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神》荼玄月白

140、冥界·鸣戒

　　眼前的盘龙岛跟他们离开的时候天差地别，离开的时候这里假山建筑美、湖光水色美，再回来岛上却是一片断垣残壁，喷泉中间的石雕像被拦腰斩断，房子的玻璃被尽数震碎，还坍塌了一小半，一根巨大的石柱有半截倒在了湖水里。
　　东皇站稳视线聚焦后看到的便是这幅破败不堪的景象，随即陷入了沉默之中。
　　他们这是……离开了多久？离开之后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除了他，帝俊和蚩尤都看出了这些都是出自谁手。

　　面对一朝被毁的家，蚩尤并没有多大反应。
　　事实上，他甚至有些意外他竟然手下留情了，以他对他的一些了解加上之前在盘龙岛他们二人的对战，他还以为不把整座岛弄沉他绝不会善罢甘休。而现在却是盘龙岛尤在，上空的结界也依旧完好没有被破开，也不知道他是被人劝住收手了还是有其他什么原因。

　　蚩尤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做过多纠缠，将目光放在归于平静的湖面上。再次穿梭时空，即便应龙找回了骨血，但因为真身不全，还是有些虚弱，回来便潜入湖中休养生息。
　　“当然，你可以选择杀了应龙夺回碎片，如果你们一起出手，我并不一定有胜算。”他突然开口，“反正也已经回来了，你们也不再需要应龙。”
　　他像是接着之前在大荒当中的那番话说的，听起来既像是试探，又像是嘲讽。

　　回过神来的东皇不知道他的嘲讽从而来，难道帝俊和他也有过节？

　　但无论如何，应龙都是不能杀的。
　　如果他之前没有听错的话，那可是黄帝的应龙！

　　这一趟大荒之行，东皇的认知进行了相当彻底的重塑，毕竟连穿越这种事他都经历过了，就算最后应龙复活、蚩尤断腿复生他都没那么震惊了。只是想到蚩尤提到的另一个人物，他还没来得及见的那位传说当中的始祖——黄帝，还是不免新生感叹。
　　先是蚩尤，再是黄帝……不出意外接下来就应该是炎帝了吧。

　　在大荒的见闻以及龙骨旁帝俊的简单讲解下，他已经不再纠结各个氏族部落的关系以及部落首领之间的关系，总结下来无非就是四个字：相爱相杀。
　　这跟大多数现代人的交往方式也没什么不同，没有绝对的朋友或敌人，只有绝对的利益。

　　就像传说当中黄帝与蚩尤是仇敌的关系，可现在他看到的却是蚩尤要救黄帝。
　　可为什么是“救”呢？
　　他不太明白，隐隐约约觉得事情可能很复杂。

　　而此时蚩尤却下了逐客令。
　　“我等你的消息。”他望着湖面没有回头，“只是，别让我等太久……我们都等不了太久。”

　　他最后一句话似乎已有所指。

　　东皇没想到对话竟然就这样戛然而止了，甚至帝俊都没有开口。
　　这样就结束了？一点线索都不给？
　　而帝俊也没有要问什么的意思，所以只有他满心狐疑。

　　“走吧。”帝俊自回来之后注意力只在东皇身上停留了一下便放在了湖面上，却不是在看应龙，听蚩尤把话说完之后又重新把目光投向东皇。
　　“去哪儿？”东皇不知道是第几次问出同样的问题，而这次帝俊的回答是：

　　“冥界。”

　　话音落下的两个人的身影就出现在了西部某处荒原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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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皇对瞬移这件事已经逐渐习惯了，但这次跟前几次又有所不同。
　　这一次，他们是被迫停下的。

　　滚滚天雷在空中炸响，乌云迅速从四处集结奔涌而来，几乎是顷刻间就到了头顶之上。
　　云层压得极低，厚重的密云如巨石一般，连浩瀚狂风都无法撼动分毫，只有闪电能够凭借极速将其穿透，但也只能劈开一瞬。在闪电落下击中草地的刹那，被击穿的云层就聚拢恢复原状。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东皇感觉像是失明了一样，刚刚在盘龙岛上还是白昼，转瞬就好像陷入了黎明前的黑暗中。
　　两人站在被群山包围空无一人的荒原草甸上，在黑夜狂风中观听电闪雷鸣，东皇从其中莫名感受到了一股无边的愤怒。如果不是帝俊，他估计早就被大风卷到了天上，可即便他没上天，心神也因为害怕而动荡不安。

　　这阵仗比之前他和凤皇去冥界惹来的要大得多。

　　闪电直冲帝俊而来，而就在帝俊即将被击中之际，在他身边的东皇被一股力量送了出去。东皇站稳之后慌忙往刚才的方向看过去，然而四周一片昏暗，他根本辨认不出方向。
　　但马上他就找到了帝俊的方位，因为闪电就像是装了雷达一样紧追他不放。一番攻击未果之后，这些闪电更像是有了思想似的，不再没有规律的乱砸一通，而是摆开阵仗，或试图将他包围住，或聚成一束巨大光柱……
　　总之，东皇也看出来了，这不是某种偶然的自然现象，而是有人想要置帝俊于死地。

　　什么情况？
　　怎么一言不合就天打雷劈上了？
　　东皇表情惊慌又茫然。

　　帝俊的身影在第一道闪电袭来的时候就消失了，随即化成一道光影在黑暗中和无数道闪电对抗纠缠。光与光碰撞，散发出的光又把周围照亮，光影在天地和风云间穿梭，肉眼根本跟不上他们的速度。

　　此时飞鸟不过，虫兽隐身，只见草甸上的草皮被成块掀起，乱石四处飞溅。
　　放眼四周没有任何藏身之地，而东皇也没想过躲起来，随着“战况”越来越激烈，砸在帝俊身上的闪电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重重叠叠的闪电交织在一起，像极了一张铺天大网，他脸上的神情也慢慢从害怕变成了焦急和担忧，根本来不及去思考究竟是谁跟帝俊有这么大的恩怨。

　　凤皇呢？
　　他能想到的可以帮助帝俊的只有凤皇，以他和帝俊之间的感应，他早就应该到了才对，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出现？

　　就在他心急盼望凤皇快点出现的时候，身边突然多出了一个人。
　　凤皇？他心下一喜，可这份喜悦还没来得及浮于脸上就散了，因为来的人并不是凤皇，而是一个比凤皇矮小很多的人。
　　再定睛一看，竟然是那天出现在盘龙岛跟蚩尤对战的那个孩子。

　　四周狂风大作，他的头发和衣摆却只是微微飘动。
　　东皇侧头看着这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孩子，这次他不像上回那样激动直接扑到他怀里，而是拉住了他的手，然后就那么抬头看着他，也没有说话。
　　因为紧张而变得冰凉的手突然有了一些温度，东皇即便看不太清他的眼神也能感觉到，此时的他是开心的。

　　也真是因为这道温暖，东皇猛地他猛地反应过来，也攥紧了他的手。
　　“来得正好，能帮忙吗？！”这可是能和蚩尤一战的人。

　　他现在也不管熟不熟了，先问了再说。
　　东皇以为，凭那天在盘龙岛以及刚才这孩子对他的态度能换来他的帮助。

　　却不料对方根本没有反应，甚至连看都没看帝俊一眼。直到东皇又问了他一次，他才缓缓望向帝俊的方向，面无表情地看着帝俊与闪电争胜。
　　最后在东皇的紧张期许中……缓慢但坚定地摇了摇头。

　　？？？
　　这是，不帮的意思？
　　这个结果东皇属实没有料到。

　　然而眼下情况紧急，面对拒绝他根本顾不得尴尬。
　　“我知道这个请求可能很过分，但这对我们来说也是无妄之灾，既然都是同道中人，遇到了也算是缘分，再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日后如果你遇到困难我们一定竭尽全力倾囊相助。”
　　因为着急，东皇说话有些语无伦次，连七级浮屠这种话都说出来了，但对方依旧没有要帮忙的打算，只是在听到他混乱发言的时候眼神变得有些奇怪。

　　“东君。”
　　这道声音仿佛天籁之音一样拯救了濒临崩溃的东皇。

　　来的人自然是凤皇，只是……眼前的凤皇样子有些狼狈，像是也经历了一场打斗一样。
　　而他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东皇直接呆住了。

　　“停手吧。”凤皇怀里抱着白宣，对站在东皇身边的人说道，神情和语气都透着无奈。
　　东皇听了只感觉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脖子僵硬地转向旁边的人，表情更是难以置信。
　　什么意思？是他？！

　　见东皇松开了拉着自己的手甚至拉开了和自己的距离，始作俑者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再抬头，冰冷的目光直接射向了凤皇，似乎非常不高兴他不合时宜的出现和言论。

　　“为什么？”

　　东皇的语气相比质问更多是不解，可即便是这样也让对方眼里流露出一种受伤的神情。
　　但他也只是抿了抿嘴唇，依旧固执的不肯说话。

　　凤皇的态度和行为更是加深了东皇的疑惑，他似乎并没有帮帝俊忙的打算。
　　把白宣放在地上之后就站在一边，试图用语言说服对方。

　　“虽然你设了结界，但如此利用天时不可能对结界外没有影响。”
　　“帝尊是不会破坏你的结界的，但你知道它也支撑不了太久。”
　　“我们本来就是要去冥界。”

　　他的语气带着两分只有对青鸾时才会有的耐心，可对方却不似青鸾，对他的话置若罔闻。
　　但是也不知道是哪句话起了作用，四周悄然发生了变化。

　　空气仿佛一瞬间停滞了。
　　闪电像是放慢了数千倍，能清晰看到它们破云而出，以肉眼可以捕捉的速度和脉络在空中行走。滚滚雷声也因此重叠在一起，仿佛远古巨兽蛰伏云间在低沉嘶吼。
　　风渐渐停了，厚如铁壁的云|墙也出现了松动。

　　帝俊终于得以脱身，东皇也来不及揣测他们之间的奇妙氛围，借着云层漏出的微弱的光查看他的情况，听帝俊亲口承认没受伤才稍稍放心。
　　等云层消散大半露出天光的时候，闪电和雷鸣也随之消失不见。

　　东皇适应了光线之后急忙去看帝俊，亲眼确认他没事之后才彻底放心。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又突然被拉住了。

　　东皇看着眼前这个长相惊为天人，下手却相当不留情面的小孩子，心情有些复杂。
　　很明显帝俊和凤皇对他的态度很不一样，可究竟是为什么呢？

　　帝俊他们没有解释的意思，那个孩子也没有给他思考的机会，拉着他就要离开。
　　东皇一个不察差点儿被拽倒，想把手抽回来却发现根本扯不动。

　　“老板？”他慌忙回头叫人。
　　帝俊用眼神示意他不用惊慌，东皇只好被拉着往前走。
　　什么情况？

　　还好凤皇这次作了解释，“没事，跟他走就行。”
　　“走去哪儿？”看帝俊他们都跟在后面他才放心，然后就看到凤皇用下巴指了指他背后的位置。
　　东皇回头顿时目瞪口呆，连走路都忘记了。

　　荒原草甸尽头，连绵高山的起点出现了一道巨大的“天门”。
　　天门似实而虚，以两根天柱为框，高耸入云霄，一扇掩众山。在日光和浮云之间犹如笼罩了一层圣光，像极了通往天界的大门。
　　而在门的两旁，两个披甲持兵身高堪比天门的守门人分立左右，群山在他们身前仿佛抬脚就能迈过。左边的守门人单手拿战戟，右边的守门人双手持钢鞭，两人面容肃穆，浑身透露着威仪之态。

　　随着他们的步伐，天门离他们越来近、越来越清晰。
　　近到东皇好像看到了门柱上面的字，可惜还没等他看清天门就到了他们眼前。

　　霎时天门大开，他被拉着往门里走。
　　也就在他即将迈进天门的时候，听到了一声冷兵碰撞的声音。

　　声音从头顶响起，他抬头就看到守门人兵器交叉，拦住了想要进来的帝俊、凤皇。
　　同时，两道熟悉的声音从他们口中发出：

　　“冥界之地，诸神误入。”

　　东皇立刻反应过来，他们就是那天的两个神秘人，那就是说……
　　这道门不是通往天界，而是通往冥界？！

　　“我们必须取回鸣戒。”凤皇站在天门外说道，神情因为看到天柱上面的字多了些无奈。

　　而自从见面从未说过话的人闻言转身，视线扫过与他们相隔几米的帝俊和凤皇，连白宣都没有漏掉，最后重新定格在帝俊身上。
　　他终于开了口，声音稚嫩但冰冷，没有任何情绪。

　　只听他说道：

　　“帝俊与狗，不得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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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改改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