过尤小笃刚从口袋里掏出来的黄符,攥在手中使劲握了握,眼里闪着异样的光,嘴角微微抽动了几下。
      东皇和尤小笃都呆住了,连去想他为什么会过来抢东西都顾不上,就这么看着他把东西拿走。看着文艺男的表情,东皇心里隐隐生了一种感觉。

      拿到符,文艺男转身,然后冲着容纨跑去。周围的风一直没有停过,文艺男踉跄着跑到容纨面前,一把扔出手上的黄符,冲他喊道:“你去死吧!”

      文艺男的这一做法更让他们吃惊,但是从容纨出现后就一直在冷眼旁观的水鬼却好像早就料到了这一幕。
      被文艺男扔出去的黄符并没有奏效,看到黄符被风轻易撕碎,对容纨没有丝毫伤害,文艺男整个人突然变得癫狂起来,对着容纨大喊道:“去死!去死!去死!你为什么还不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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