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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唐家老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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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水雾渐起,空气中布满潮气,带着一股浓厚的水腥味儿。
咸湿的雾气顺着走廊慢慢往前铺,像有意识似的在一处门前停下,前后试探了试探,这才顺着门缝钻了进去。
“啊!!!!!”
尤小笃抄起八卦盘,跑到门口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这声大喊,和东皇对视了一眼,拔腿就往外跑,东皇一瞬间的紧张、忧虑全都跑光了,也顾不得害怕,直接跟上。
二人没跑多远,隔着院墙,又听见一声撕心裂肺的声音,带着恐惧和绝望。
这道声音因为撕扯的太厉害,也听不清到底发自谁。
不过不管出自谁,一定是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怕有人受伤,两个人加快脚程,离院子越来越近。这个地方,正是两个人住的客院。
突然声音戛然而止,紧接着就是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呀啊,鬼呀!”
“鬼!是鬼!!!”
“有鬼!有鬼!!师父,救命!”
“符呢?我的符呢!”
“包呢?快把我的包拿过来!”
“我的天罡剑呢?”
不用看,光听声音就知道院子里有多混乱。
果然进了客院,两个人就看到这么一副“盛景”,唐家估计十几年都没这么热闹过。
一个个大师,手拿挂盘、拂尘,执符,口中念念有词,什么天灵灵地灵灵,什么玉皇大帝观音菩萨,满天神佛不管哪家都求上了。小徒弟们手上没有真家伙,只能抱头鼠窜。
大师们衣衫不整,乱作一团,虚虚实实一团一团的“雾气”在他们中间穿梭,有种在逗他们玩儿的感觉。
但是地上的人可没有感觉到一点儿好玩儿,一边大叫一边挥舞着手上的法器。
“雾气”对这些法器好像很惧怕,并不敢真的接近,被法器、黄符不小心打到的时候还会发生扭曲,同时伴随着似有若无的尖叫。
看来这些东西确实如尤小笃所说,是有用的。只不过一张符只能用一次,贴上“雾气”就烧掉了。可谓寸符寸金,大师们嘴上不停、手上的动作想停也不敢停,脸上表情也挺难拿,一半害怕、一半心疼——乖乖,这可都是钱哪!
“东哥,你在这儿等着。”尤小笃看了两眼就撇开了眼,表示太辣眼睛。他也没时间嘲笑这些大师们,把东皇安顿下来,确保他在自己的视线里,而且绝对安全。
他没说让东皇也跟他进去,毕竟说是一回事,做是另一回事。他拽着东皇跟他一起过来的主要目的就是替他圆梦,让他见见鬼。
尤小笃对之前东皇说自己从来没见过鬼的话一直耿耿于怀,一直都在盘算着怎么才能满足他这个心愿。虽然是用符给他开了天眼,但是有效期只有几天,他还在想要不要等在唐家吃完酒席后,让他跟着自己几天。他亲自带人去看鬼,没想到鬼就自己送上门了。这么说听起来好像不是很厚道,但是确实是天降的机会。但是他虽然嘴上说带东皇看鬼,捉鬼,但是看看可以,捉就算了。他还没忘记东皇是萨满的事,这两天他也看出来了,他东哥好像对这种事并不太在行,他还是小心为妙,确保东皇的安全第一。
东皇早就被眼前的场面惊呆了,当然不是为了前面衣衫不整的众位大师,而是眼前飘忽不断的一缕缕“雾气”,如果没有看错的话,他还能看见!
不知道是尤小笃给他的符起了威慑作用,“雾气”只围着那些大师和小徒弟们转,没有一个过来找他麻烦,有一团过来,东皇眼睛吓得溜圆,一下子屏住呼吸。已经不太灵光的大脑这时候竟然还能想到看过的那些电影,想到不被鬼发现的方法是屏住呼吸,不让鬼闻到人气。不知道是这个方法奏效了还是怎么样,鬼团在他面前停留了几秒,东皇莫名的感觉到它可能是在打量他。又过了一会儿,在他差点断气的时候,鬼雾转身,悠哒哒的飘走了,又加入了调戏大师的队伍。
调戏。东皇也不知道在这么危险的时候,他是怎么看出相处调戏这个词来的。不过他也没来得及多想,在鬼雾走了之后,赶紧吸气,好险,差点儿就憋死了。
雾气越来越浓,大师们的法器效力渐退,手上的符也快用光了。光着膀子,露着白肉,看着眼前的鬼雾瑟瑟发抖。嘴里直喊“救命”,有两位更是直接跳到了旁边的水池子里躲着。小徒弟们腿早就软了,摊在地上,要么抱着师父的大腿,要么趴在地上抱头,喊着,“救命呀,不关我的事。”
眼前这一奇景实在是难得,东皇从来都没见过,察觉到鬼雾对自己没有威胁后。理智渐渐回笼,他心里一边害怕,一边忍不住好奇看着。
就在大师和徒弟们在外面“表演”的空档,屋里突然传来一声大叫,“滚,滚开!”
这道声音?和刚才他们听到的第一声惊叫很像,东皇心里咯噔一下,所以,最开始被鬼盯上的人是——文艺男?
东皇没心情欣赏大师们耍宝了,心里着急,尤小笃进去好一会儿了,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用符也应该念出声来啊,怎么会一点动静都没有,不会出什么事吧?他想进去,但是又怕尤小笃正在关键时刻,他进去怕是添乱。
“不,不要,救我,救我!”
文艺男又在求救,东皇再也忍不住了,直接推门进了屋子。
屋里的景象显然没有外面热闹,只有尤小笃和文艺男两个人,文艺男不知道怎么从床上摔了下来,一直在打哆嗦,嘴里念念叨叨都是求救的词。
容纨这是真的变成了厉鬼,连昔日恋人都不认识了?
他一冲进去就到了房间正中央,尤小笃在文艺男几步远的位置。东皇正对着尤小笃,文艺男在他脚边,尤小笃没有理在地下瑟瑟发抖的人,而是望着他。
确切的说,是在望着他背后。
东皇猛地反应过来,他怎么忘了。都说容纨化成了厉鬼来找文艺男,他进来只看到了尤小笃和文艺男两个人,容纨人,不是,容纨鬼在哪里?
他嗓子咕咚一下,咽了咽口水,突然感觉后背一阵凉意,身体一下子就僵硬了。心又砰砰砰开始狂跳,他现在就算想转身看,脖子都动不了。只靠着眼珠往后上方看了看,什么都没有看到。
“小兄弟,你好呀。”
东皇心里先又咯噔一下,然后咦了一声,这声音,怎么有些耳熟呢?
他僵着脖子,眼珠转了几圈,在回忆究竟是在哪里听到过这声音,然后眼睛倏地瞪大了。
后面的人,不对,后面的鬼,飘到他跟前,看着他受惊的样子,微微一笑,“又见面了。”
看见来鬼,东皇是彻底不会说话了,如果他能说话,也只能用“卧槽”才表达他现在的心情。
尤小笃从进门就看到文艺男倒在地上,但是他也顾不上扶他。手上的八卦盘指针在飞速转动,显示屋里绝对有鬼,还是大鬼,可他进来到现在并没有看到任何鬼的身影。他站在文艺男旁边不敢动,另一只手拿着黄符一直严阵以待,紧张兮兮的观察着四周。
文艺男也不让人省心,一直在地上鬼叫,害他不好集中注意力。本来他还想如果他再叫,就直接弄晕他,没想到东皇这时候就进来了。进来之后,一直没有现身的鬼就这么出现在了东皇的身后。
他还没来得及提醒东皇,就听见鬼和东皇打了声招呼,他顿时怪叫出声,“东哥你认识他?”
紧接着他自己就摇了摇头,不对啊,鬼怎么会认识东皇,还叫他的名字,要叫也应该是叫文艺男啊。
也不对,这鬼是容纨???
东皇一动都不敢动,脑子一片混乱,只有一个声音——完了。
他爸说过,如果碰到鬼在背后叫人,千万不要答应,不然鬼会把人带走。但是,他爸没有告诉他,如果鬼在身前叫人,他答应了,这样会不会把他带走。
飘到他身前的鬼是谁,确实是和他有过一面之缘的“人”。
此时他无比肯定,眼前的这个“人”绝对不是他们之前猜测的容纨。为什么他能那么肯定,因为是个老头。他今天刚刚见过,就是他第一次醒过来拦住他,不让他出门的那个老管家。
此时“老管家”还在冲他笑,像是对他吃惊的表情很满意。
东皇听见尤小笃在问他,一下子回过神来,闭着眼睛使劲摇了摇头,希望刚刚看到的都是幻觉。只不过再睁眼的时候,眼前的鬼并没有消失。他又使劲咽了咽口水,面带灰色,僵硬的点了点头。
这时候他才想起来,上午他醒过来想要出去的时候,保镖已经拦了他一次,为什么还会有一个老管家再拦他一次。而且保镖全程都没和他交谈过,原来不是没有交谈,而是根本看不见他。
尤小笃皱着眉头,眼前的鬼背对着他,站在东皇面前,他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从语气里可以听出来他好像并没有恶意。但他不会因为一句没有恶意的话就掉以轻心,尤其是在他看不出他的道行的时候。
他手里紧握着写好的黄符,眼睛紧盯着面前的鬼,只要他有异动,随时准备呼上去,大脑飞速运转。
所以,这只鬼并不是他之前猜测的容纨,那他是谁?
他不是容纨,为什么要来唐家,为什么要找上文艺男?
难道这都是巧合?文艺男想替容纨找替身,把东哥推进水库。难道就是那时候,鬼跟进唐家的,想要再借文艺男的手找替身还阳?还是想再对东皇下手?
鬼像是感受到了身后尤小笃的紧张和焦躁,转过身来,对尤小笃说:“小朋友,稍安勿躁,不要紧张。”
尤小笃眯起眼睛,“何方厉鬼,来此害人性命!”
别说,尤小笃虽然平时看着不靠谱,但是认真起来的样子,真有几分天御山得到弟子的模样。不过一本正经的样子出现在十几岁少年的脸上,并没有表现出他想象的严肃。
“厉鬼,我确实是。害人性命……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
听他说要害人性命,尤小笃也不管他是不是的,眸光一凛,直接把手上的符扔了出去,黄符迸出金光,一闪就冲着“老管家”去了。
“老管家”好像并不害怕,手一挥,黄符还没近身就烧成了灰。
尤小笃没想到自己画的符这么不堪一击,一下子就被对方破了。眸光一厉,直接把手里一半的符都祭了出去,左脚在身前画一半圆,右手摆在身前,食指和中指并起……
“慢着。”就在尤小笃开口之际,“老管家”突然求和。
“这件事本就和你们无关,我不想伤及无辜,我们不妨讲和?”
神经病啊,道袍都解了,你就给我说这个?尤小笃眯着眼睛,显然不相信他的满口鬼话,都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男鬼的嘴,估计能骗过六界。
“这里谁不无辜?”
“老管家”笑着望他,尤小笃却感觉到他的目光是飘向旁边的,他旁边是,文艺男?
我去,这老鬼不会是文艺男招来的吧……
这种想法一出现,尤小笃心里狠狠又骂了文艺男一通,准备解决完眼前的事好好跟他算一算账。
“在我面前害人,当我天御山是儿戏?”虽然很想痛揍渣男一顿,但是厉鬼想在他面前拿人,怕是太小瞧他了。
“我不是害人,我是在救人。”骗人的鬼话又来了。
“救谁?”
“他不是说要以命换命吗?”
话音一落,一直在地上发抖的文艺男突然停下来,猛地抬起头。
“做梦。”尤小笃咬牙切齿,现在确定他虽然不是容纨,但就是在抗风院的鬼,不然怎么连以命换命的话都知道。
“哼”
“老管家”只哼了一声,话音刚落,从他出现就一直隐藏的很好的鬼气一下子出来,整间屋子都布满了黑雾,外面的团团鬼雾也纷纷涌进来,还有比外面浓重数倍的腥味儿。一直在旁边没有出声的东皇没反应过来,就被大片黑雾盖住了,鼻尖充斥着水腥味,一瞬间让他回到了早上,被推下水库,整个身体被水淹没的时候。
“嗬”黑雾堵住了他的呼吸,东皇只能发出嗬嗬声,他手指蜷缩着,抓着虚空。
“日月冥冥,天地同行,匡吾正义,寸斩尘清,破!”
黑雾里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听到尤小笃的声音,随着他的声音,数道黄符一闪,围着黑雾迅速旋转,一声“破”之后,黑雾立时散去,再抬头,“老管家”已经消失不见,东皇弯下腰,一手撑着膝盖,一手捂着脖子大口呼吸。
尤小笃赶紧过去扶他,“东哥,你没事吧?”
东皇穿着粗气,摆摆手,哑着嗓子说道:“没,没事。文、文艺男……”
“文艺男?”尤小笃心咯噔一下,回头,文艺男不见了。
“糟了,水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