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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冥界·鸣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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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本是阳鸟。
但它们也被叫作鸣戒。
而世人更习惯称它们为:金乌。
金乌,就是太阳。
此时围绕在帝俊和他们身边的几只通体漆黑的鸟,不是凤凰,而是传说中的太阳之鸟。
听到帝俊的介绍后,它们纷纷引颈附和。
紧绷的身体在听到这个回答后才放松下来,手渐渐回暖,跳得飞快的心脏也慢慢平缓。
东皇这才反应过来帝俊说的日中无影是什么意思。
日中无影,因为正在太阳之下,所以才没有影子。
虽然金乌没有在他们的头顶,但是十只金乌散发的光明无比强盛。光辉无处不在,它温柔但强势地穿透了云雾每处空隙,连花草层叠间的缝隙都不放过。
它在此间通行无碍,黑暗无所遁形。
东皇也是这时才恍然,这个小世界之所以如此光明如此纯白就是因为“太阳”的存在。
得知这个实情后,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惊讶。
太阳在冥界,这很不合理。
但冥界是昆仑,这样又好像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东皇现在心情很复杂,强行把冥界和昆仑画等号很容易引起混乱,他一时半刻还消化不了。
于是只能怀着万分的别扭强迫自己不去纠结,把注意力集中放在“金乌”本身上。
比如,金乌真的是“太阳”?它们真的是传说中后羿射日的那几只金乌?
科学告诉他,现在人类所说的太阳是一颗恒星,因为核聚变产生了人类所需的光和热。
但眼前的画面又告诉他,真的有鸟会发光发热,而且这鸟就是传说当中的金乌!
再比如,帝俊说的最后一句话:“阳鸟就是鸣戒”是什么意思?
他一直以为,鸣戒就是一枚戒指。现在才知道,鸣戒就是金乌。
所以为什么要把金乌说成是鸣戒?他对此非常好奇。
“金乌确实是太阳之鸟,但后羿射日……并不存在。”凤皇回答得很是肯定,却也不肯深入再谈。而关于他的第二个疑问,凤皇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制止了。
有人不想让他们多待,不耐烦的情绪溢于言表。
东皇见势,立刻收起了好奇心,让帝俊赶紧拿东西走人。
凤皇往旁边挪了一步让出了位置,像是要给人让路,可帝俊却没有任何动作。
动的是别人,确切来说不是人。
而是……白宣。
进入冥界之后的白宣本想在东皇身边,却因为他身边之人的气息不敢靠近,只能坐在帝俊附近,一言不发看着与他们距离不远却又好像永远无法飞近的阳鸟。
而当它们终于飞过来的时候,它的尾巴轻轻摇了摇。
金乌落地离帝俊很近,但特地没有选在靠近白宣那面。
白宣听到要取鸣戒,立刻站了起来,冲着离它最近的金乌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跟往常一样弱声弱气的,在东皇听来很是可爱,但却成功让金乌慌了神色。
白宣迈着小短腿向它们靠近,缓慢但坚定。
白宣往前迈出第一步,金乌低鸣。
白宣往前迈出第两步,金乌后退。
白宣往前迈出第三步,金乌振翅。
白宣往前迈出第四步,金乌决起而飞。
白宣开始奔跑,向着金乌奔跑。
金乌也穿过云雾,四散而去。
白宣很小,比巴掌大不了多少,陷入草地又被云雾遮挡几乎就要看不见。
它的小短腿倒腾得很快,但即便这样也绝对追赶不上早就飞得不知多高多远的金乌。
何况……它又不会飞。
所以,它到底要靠什么追上它们?靠卖萌?
东皇看着认真追赶金乌的白宣如是想到,然后就看到了令他震撼的一幕。
他突然能看见白宣了,因为它起了变化。
白宣在奔跑、在变大,变得越来越大。
从棉花团子变成了普通的狗一般大、变成了虎狼一般大、变成了马一般大、变成了象一般大……最后变成了世间绝对不存在之物一般大。
它的声音也越来越响,从哼哼唧唧到细声细气,从鸡鸣犬吠到虎啸猿啼……最后响如惊雷。
白宣在奔跑,所过之处,花蝶惊起,草叶翻飞。
所过之处,风云涌动,云雾仿佛成了它身上的铠甲。
东皇目瞪口呆看着突然变化的白宣,看它从一个小团子变成了威风凛凛的巨型神兽。
看它一步百米、千米,看它腾云驾雾追上云霄。
此时东皇心里只有“卧槽”两个字能表达他的心情。
这样也可以?
而就在他震惊白宣一秒变身的时候,接下来的一幕更直接震碎了他的三观。
白宣追上了一只金乌,在一声怒吼中吐出了一口气,这口气直接将金乌束缚在原地。
紧接着,白宣一口,把金乌吞进了肚子里。
“……”东皇直接震惊到失语,连最能表震惊的国骂都忘了。
这、这……这是要取鸣戒还是要取命?!
白宣不会是暴走了吧?!
他在一旁迷茫又不知所措,凤皇却安慰说没事,说这很正常。
难道所谓的取鸣戒就是让白宣把金乌吞下,等需要的时候就让白宣把它吐出来?
东皇没理解他所说的“正常”是什么意思,为自己胡乱的猜测感到些许恶寒。
但无论白宣还是金乌都没空理会他的恶寒。
吞下一只金乌后的白宣气势更盛,根本不需要时间消化便风驰电掣奔向下一只,而见到同伴被吞下的金乌则在疾厉鸣声后飞得更快更远。
但白宣行得更快更远,不论这些金乌飞到哪里都逃脱不掉。
东皇就这么看着白宣吞下了一只、两只、三只……
当白宣吞下第四只的时候,东皇又有些慌了。
难道它打算把所有金乌都吞下?
那可是太阳,白宣是什么神通广大的神兽能同时吞下十个太阳?
“阳鸟,阳为本,鸟为形,它们像鸟却不是鸟。”
太阳,即至阳。
它们如烈焰灼热却终究不是烈焰,它们能燃尽一切靠的不是“火”,而是“光”。
所以凤皇虽然是凤凰之皇,却无法号令它们。
而即便是诸神,也没有几个能让它们听令。
因为它们来自帝俊。
然而就算是帝俊,此刻所剩无几的神力也不能让它们立刻服从。
此时只有白宣……
“白宣是混沌元炁所化,世间一切炁都为它所用,它可以凝结一切,也可以分解一切。自然也可以隔绝一切、包容一切。所以不用担心白宣会因为吞下阳鸟而受伤,也不用担心阳鸟因为被吞下而受到伤害。”
混沌元炁?虽然不太懂,但东皇莫名被说服了。因为不懂,所以才服。
但还是有一个问题。
他的视线暂时离开了大显神通的白宣,转而放在了别处。
他在看整个空间,再白宣又吞下一只金乌后,东皇更加确信不是错觉。
天,暗了。
这当然是因为散发光明的阳鸟不断消减的缘故,而随着它们的消失,它们本身也发生了变化。更确切来说,是它们的本体终于显现出来。
当世界充满无限光明的时候,它们的光辉无法让人看见,只能看到它们一身漆黑,连影子都没有。
当世界出现一丝黑暗的之际,它们的光芒渐渐为人所见,它们不再是一身漆黑,而是散发着洁白而神圣的“火焰”,眼中的火焰也燃烧得更加炙烈。
它们像火,它们也是“火”——“天火”。
太阳,就是天火。
凤皇看着整个身体都化作一团“白焰”的阳鸟,开始那些感慨又升起了几分。
阳鸟就是天火,是能点燃不死树的天火,是唯一能够让凤凰浴火重生的天火。
在那场大战中,天火燃尽便是阳鸟燃尽。
所以即便找到不死树,也无法让青鸾浴火。而阳鸟又在冥界,这也意味着即便有一只尚有余火,十有八九也无法利用,因为他不会允许。
因此他让青鸾陷入沉睡,后来他也陷入了沉睡,阳鸟也在沉睡,但现在看来,它们应该已经恢复了大半生气。
……
金乌只剩下三只了。
天越来越暗,倒是越来越像世人想象当中的幽冥之地。
而在这一片幽冥当中,金乌越来越亮,身上迸发的光明越来越耀眼。
它们的速度非常快,快到身上的光仿佛都跟不上它们的速度。
东皇看着最后三团白光,看着它们眼睛溢出的光芒拖出了两条光河,看着拖在它们身后的流光,想到了一个词:流光溢彩。
“不能留下一只吗?”他问道。
如果十只金乌都被吞下,这里必然会陷入极致黑暗。
虽然这也算契合了“冥界”的设定,但他觉得还是有些光明得好。
再说,如果没了光,这里的花花草草该怎么办?
这次给出答案的人终于换成了他旁边一直沉默的人。
他是白的,于是在光明之中仿佛和光明融为一体。
他是白的,所以在黑暗之中如天火白焰一般显眼。
他说:
“还有。”
最后一只阳鸟循声而灭。
天火尽熄,这个世界没有如东皇所想那样陷入黑暗。
它还有光。
有天光,有水光,花草与蝶也在发光。
东皇最先看到的就是蜿蜒盘旋的溪河,在日光下它如银河缎带粼光闪闪,而现在它仿佛真成了缎带银河,透明的水幽光纯然,围绕着洲渚的那方小泽亦然。
然后就是遍布整个世界的花草与蝶,犹如点缀的星子一般。
东皇此刻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了天地之上,花蝶为星低手可摘,云雾是天散在腰间。
但天上,还有天。
无需抬头,他便看到了天上之天。
无有边际的,散发着幽明之光的天。
幽光之下,他看到了许多。
幽明之间影影绰绰的摇曳的仿佛莲与莲叶,随波而动的巨大横木起起伏伏。
原来,这里是有天的。
可那真的是天吗?
横木拨开了莲叶与莲,突然生出一次沉浮。
东皇看到了,那是一个圆圆的发着光的东西。
它圆得过分完美、过分圆满,它的光过分清澈过分无暇。
他隐隐猜出了那是什么。
“月。”
这次是他自己说出了答案。
那就是月。
不只一个月。
随着他一声低语。
横木在沉浮,莲叶在沉浮……
云雾瀑布滑下了一颗冥冥,溪流之中跳出了一颗幽明。
那片不知是天还是海的地方探出半颗冥明然后又倏地钻了回去……
白宣将最后一只阳鸟吞下后准备回来,几颗幽冥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它身后,也跟了过来。
不论是冥冥、幽明,还是幽冥、冥明,东皇知道,它们都是月。
传说日有十,月有十二。
东皇刚刚看完了日,现在又看到了月,可竟然不再惊讶了。
昆仑有日,冥界有月,这不“理所当然”嘛,东皇给自己做了合情合理的解释。
相比阳鸟,这些月要“活泼”很多,从刚才它们上天入河,滑云梯还追着白宣跑等一系列操作就能看出来。
而且对待这些月,他旁边人的态度也要好得多。
起码这些活泼乱动的月敢近前,靠近他们他也没有生气。
他说“还有”,应该说的就是这些月吧。
东皇想,虽然他看上去很冷漠,尤其是跟帝俊好像还有不小的恩怨。但这应该只是他的表象,不然也不会轻易答应他们取回鸣戒。也不会听他说留下金乌的时候,立刻回答说还有月。
他老板也是,跟个小孩子怎么会有那么大矛盾?就算是孩子有错,他那么大一人怎么好跟孩子计较?东皇不自觉把他们带入了普通人的思维,打算就用“他只是个孩子”为前提帮着解决他们的矛盾。
东皇侧头,看着从进入冥界开始就一直拉着他的手不放的人。
幽明落在他身上,日光都无法消融的冰冷月光自然也不能,他眼里盛着的依旧是他无法理解的漠然,他的手还是无法温暖。
但当他察觉到他的视线回望的时候,他从他的眼神深处仿佛又看到了许多情感。
东皇突然想到,他还不知道他的身份,也不清楚的他的名字。
他究竟是谁?
从冥界猜测,白色……白无常?
从昆仑猜测,白色……玉兔?
东皇没注意自己不小心把心里的猜测说了出来。
换来了对方不解和困惑的眼神,然后便听到了他的回答。
一字一顿的,并不冰冷的。
“冥终。”
冥终?鸣钟?命中?有些奇怪的名字。
所以他叫冥终,还是他是冥终?
“你叫冥终?”
虽然是疑问的语气,但只因为他说出了他的名字,冥终眼神闪动,然后重重点了点头。
“那你是?”
东皇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心也跟着提了起来,他十分好奇对方会说出一个什么答案。
但冥终却摇了摇头。
这是……不想说?
还挺神秘。
虽然没问出答案,但他也不怎么失落,反正问出来就是赚到,没问出来也不亏。
但他说了“不想说也没事”之后,对方却又摇了摇头。
这倒让他不明所以了,什么情况?
东皇下意识向帝俊寻求帮助。
但帝俊却难得沉默了,不过看起来不像是不想告诉他,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
东皇见状,本来不那么好奇的心现在变得无比好奇。
还好凤皇救场面于危难之间,但他的回答是东皇无论如何都预料不到的。
“按照世人对冥界……体系的划分,他应该算是……”
“冥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