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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冥界·鸣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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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
东皇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感觉自己正在经历他人生迄今为止最为尴尬的局面。
虽然之前几次也遇到过一些“阴阳怪气”他老板的场面,但最多也只是嘲讽两句,从来没有像今天把话说得这么直白过,直白得都有点儿难听了。
甚至顺带把白宣都加上了,这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
他的表情要多尴尬有多尴尬,凤皇的反应也比他好不了多少。
天门门柱上的字他看得一清二楚,写的就是他刚才说的那句话。
冥界大门神圣光洁,却在门上写了这么一句标语,除非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否则想象不出为什么要这么做。
凤皇是知道原因的,所以才流露出近乎无奈的神情,只是没想到他会亲口说出这种话。
他自然知道上面所写以及他口中所说的“狗”指的就是白宣,而正是因为他把白宣说成是狗,让这句本来像是陈述事实的话带上了某些侮辱的意味。
看着眼前仿佛由冰雪化成,从头到脚散发着冰冷气息的人,凤皇微叹。
他本来以为,千年岁月的沉浸能让他至少不那么……愤怒。可如今看来,即便过了千年,他对帝俊的憎恶也没有半点消减。
凤皇这次没再贸然开口,而是将目光转向帝俊,等待他的回应。
帝俊他们相识了近万年,比跟他要早太多太多。世间万物瞬息万变,甚至时间都能被应龙推翻逆转,唯有混沌永恒如一,无法回溯,不能改变。他所了解的“事实真相”说到底不过是一些见闻之后的所知所感,终究因为没有参与而无法完全感同身受。
因此对于他们之间的一些事,他自知没有资格去评判,尤其是在帝俊在场的时候。
而帝俊面对眼前对自己出言不逊的人,神情一如往常看不出一丝异样,更没有丝毫不悦。
沉默让气氛降到了冰点,就在东皇准备豁出老脸打破僵局的时候,一道细弱的声音传到了耳边。
听声音像是……白宣。
视线下移就看到了摇着小尾巴嗷嗷“大叫”的白宣,似乎在表达被拒之门外的不满。
它的叫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东皇只感觉手被微微抓紧,然后就看到白宣被一股力量抛到了空中,四只小短腿来回倒腾着,发出急促的喊叫。
“白宣!”他忍不住喊了一声,想要过去救它。
凤皇先他一步,抢先把白宣救下了。
帝俊这时终于开口,“我来取鸣戒。”
“鸣戒是冥界的。”
说话时,他眼里对白宣展现的厌恶还没有掩去,语气冰冷又带着一丝因为东皇紧张白宣而引起的不悦。
“借借借,我们是来‘借’鸣戒的。”东皇见状赶紧搭话,把话抢了过来。
并且第一次怀疑自家老板的情商,都这种时候了还这么嚣张,这哪里像是求人的态度?跟“仇人”要东西还拽得二五八万的,完全忘了刚才自己可是被闪电追着满天打,就算鸣戒是他的,但也要识时务不是?
“事出突然,我们就借来用一下,用完马上还给你。”说这话时带着小心。
尤其是这仇人虽然年纪不大但脾气不小,生气起来连白宣这种丁点儿大的团子都不放过。
“而且既然你不想让我们进去,我们就不进去了,在外面等就行。”东皇很自觉地将自己和帝俊划为一拨,“就是需要麻烦……”
然而话说到一半突然想到,万一他们都在外面,他进去之后就不出来了怎么办?于是又赶紧掉转话头,“其实让凤皇跟着进去就不需要再麻烦你跑一趟了。”
然后收获了现场第二次静默。
搞得东皇还以为自己说错话了,难道他说的不对?
殊不知在场除了他本人之外,连白宣都知道对方的目的,可偏偏他们不能告诉他真相。
“对,只是借。”凤皇接收到了他眼神发来的讯号帮腔道,顺便补充:“我们可能要在冥界待上一段时间。”
“比起强迫,你应该也更希望他是自愿的吧。”他看着他说道。
最后果然这句话起了效果,凤皇得到了对方第一次正眼相看。
冰川般的眼眸定定看了他两秒,然后便转向了东皇,这次是带着温度的。
东皇与他视线相对,立刻点头表示认同,虽然他对凤皇刚才那句话不是很理解。
而东皇的首肯仿佛就是开启冥界大门的钥匙。
这次,他没再反对。
这是同意了?
“应该是我们都能进去吧?”东皇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好说服,忍不住跟他确认了一遍,“你看我们好不容易大老远来了,来都来了,进一个也是进,进两个也是进,总不好留一个在外面吧。”
他拿出了哄孩子的语气,配合着相当真诚的表情。
还好说话的人是他才会让这种低级的话术奏效,对方甚至相当给面子的点了点头。
东皇立刻抬头给了凤皇和帝俊一个“搞定”的眼神。
再回身,他深吸了一口气,随后便抬脚迈入了“天门”。
一阵波光浮动,再睁眼便到了冥界。
……
冥界。
进入冥界之前深吸的那口气便是告诉自己,不论之后看到什么、发生什么,都不要惊慌失措,至少也要保持表面的平静。但当眼前景象逐渐清晰的时候,东皇不得不承认,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想象力。
没有暗无天日、没有阴风阵阵、没有厉鬼哀嚎……
相反,是光明的、是白的、是彩色的、是暖的……
置身云雾缭绕,入眼便是一片虚渺。
流动的云雾蜂拥而至,却在近身之前戛然止步,仿佛一瞬间卸了力气,慢慢游动而来,到了身旁也会绕开。在这样的云雾中行走像是在腾云驾雾一样,再深入一点感觉都要和这里的云雾融为一体。
伸手一探,云雾从指缝间穿过,没有凉意,也感觉不到一丝水汽,仿佛它们并非真实,只是人眼所见的虚幻。
这些是云雾吗?带着怀疑,东皇的视线从眼前的云雾移开,像是察觉他所想一般,云雾散开了。
极目远眺终于看清了它们的由来,目之所及仿佛是天地相接的尽头那里。
云瀑倾泻而下,在中途化成滚滚云雾以汹涌磅礴之势向大地直直砸了下来,随后又在触地的瞬间炸开。云雾接续不断从不知几高的天际落到地上却依旧厚重不散、速度也不见放慢,席卷着花草及清香向四周奔涌而去。
这片平原大而广,云雾从大泽之上卷过,从蜿蜒不断的溪流上掠过,从巨树的枝叶缝隙间穿过……
这片平原太大了,而他们离得又太远,云雾不等近前就已经失势,失去了迅猛之势的浓云密雾化为绕指柔与花草和鸟蝶纠缠。
东皇这才注意到这里的花草,氤氲云雾间,如茵铺开嫩绿,如虹点缀绚烂。
有蝶在其中飞舞,有飞鸟在空中盘旋……
明明已经入秋,这里却温暖如春天。
这哪里是冥界,分明是仙境。
而他看着眼前的景色莫名有种熟悉的感觉。
这样的仙境他并非完全没有见过,疆蒙藏等地区还零星散布着一些被称为神圣的秘境,大荒更是充满了这样的神圣。
但他也能清楚感知这里与大荒及他处的不同。
大荒之景,盛在生机与繁荣、肃杀与野性,盛于向生而生,向死而生。
残酷与温柔同在,死亡与新生并行,万物与天地相融。
途径祈济之地的河流,看似温柔舒缓如少女伸展双臂轻抚岸边花草,见幼兽低头则主动捧起清水,而当她随疾风骤雨变色之时,所有温柔便顷刻不复存在,双手化为利爪将花草连同泥土割下搅碎、将小兽拉入河底致其丧生。
荒原之上随处可见扑杀,可最为凶残的厮杀到最后留下的除了死亡也有无数生机,鲜血为水,腐肉为食,枯骨为肥,滋养了数条生命。
现代那些遗世独立的山谷草原,即便缺少了远古的诡谲变幻,也少了大荒的杀戮之气,却仍保留了一片盎然生气。
风与云的变换,水与土的交融,天地的呼与吸。
在这片灿烂绝境中上演一次又一次,一场又一场生命的交叠与轮回。
东皇之所以能够注意到眼前这片仙境的与众不同,是因为它……太过美好。
这里的光明圣洁到不染一粒尘埃,从各个方向而来将他围裹住,洒在肌肤上竟然像是要钻透皮肤,渗透到五脏六腑一般,温暖传遍四肢百骸。
这里的空气没有除清新之外的任何味道,云雾更是无臭无味,进入鼻腔的每一口气都无需过滤,感觉只要待上片刻身体里的污浊晦气就能被净化完全。
这里的溪流蜿蜒曲折,不知道从哪里起也不知道到哪里终,在光下粼粼闪闪仿佛星河缎带一般。如果走近拨开星河便能看到溪河里的水清澈至没有颜色,没有水草、没有卵石、没有淤泥……什么都没有。
这里的花草叶瓣不沾一丝尘垢、颜色不掺一丝杂质,这里的树叶片片饱满,掉下不等落地便隐而不见……
这是一个至明至清至臻至纯的世界。
任何污秽在这里都无所遁形,所有恶浊在这里都消弭无声。
东皇一直平望整个大地,直到这时才偶然向上一瞥,随即惊觉,这里……竟然没有天?!
还是说,这里的天是白色的、透明的,所以肉眼望过去才像是没有尽头一样?
天有多高?
前人以九为极,曰至九天、九万里。
而九天之天是何模样?是风斯在下?
九天之上是又何模样?是为玄冥?
东皇看着仿佛没有尽头一样的“天”突然有了这样的疑问。
如果看不到尽头,是不是说明这里就是某种尽头。
如果这里就是“尽头”,是不是说明,这里就是九天?
在这一片大光明中,东皇将整个世界收入眼中,怔怔道:“这就是……冥界?”
……
他的喃喃自语得到了身边人的回应,只察觉对方重重点了点头。
凤皇见他本就僵硬的身体因为一个点头变得更加僵硬,以为他接受不了来到冥界的事实。
该说些什么才能稍稍平复他的心情?
凤皇想了想,开口道:“这是冥界,但这里并不是凭空捏造出来的不存在之地,它在世间也有名字,唤作……”
“昆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