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神》荼玄月白

128、双龙玉珏

　　珞城，一座人口近两千万的城市。
　　一般人仅凭着对方样貌在这里寻人怕是比登天还难。

　　锁定那男人在珞城之后，帝俊、凤皇二人便消失在了江市江畔。
　　再出现，就是在珞城。

　　珞城市内最高塔，是一千多年前流传下来的古塔。如今作为珞城标示性的景点建筑，每天来参观的人络绎不绝，最近恰逢修整，暂时不对外开放，外围被绿色的防护网包了起来。
　　塔顶之上，站着两个人。

　　高塔四周因为政策原因没有过高的建筑，又凭借着较高的地势，站在塔顶，四周风景一览无余，甚至可以直接望到江对岸。
　　凤皇也放开神识搜寻着那个男人的身影，然而一无所获。

　　帝俊也在寻找。
　　长发随风而动，像是有灵识一般。
　　灵力以他脚下为中心慢慢向周围展开，如同一张铺天大网覆盖了整个珞城。

　　然而，之前在江市察觉到的气息，竟然销声匿迹了。
　　很快，帝俊收回了灵力。

　　男人恐怕是故意隐藏了自己的气息，连同碎片的气息都随之不见了。
　　如果是这样，他恐怕一时间也没办法再找到他。

　　此时，帝俊虽然面上不显，但心里也有诸多困惑。
　　比如突然横插一脚的人是何时现于人世，为何要寻找应龙……
　　最重要的是，他为何要毁掉碎片？

　　凤皇一直在等帝俊的答案，只等他给出一个确切的方位。
　　可半晌过后，却等来了帝俊否定的回答。

　　“回去？”凤皇怀疑自己听错了。
　　东君的元神碎片落入他人之手，帝俊竟然说要回京市？！

　　“帝尊。”
　　凤皇显然不愿意就此放弃，他们好不容易才找到第二块碎片的下落。
　　如果离开，万一那人对碎片下手……
　　虽然他也明白，以他们现在的能力，即便找到男人，也未必有胜算。

　　那人有一句话说的不错，如果自己当时火焚或许有一丝机会。
　　帝俊看出他的懊悔，突然开口，“即便是火焚，也未必能把它抢回来。”

　　所以，那个男人究竟是谁？
　　才会让帝尊如此忌惮？

　　凤皇刚想询问男人的身份，就听男人身上的电话铃声突然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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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娥醒了，但仍然有些虚弱，需要静养一段时日才能恢复。
　　这也是东皇之前特意叮嘱父肜的，如果像治黄东一样，直接让人红光满面，满血复活，怕是不太真实。

　　东皇请神的时候，郭穆他们一直在屋子里。
　　前脚听守着冯娥的人说她醒过来了，后脚就看见东皇他们进来了。

　　郭穆他们虽然感受不到所谓的煞气，但仍然能感觉得出来，从一个多月前就压在心头的一口浊气，好像突然散了些，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郭穆虽说不信鬼神之事，但也不是持完全否定的态度。

　　要是问他，你信这世界上有妖魔鬼怪或者是大罗神仙吗？
　　那他肯定是不信的。

　　但要是跟他说，这些没办法用科学解释的事，你觉得跟那些东西有关吗？
　　那他也不会否认。简单来说就是，他觉得鬼和神是不存在的，但是人死后留下的气（晦气、怨气）是能积聚起来，并对人产生一定影响的。

　　因此见到东皇的跳神做法真有了效果也不是特别惊讶。
　　颇为淡定地向他们道了谢，然后就把话题转到了“答谢宴”上。

　　郭家其他知情人的反应也大不相同。
　　以郭思齐为代表的一部分人现在看东皇他们就跟看什么大神儿一样，满眼而是神奇和佩服。而以郭成风为代表的另一部分人，则依旧是那副不屑的样子，只觉得他们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就差没怀疑整件事的始作俑者就是他们了。

　　黄东经遍世事，看郭成风他们就跟看小孩儿似的，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至于东皇，自然也不会在意，这种不屑他在上学的时候就不知道见了多少回，早就练就了风吹不动的本事。

　　接风宴没吃，答谢宴就不好再推脱。
　　好在郭穆没弄什么大阵仗，只办了一个小小的家宴，人不多。
　　黄东三人加上郭家的父子，饭桌上谈的也多是黄东和郭穆的那场交情。

　　饭桌上，只有郭成风是被迫参加的。
　　坐在一边耷拉着脸不说话，也不正眼瞧人，跟别人欠他几百万似的。
　　郭思齐让他态度好点他只当没听见，郭穆咳嗽了一声，才见着他正脸。

　　只是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就招人厌。
　　在旁边把筷子一放，撇了撇嘴，“还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起了作用呢，说不定是因为我买的黄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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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东离开东三省本来就是破了自己立的规矩，因此事情解决之后也不想多待。
　　答谢宴一结束，就跟郭穆告辞离开。

　　郭穆本来想留他一晚，看他坚持也就没再多言。
　　交代人把他们送到机场，临走前还给了他们一个厚厚的信封。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什么。

　　黄东却不高兴了，“你这是做什么？我来就是为了要你这两毛钱？”
　　郭穆一看赶紧赔笑，“我知道，咱们的交情断不能用钱掰扯，但是你来一趟我也绝对不能让你空手而归。我滨市地方小，也没什么特产给你带回去，你又走得匆忙，除了钱我这一时还真想不出该给你点儿什么。”

　　“主要是……”郭穆说着看了一眼东皇，把人看得莫名其妙的，“主要是东皇也这么大了，是时候给他攒点儿老婆本了。这样，你就把这钱当我提前随礼了，行不行？”
　　看黄东还不想收，郭穆把随礼这话都说出来了，倒是没说事情是东皇解决的，钱是给他的这种话。

　　但黄东心里门儿清，他更知道这事的功劳完全在父肜。
　　“我拿了这钱，才会惹神灵不快。”

　　这话一出口，郭穆也不好再提了。
　　到了机场，送行的人离开了，只剩下黄东他们三人。

　　东皇本来是想让他爸去京市他工作的地方看一看的，可转头反应过来，一他老板不在，二他没带身份证。他总不能让父肜瞬间移动把他爸带回去吧，他觉得他爸可能受不了这刺激，不过估计他爸也不愿意跟他过去，在机场一个劲儿问飞机什么时候起飞，像是一刻都不想在外面多待。

　　“爸，要不等我在京市忙完了，我就回家吧。”东皇说出了在肚子里转了一天的说辞，只能说黄东出事这事，确实把他吓到了。
　　他想，等他去珞城，找到帝俊之后，就回家陪着他爸。

　　“回什么家？”没想到黄东一听这话眼睛都瞪起来了。
　　不等东皇说话，就听他说：“这么大人了，这么恋家可还行？”

　　“……”这是恋不恋家的事吗？！东皇一阵无语。

　　“行了，别说了。”黄东一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也给了他一个“我知道你小子在打什么主意”的表情，“我告诉你，家，你是暂时别想回了，还不到时候。”

　　“我出来也是只此一次。”他自然也知道东皇是在担心他，“我比你可还要看中我这把老骨头，这种劳什子事也不会再掺和。”
　　“中国这么大个地界，天南海北，四路八方，一处有一处管事的神灵。”
　　“说到底咱们跟那些修道之人不一样，人家是集天地灵气，修的是天道，练的是术法，管的自然是天下之事，捉鬼驱邪都不在话下。”
　　“咱们呢，就是跳大神的，请的虽然是各路的神，但管得灵的也就是东三省，出了这块儿地方，也就不归咱们管了。况且咱们能做的也只是请神降福，祛病除邪，灵与不灵靠的也是天意，可没人家那么大神通。”

　　东皇一阵语塞，看来几个月没见，他爸对他们职业的认知还是这么清醒。
　　不过他也听出来了，他爸确实不太像掺和到这些事当中来，这让他稍微放下心来。

　　“那你保证，以后除了老杨给你派活儿，谁的邀请都不去。”
　　东皇也不跟黄东讨论为什么不让他回家这事了，反正讨论了估计也没什么结果，强行跟回去的后果可能就是他爸拿着扫帚把他给撵出门。
　　只能是让他爸答应不接这种活，就算有几十年交情都不行。

　　黄东也应了。
　　临走前还告诫东皇，“你小子也不要到处乱跑，不要以为认识了天御山的人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尾巴翘得太高小心折了腰，你最不要让我知道你掺和进这些事里。”
　　东皇连连点头，恭送他爸离开。记下了飞机落地时间，想着到时候直接在打车软件上打车，把他爸送回家。

　　送黄东离开后，东皇犹豫了一下，想是直接去珞城，还是先回趟京市？
　　转头一看父肜，发现她心不在焉的。

　　“怎么了？”东皇边问边回想了一下，刚才吃饭的时候还好好的，好像是……直到郭穆要给他们钱的时候才不高兴的。可父肜也说了她不要钱，钱对她没意义啊。
　　没猜出来父肜不开心的原因，只能等她说明。

　　父肜幽幽看了他一眼，“没事。”
　　这眼神和语气哪里像是没事的样子。

　　“我们走吧。”父肜不给他继续追问的机会，略微夸张地叹了口气后挽住了他胳膊。

　　再眨眼，两人就在灵符店门前了。
　　抬眼就看到了闻风而来的楼载，还有冲他尾巴摇得飞快的白宣。

　　即便他已经是魂魄了，但东皇感觉看到了他铁青的脸色，显然他被父肜气到了。
　　“东君，你没事吧？”说的好像是父肜把人拐走了似的。

　　父肜一听冲他吐了吐舌头，还做了个鬼脸，笑他，“没用。”
　　东皇见势头不妙赶紧开口，“别吵别吵，父肜是帮我的忙。”
　　说完，楼载沉默，父肜得意。

　　“要不咱们进去说？”东皇想既然先回了这里，那就收拾收拾东西，然后再去珞城。
　　父肜却摇了摇头，一指门口，“结界，要我破开吗？”

　　东皇这才想起来还有结界。

　　“你需要休息吗？你要是累了，休息一晚，明天再去也行。”他是觉得瞬间移动这本事还是需要耗费不少精力的，没想到父肜却用一副“这算什么”的表情看着他，似乎是在说——这才哪儿到哪儿，不过小菜一碟。
　　于是他也不纠结了，小跑着去了后院，回房换了身衣服，拿了身份证。

　　出来的时候，他下意识给帝俊打了通电话。
　　从帝俊离开就一直没有接通的电话，这回突然接通了。
　　电话那头传来久违的声音，“东皇？”

　　听见这道熟悉的嗓音，东皇往外疾走的步伐一下子慢了下来，“老板？！”
　　对面应了声，依旧是他惯有的冷冷淡淡的语气，不过东皇此时却觉得特别亲切。

　　“老板你怎么样？没事吧？工作顺利吗？”东皇一股脑把问题抛出来。
　　帝俊一一回答了：很好、没事、顺利。
　　东皇听着他语气，确实不像是有事的样子，不过也不排除是因为他老板心理强大，遇到什么事都能做到波澜不惊。

　　“那就好。那个，老板。”东皇想起了打这通电话的目的，“要不我过去给你搭把手？我虽然冲锋陷阵不行，但做做后勤保障工作还是可以的。”
　　他在这边自荐了两句，对面却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告诉他，“不用了。”

　　东皇还想替自己争取几句，就听帝俊说：“我们马上回去。”
　　啊？马上回来？
　　可马上是多久？

　　“我们已经在京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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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肜坐在门口台阶上，也不怕把黑色的裙子弄脏。托着腮，百无聊赖地盯着对面的一堵墙。
　　东皇进去之后，楼载也离开了，听说这次是要去找帝俊他们，他自觉也阻止不了，索性回后院眼不见父肜为净。

　　听到身后有动静，父肜扭头，就听东皇说，“那个，珞城，就不去了。”

　　“为什么？”
　　“老板他们回来了。”

　　父肜闻言眨了眨眼睛，歪着头感受了片刻，疑惑但确定道：“没有啊。”
　　“没有吗？”东皇也愣了住了，有些搞不懂情况。父肜不会骗他，老板也不会骗他，那现在他们一个说没在京市，一个说在京市是怎么回事？

　　“那可能是刚到机场吧。”东皇凭常人的认知找着合理的理由，“京市的新机场地图上不属于京市。”
　　“既然不去珞城了，那我就陪你去外面走走吧。等老板回来把结界撤了，再来家里做客。”

　　他是觉得父肜一个小姑娘来找他，还帮了那么大的忙，结果却不让人进家门实在有些说不过去，虽然这也不算是他家吧。
　　不过来者是客，老板他们怎么说也算是同道中人，应该不会拒人于千里之外吧。

　　没想到，父肜一听要跟帝俊见面，脸上闪过不情愿。
　　她摇了摇头，“不要。”

　　“怎么了？”
　　“他要回来，那我就走了。”父肜这回好像确定他要回来了，一脸不快，“反正他回来，你肯定就不跟我在一起了。”

　　“……”这话从何说起呢。

　　“我走了，改天再来找你。”

　　父肜都没给他反应的时间，说完就满眼不舍地消失在了东皇眼前。

　　东皇连告别的话都没来得及说，而下一秒，胡同口就出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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