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神》荼玄月白

136、蚩尤·龙骨

　　九黎一族，八十一部落，雄踞大荒一方。
　　部落以西，一处空旷土地上聚集了数百众，神情皆肃穆。

　　他们身材高大，身上皆有羽毛制成的羽饰。
　　手里都拿金属兵器，多为矛戈与长|枪。

　　这里是九黎角斗的场地。

　　鲜血与荣耀。
　　杀戮与守护。
　　死亡与新生。

　　皆在这里上演。

　　此时，九黎族人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场中的两个人。

　　一个是化身成为黎贪的蚩尤，另一个则是他的兄弟，九黎之一：黎巨。

　　九黎族人身材都异常高大强壮，虽然不如巨人族，但也远胜于炎黄两大氏族及其他部落。
　　作为九黎族长，黎氏兄弟的身量更是惊人。

　　黎巨比黎贪年长，看上去比黎贪还要高大一些，浑身肌肉虬结，有力敌千钧之势。
　　腰间挂着两只圆形的长角，也不知道是出自什么猛兽。
　　脖子上挂着一圈尖头的像是野兽的牙齿的装饰，却比一般猛兽的牙齿要大得多。
　　头戴羽冠，身披翎羽，羽冠上点缀的羽毛是紫色的。
　　手执两柄战斧，上面刻有略显粗糙的纹饰。

　　黎贪的打扮跟他稍有不同，金属头盔上嵌有一只独角，上有螺旋似的纹路，跟黎巨腰间的角截然不同。
　　左耳坠着羽饰，羽毛如夜色般漆黑，在阳光下透着一抹暗红色。
　　手里拿着的是一杆长|枪，枪身似有金线缠绕，枪头上的图案像是人眼或兽瞳。

　　风过，带动花草和飞羽随风而动。

　　黎巨看着面前自己的同胞兄弟，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狂傲，脸上是稳操胜券的表情。
　　他似乎并未把黎贪放在眼里。

　　“黎贪，你的胳膊没事了？”
　　他自然知道之前黎贪差点被砍断一只胳膊的事，在他看来，黎贪选择在这个时候向他挑战，无疑是自寻死路。

　　黎贪头都没动，只是抬了抬眼皮，瞥了他一眼。
　　这一眼，就像是在看什么不相干的人，看得人火从心起。

　　黎巨眼神逐渐收敛，不善地盯着眼前的人。
　　眼前的黎贪就像是突然换了一个人一样，不仅是眼神，连气势都变了。从他见到黎贪第一眼的时候他就有这种感觉，如今他更加确定这不是他的错觉。

　　他切实感受到了黎贪身上隐隐散发的压迫感，这种威压是他之前从未在黎贪身上感受过的，而这中间只有数天之隔。
　　究竟是怎么回事？

　　想到几天之前他的部落来了一个不以真面目示人的陌生人，难道……黎贪的转变与此有关？
　　那个陌生人究竟是谁，能让黎贪受伤未愈就迫不及待向他宣战？

　　而蚩尤看着眼前的黎巨，他的同胞兄弟，内心却无丝毫波澜。
　　他之所以决定要帮助黎贪，不仅是因为要借用他的身体，还是因为……黎贪的下一个对手是黎巨。

　　时光流转，一望数千年，大多数记忆都随着时间的流逝湮没在混沌之中，但他仍旧清晰记得，和黎巨的那一战。
　　那是他第一次感触到死亡。

　　身体还残存着黎贪的感知，面对黎巨时不自觉闪过一丝战栗。
　　他不禁想：这一次的胜负，会不会比上一次更加容易分出呢？

　　蚩尤的眼神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
　　黎巨也看到了他眼里的“正视”，却也不再言语，只是嗤笑一声。

　　倏地，他将手中战斧举高，战斧相碰，发出低沉短促的声音。
　　只听他振臂，发出一声长啸。

　　话音落下的瞬间，在场的九黎族人同时呼应，刹那间碰撞声和长啸声响彻天际。
　　只听黎巨仰天高喊道：

　　“大荒的万灵，请静一静，听一听九黎的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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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黎一族的声音穿透风云，响彻大荒，甚至传到了东皇他们的耳朵里。

　　“这是什么声音？”
　　东皇被这道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下意识向四周张望，试图找到声音的来源。
　　然而，大荒无边无际，根本辨不出方向。

　　于是他习惯性看向帝俊，期望他能给出个答案。
　　帝俊也不负所望，给他做出了解释。
　　而他的解释，刚好是之前东皇听过的。

　　“请神。”
　　吼声随风传遍大荒，帝俊却几乎立刻辨出了声音的方向，并且凭着他们念词的内容确定。
　　这是九黎一族正在请神。

　　请神，要这么声势浩大吗？
　　东皇的疑惑并未完全消除，听阵势绝对不是几十个人能喊出来的，起码得有上百人同时喊才能达到这样的效果，以原始社会的人数来看，不会半个部落的人都出动了吧？

　　他在一旁乱猜，帝俊却皱了皱眉头。
　　按照东皇曾经的讲述，这个时候氏族早已不再轻易请神。
　　九黎，只有在争战之时才会告请神灵。
　　与炎、黄或其他部落战，又或者……与自己战。

　　此时大荒只有九黎一方请神，那最大可能是后者。
　　如果是后者……他看向九黎的方向。

　　空中隐隐激荡的灵力也证明了，这是九黎的某两位族长正准备交战。
　　为了九黎首领的位置。

　　蚩尤带他们回到了这个时候，是不是也与此有关？帝俊不免猜测。
　　如果是这样，那现在蚩尤也有可能在九黎。

　　正在他想要不要先去趟九黎的时候，就听一旁的东皇发出了连声的感叹。
　　扭头就看他抬头望着天空，确切来说是天上飞过的异兽。
　　不仅是空中，他们周围也有异兽奔腾而过，全都是冲着九黎的方向去的。
　　他们无一例外都听到了九黎族人的呼喊。

　　东皇闻言，换上了一副心驰神往的表情。
　　所以，真的会有“神”降临吗？

　　鸿鹄感受到了帝俊的视线，振翅一卷，借着她的力量，二人顷刻间便到了九黎。
　　他们并没有靠得很近，选了一处比较高的地方，既不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又刚好能看清正在请神的九黎族众人。
　　之前飞来的异兽已经各寻地方落下，鸿鹄待在东皇他们身边没有过去。

　　东皇真的是前后八百辈子第一次见到九黎一族的人，第一眼就被他们的身量吓住了。
　　放眼一望，一个两个全都两米往上，个个虎背熊腰。如他猜测的那样，那里至少有几百号人，围站在一起看着就跟万里长城似的，散发着坚不可摧的气势。

　　怪不得他们离那么远都能听到他们的喊声，人高马大的，丹田的气肯定特别足，几百个人同时发声，一嗓子起码能跑百里地出去。
　　他们口中念念有词，声音抑扬顿挫，手中的武器配合着念词发出规律的碰撞声，振聋发聩、气势磅礴。

　　空中的空气、脚下的土地仿佛都在为此颤动。
　　连带着东皇的心脏也颤抖了几下，呼吸也不自觉屏住了，不仅是为他们的气势所感染，更是因为他看到了他们眼里的虔诚与狂热，坚勇与清澈。

　　这种请神的方式跟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他以为会是那种娓娓道来的感觉，没想到这么原始粗犷，或许这就原始人独有的方式？
　　他也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光凭语音语调，感觉他们这不像是“请神”，而像是“喊神”。

　　“鸣金是九黎的请神方式。”帝俊见他疑惑，主动解释道。

　　九黎，以金为兵。
　　炎帝，以石为兵。
　　黄帝，以玉为兵。

　　故：

　　九黎，鸣金以请神。
　　炎帝，击石以请神。
　　黄帝，掷玉以请神。

　　请神时，氏族部落的战士集结在一起，振兵、高呼请神降临。
　　炎黄两大氏族的请神仪式与九黎异曲同工，虽然衣着服饰，请神的工具和念词有所不同。

　　九黎好战、向战、善战。
　　族人皆以战为生，以战为荣，视战死为最高荣耀。
　　他们不惧死亡，坚信身死而灵魂不灭。

　　相比之下，炎、黄两大氏族则要平和许多。
　　九黎精晓冶炼铸兵，而他们更精于深耕渔猎。

　　东皇一眼就被黎巨一身的羽毛给惊住了。
　　不过这略显夸张的造型反而给这场请神仪式增添了几分神秘感和真实感。
　　他这才注意到，不仅是他，在场九黎所有人身上都或多或少有羽毛的装饰。

　　“他们的图腾是‘鸟’。”帝俊又适时做出了解释。

　　东皇恍然，这里还是原始社会，人们拥有最为原始自然的信仰，自然崇拜逐渐衍生出了图腾崇拜、祖先崇拜。
　　从最开始对山川河流、日月星辰、草木虫鱼等自然的崇拜，增生出了被赋予某种特殊意义的动植物的图腾的崇拜。
　　图腾作为神圣的标志，代表着他们的信仰，守护着整个氏族。

　　三个氏族，图腾各不相同。

　　九黎，以鸟为图腾。
　　炎帝，以牛为图腾。
　　黄帝，以大蛇为图腾。

　　所以九黎一族的人才会在请神时身着羽翼。
　　而这些羽毛或是从战死异兽身上取得，或是由玄鸟、鸿鹄等神鸟给予。

　　至于蚩尤和黎巨身上不属于“鸟”的东西……
　　黎巨腰间是他部落图腾“兕”的角，脖间挂的是磨掉的当康的牙齿。
　　手上拿的战斧，上面的图案代表着兵祸。

　　而蚩尤头上的角，则是出自于“夔”。
　　传说当中夔无角独腿，实际上夔牛并非无角，而是将角给了他，由此便可引雷招风。
　　他手上的长|枪，枪身由枫木制成，枪头纹饰为鸟目。

　　东皇也终于再次见到了蚩尤，年轻的蚩尤。
　　此时他也没多余的心思去关注他腿的问题，看着扮相差距有些大的两个人，觉得即便不知道其中一个是蚩尤，也能猜出胜负。

　　俗话说，真正的高手往往衣着最为朴素。
　　被人群包围着的两个人，一个恨不得身上挂满“法器”，另一个则是一身空空，谁强谁弱一目了然。

　　只是……
　　蚩尤真的那么有信心取胜吗？

　　他浑身上下，跟“鸟”沾边的，好像只有他耳朵上的那只耳环，还是单只。
　　跟黎巨头上紫色羽毛不同，他耳朵上的羽毛是黑色的，看来是“鸟”的品种不同。

　　果然，就听帝俊说，黎巨的紫羽是出自鸑鷟。
　　而蚩尤的黑羽……

　　“来自九黎的图腾。”
　　既是图腾，也是守护神，更是今天九黎一族请降的神灵。

　　东皇越来越好奇，这个被九黎如此尊崇的神灵究竟是谁？又是怎样一种形象？
　　他不禁问帝俊，却等来了另一个人的回答。

　　“是我。”
　　一道带有杀伐之气的女声从天而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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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补充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