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蚩尤·龙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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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任何语言都无法用来形容东皇眼前见到的这道身影以及他的心情。
从听到声音一瞬间的惊吓到目瞪口呆，中间只用了不到三秒钟。
他抬着头，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人，嘴巴都不自觉张开了。
对面的人应该也觉得他有趣，看他久未回神，眼里还满是惊叹，也换上了一副饶有兴致的表情。
直到她一声轻笑，东皇才恍然回神，慌忙闭嘴低头，盯着脚下的草地眼观鼻鼻观心，好像刚才看人看呆了的不是他一样。
当然，他也只是表面淡定，内心的震惊一点都不比刚才少。
他深吸了几口气平复着心情，虽然说出来有些丢人，但他的确是被她的相貌“吓”到了。
东皇现在终于明白了帝俊之前那套关于“神”的容貌以及“初人”相貌演变的说辞。
她的长相，根本不是人能拥有的，他甚至无法找到一个准确的词去描述她。
唯一能想到的词，只有两个字——神性。
超脱人性与神圣的，神性。
而她的神性跟凤皇和青鸾他们有所不同。
凤皇、青鸾是上古神兽，自然也是天神之姿，但他们的神性却带着一丝“人”的气息。
这是在世间游走数千年，与人相交数千年的必然，他们受人敬仰，同时也受人感动，或多或少拥有了一丝属于“人”的情感。
但眼前的人，不，应该说是“神”。
她身处几千年前的大荒，这是一个民神杂糅的时期。
神的神性更加纯粹，他们是自然又融于自然，无所在也无所不在，与大荒合而为一……
大荒之中，人与神共存，与万灵共享生机。
人得神庇佑，立足大荒，渐成主宰。
神听人请告，感人崇仰，帮其建立秩序。
甚至化为图腾，成为一族的守护神。
自此，神与人并肩而战，翻搅大荒风云。
这时的神，慈悲而无情。
慈悲所以庇佑万灵，无情所以持允众生。
他们平静近乎冷漠地注视着大荒的一切生存与杀戮。
也宽容至慈悲地为人参与其中，不计死生。
这便是大荒之神的神性。
而她，就是守护九黎的神。
……
东皇的心在狂跳，眼神也忍不住乱飘。
想他跟黄东跳了这么多年大神，今天算是第一次见到“活”的神。之前凤皇和青鸾他更多把他们看作祥瑞，但眼前的神，从刚才惊鸿一瞥就能感觉到，她跟凤皇他们绝对不是一类。
紧张才正常。
更为关键的是，她突然从天而降到他们身边，还主动跟他们打了话。
这是什么意思？
不对……
东皇猛地清醒过来，他为什么能听懂她刚才说的话？
他眼睛瞬间瞪大，这回眼里装着的不是惊叹，而是惊恐。
“你们是谁？”他的反应显然比正在请神的九黎族人更能引起她的兴趣。
“路过。”
听着自家老板比神还拽的语气以及敷衍到极点的理由，东皇一时连害怕都忘记了，抬头看他，一脸“老板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的表情。
对比之下，她的反应可淡定多了，似乎对帝俊的说辞并不感到难以置信。
混沌、大荒，神灵无数，大多数生灵都安居一隅，互不相识。
何况帝俊，彼时隐于混沌高山之上，万年不得一见。
尽管她是见过他们的。
但帝俊早在到达九黎之前就用灵力将自己和东皇的面貌做出的改变，即便是她，一时也无法分辨。
所以只是有些奇怪，看到帝俊为什么有种熟悉的感觉？
帝俊显然也是见过她的，也担心她久留于此会生出变故，在她转而开始打量他的时候，开口道：“请神，快完成了。”
闻言，她终于将注意力转移到了九黎一族上。
她转身，东皇这才偷偷松了一口气，忍不住打量了她起来。
因为她一直虚浮着，东皇看她的背影觉得高大异常。
他现在也不敢问帝俊为什么他们能互相听懂对方的话，视线穿过她望向九黎，他突然想起刚才她说过的话。
她说，九黎一族请的神，就是她。
所以，她就是九黎的图腾，也是守护神？
他实在好奇，眼前这位神祇究竟是谁？
或许是他眼里的疑问太深了，以至于她都感受到了。
东皇正自疑问，只听她缓缓开口，道：
“他们称我为——玄女。”
九天玄女。
远古的第一位战神。
远处的请神仪式还在继续，一阵风吹过，耳边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乃至振聋发聩，东皇突然听懂了他们的念词：
我们最高的神啊！
请允许我们直呼其名，称你为玄女！
九天的玄女，我们的母神，我们的守护者！
我们在荒芜之地诞生，接受你的庇佑，给予你我们最高的敬仰！
我们的羽翼是你的赐福，我们的力量与兵器是你的馈赠！
是你带领我们争战大荒，战无不胜！
是你庇佑我们生生不息，长存天地！
玄女，我们意志的象征，我们灵魂的向往！
请在九黎最重要的时刻，再次聆听九黎族人的呼声吧！
请再次降临这片土地，重新给予它爱怜！
我们用你赐予的兵器震出声响，我们用你给予的羽翼阵风翱翔，献出我们最高的信仰！
九天的玄女，我们至高无上的母神！我们超脱生命的信仰！
请降临于此，给予我们见证与指引！
……
九黎的图腾，是玄女。
是她守护着九黎一族，也是她造就了称霸大荒的兵主——蚩尤。
玄女终于出现在九黎族人面前。
东皇却已经没有精力去关注他们的反应了。
此时他大脑正在超负荷运转，可这个事实的冲击太大，没一会儿他脑袋里就一团浆糊了。
“玄女是九黎的守护神？”他浑身上下都透露着难以置信。
这怎么可能？！她明明是……蚩尤的毁灭者。
重名？
他只能用这种理由说服自己，随即寄希望于帝俊，希望他有更为合理的解释。
但帝俊却给了他“当头一棒”。
从三大氏族请神开始，一幅完全颠覆他想象的远古图卷缓缓在他面前铺开。
“这本来就是一个由女神支撑起来的世界。”
女娲，盘古之后最高的神。
她被称为万物之母神，照拂世间万灵，一切生灵都受她的庇佑。
她也是人的缔造者，她抟土作人，世间诞生的第一个人便是——华胥。
初人诞生，得众神庇佑，一守数千年。
直至大荒，人成主宰，神依旧感人呼唤，化为图腾守护。
玄女，天地间唯一玄鸟所化。
她的羽毛轻如浮云，利如风刃，坚不可摧，势不可挡。
她的爪牙尖利，能撕裂风云。
她挥翅激鸣，横扫蛮荒，声震宙宇。
她是远古以来第一位战神。
战神玄女，便是九黎守护神。
她从混沌而来，受到九黎的请降，护其周全，助其争战大荒。
炎黄两大氏族也是如此。
千百年来，无数女神以各种形式庇佑着人。
“炎黄也是？”东皇听完忍不住追问。
帝俊给了他两个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的名字。
女妭和女娃。
后世人所称的旱魃和精卫。
关于她们，后世流传着诸多传说，她们或为天女，或为精怪。
又或是被传说成炎黄的女儿。
东皇下意识想要问“女儿”为什么摇身一变成了守护神？
却随即反应过来，如果她们真如传说之中所说的那样拥有神力，那她们怎么可能会是“人”的后代呢？
至于为什么后世神话要本末倒置将她们说成是人的女儿。
或许是因为……
“母系氏族的衰亡。”
华胥，世间第一位初人。
她拥有似神的容貌，也拥有一丝神的灵力。
她活了近百年，结成了部落，作为人类第一个首领带领初人生存于远古。
随着人自行繁衍，残存在人身上的灵力逐渐消失，直到初人彻底消逝。
世间由人主宰，神不左右其意志。
数百年自行更迭交替，人已经重新造就了属于自己的秩序。
直至近古大荒，女神尤在，女人地位却不复以往。
从九黎一族的九位族长到炎黄首领，从氏族的统领到保护部落的勇士，几乎无一例外都是男人。
父系氏族取代母系氏族，男人已经成为氏族的主宰，一支配就是数千年。
……
黎巨以及九黎族人似乎都没有料到玄女真的来了。
振兵声和呼喊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抬头望着这位九黎的守护者。
片刻的怔愣之后，九黎族人眼里都换上了崇仰，除了一个人。
黎巨带头转向她，恭敬称呼她，“玄女。”
玄女视线一一扫过九黎族人，最终停在了黎贪身上。
黎贪的神情要比在场所有人都要镇定，眼神也颇为平淡。
玄女倒是记得他。
黎贪，唯一拥有她真羽的人。
她看好的下一任蚩尤。
在过往一切争战中所向披靡，勇猛剽悍无出其右。
神至，战起。
这本来就是九黎族长的争战，玄女将作为审判者，见证这场争夺之战。
这是首领争夺之前的最后一战，在他们当中将产生胜者，会在最后决战中诞生新的首领，带领九黎族镇守一方，战于炎黄。
场内一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黎巨和黎贪二人身上。
随着黎巨羽衣的落地，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风起，黎贪右耳的玄鸟之羽微微飘动，两人身上都出现了变化。
“是纹身！”东皇忍不住一声轻呼。
还是发光的纹身，跟那天一样。
“走吧。”黎贪和黎巨的争斗马上就要开始，帝俊却突然说要离开。
“走？”东皇不解，这正进行到关键时刻，怎么就要走了呢？
“那不是纹身。”帝俊说着带他往回走，不想被玄女发现，没有叫鸿鹄帮忙。
“不是纹身？”东皇皱眉回忆了一下刚才见到的画面，又回头瞅了一眼，那么大一片，还发着光，不是纹身是什么？
帝俊沉默了一会儿，答道：“是他的兄弟。”
九黎争夺首领的决斗，不是胜者胜，而是生者胜。
身后黎贪与黎巨进行的，是生死之战。
……
作者有话说
第137章 蚩尤·龙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