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神》荼玄月白

121、双龙玉珏

　　英雄、好汉，且慢动手。”眼见情势剑拔弩张，东皇赶紧劝架，生怕两人一言不合就开打。这街头闹市的，让人看到还得了。
　　再说，神仙打架，小鬼遭殃，神鬼打架，他这个凡人遭殃。
　　还有这房子，四合院，这得多少个亿，说不定还是国家重点保护文物。这要是毁了，他老板或许还得进局子，几个国立博物馆老板的身份都不好使。
　　他站在两个人中间，一手拦一个。

　　“是他先不让我进门的。”父肜情绪收放自如，刚刚还一副寒气逼人的样子，现在就变成了一个娇嗔的少女。双手叉腰，跟东皇抱怨。
　　东皇看她气囊囊的样子，硬着头皮安抚道：“不是不让你进。”
　　刚说了一句，就听见楼载在旁边拆台，“不许。”

　　“……”东皇无语地看着他。
　　再看父肜，果然，眼睛又瞪起来了。
　　又来了。

　　趁他们再次吵起来之前，东皇先发制人，“好了，不要争了。”
　　虽然他不知道门口为什么突然有了结界，但却知道这结界应该是最近才设下的。结界这东西说白了就是保护自己，防止有人入侵。至于防的是谁，那就不得而知了。
　　但起码，父肜应该不在名单里。不然，当初在父家帝俊也不会没有半点表示了。
　　他现在有求于父肜，求人自然要有求人的态度。

　　“这什么东西？”

　　东皇还在试图说服楼载，就听见父肜喊了一声，顺着她视线的方向低头一望，“白宣？”
　　原来在内院的白宣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来了，站在东皇脚边，抬头看着父肜。
　　父肜低头，眼神透着困惑。
　　东皇一看，心说这反应……父肜莫非没见过小狗？

　　他当机立断把白宣抱起来，“他叫白宣，刚刚……断奶，软萌可爱，摸起来手感一流，要不要抱一抱？”
　　东皇试图用白宣收买父肜，女孩子应该都喜欢小小可爱的东西吧？

　　“啊？”
　　“嗷呜？”

　　一人一狗声音重叠，而且都在看他。

　　父肜显然是例外，她对白宣并没有那么大兴趣，甚至面露嫌弃地说了句“不要”。
　　东皇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怕白宣被拒绝了伤心，还摸了摸它当做安慰，紧接着又心生一计。

　　“那个你看，这就是第先生的爱宠，白宣。”他重新把白宣举起来，这回是对着楼载，“虽然它看起来没什么震慑力，软软的、小小的。但是，第先生养的宠物，那必定不是一般宠物。看家护院这种事对它来说简直是大材小用，这你同意吧？”
　　他死死盯着楼载，迫于他眼神的压力，楼载点了点头，然后东皇便心满意足地继续说：“那你看它对父肜有敌意吗？完全没有吧。这说明什么？”
　　他停顿了一秒，自问自答道：“这说明父肜绝对不是危险分子，否则白宣怎么会无动于衷呢？”

　　东皇夸张而又略显做作的语气直接把楼载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古人镇住了，想反驳一时间又找不到合适的话。
　　正想开口又被东皇截胡了，东皇大手一挥，打住楼载的话头，“行了，什么都不用说了。放人吧。”

　　楼载却没动，超过两米的身高跟个门神似的站在那里。
　　东皇一阵心塞，合着自己刚才连比划带演的巴巴说了一通，结果楼载一句都没听进去。

　　“结界非我之力能打开。”正当他深呼吸，告诉自己要冷静的时候，就听楼载说了这么一句。
　　“那怎么办？”他问完，大拇指指了指门外，“我出去？”

　　“就在附近找家店，聊完就回来。”他说着趁楼载不注意，脚底抹油，一下闪到了门外，然后冲门里愕然的人说道，“放心，去去就回。”
　　说完怕楼载冲出来拦他，拔腿就往胡同外跑，跑之前还不忘叫上父肜。

　　父肜还是头一次见他这副样子，带着对救命恩人的滤镜，只觉得他可爱。被落在后面也不着急，她斜了一眼有些无措的楼载，哼了一声，大摇大摆的走了。

　　……

　　东皇本来打算找家快餐店，结果跑出来太过匆忙，忘了把白宣放下了，结果这些点都不允许带宠物，最后只好选了家一看就贵得要死的餐厅。
　　不过想想小姑娘可能第一次来京市还是专程来找他，不能怠慢了人家，也就释然了。
　　何况，自己还有求于人。

　　“想吃什么随便点。”有求于人的东皇财大气粗起来。
　　父肜却好像对美食一点兴趣都没有，兴致缺缺翻着菜单。
　　东皇还以为是因为父家大家大业的，她吃惯了“私人订制”，看不上这些“清粥小菜”，刚想跟她说让她随便吃点，没想到就听见她语出惊人。

　　“可我不喜欢吃人间的东西。”

　　东皇一口水喷出来。
　　父肜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周围也有听到的人，何况她相貌和打扮，从一进门就引起了注意。可现在再看父肜就跟看神经病一样，眼神像是在说：好好一小姑娘，怎么偏偏是傻的？

　　东皇连喷到衣服上的水都来不及擦，慌忙制止她继续说下去，然后抱歉地对周围笑了笑，“小孩子闹减肥。”
　　众人恍然。

　　见搪塞过去了，东皇松了口气。再看父肜，表情一脸真诚，自然得没有一点表演痕迹。
　　心想她这入戏也太深了，真时刻不忘自己女娲后人的身份。

　　“那你平时吃什么？”但他不得不顺着她的话说，只是说话声音跟做贼似的，特别轻，“吸风饮露？”
　　“我平时不吃东西。”

　　很好，那他何必来这家死贵的餐厅，在马路牙子坐一会儿不更好？
　　不过说归说，他也不可能真让女孩子跟他一起在街边晒太阳，吸汽车尾气。
　　听服务员的推荐，给她点了几块女生都喜欢的小蛋糕，让她有兴趣的话就尝尝，东皇抓紧时间进入正题。

　　“那个，你会追踪术吗？”他小声问道。
　　“追踪术？”

　　“就是找人的法术。”东皇也不知道他们专业术语该怎么讲，又用大白话说了一遍，“靠随身物品或者生辰八字就能把人找到的那种法术。”
　　“你要找人？”父肜眨了眨眼，问道。她拿着叉子戳着桌上的蛋糕，没有要吃的意思。

　　“对，找我老板。”东皇一看觉得有戏，赶紧点头，“他出门办事已经好多天了，我联系不上他，有点担心。就想问问你能不能帮忙找一找，看看他现在在哪里，有没有事。”
　　谁料父肜听了却一脸不乐意，“干嘛要找他？”
　　“啊？”看她这副表情，东皇疑惑，他老板什么时候跟父肜结仇了？

　　“不就是他设的结界，不让你出门？还找了个讨人厌的生魂看着你。”原来父肜是在为他打抱不平，“这样的人管他干嘛？”
　　她这话听得东皇百感交集的，既哭笑不得又有点感动。父肜这小姑娘，真把他当救命恩人了。

　　“真不是，绝对没有，你误会了。”东皇兢兢业业为自家老板开脱，“这结界本来就有，不是最近才设的。至于楼载，楼载他刚刚出土，不是，出现。睡了几千年，对我们现代文明还不太了解，所以才那么谨慎。你要是晚来两个月，说不定他就成了邻居好大哥。”
　　为了让父肜帮忙，东皇也是在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但他显然低估了父肜的脾气，小姑娘根本不买他的账。

　　东皇见状，只好另想办法。
　　“求你了。”东皇突然换了一副表情，一脸诚恳地看着父肜，“帮帮我，可以吗？”
　　他承认，他是想利用自己“恩人”的身份说动父肜。

　　果然，父肜犹豫了。过了两秒，撅着嘴说了声“好吧”。
　　东皇喜出望外，没想到真成了，父肜比之前树林的遇到的那个女人要好说话多了。

　　“那你等一下，我回去拿东西。”东皇迫不及待起身。
　　“拿东西干嘛？”父肜抬头，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你不得拿东西才能……”作法？
　　“他就在珞城。”没等他说完，父肜就说了答案，淡定的表情和语气好像她早就知道一样。

　　“这么快？你怎么知道的？”
　　“这有什么？之前见过，自然记得他的灵力。”父肜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
　　东皇顿感钦佩，不愧是天师界扛鼎的主家，父家的族长。

　　可是，珞城？
　　东皇心中疑惑，不是江市？
　　难道他猜错了？

　　“你……确定？”他不放心地又问了一遍，珞城和江市两个地方紧挨着，或许父肜离得远，感觉出现误差也说不定。
　　父肜一脸难以置信，控诉道：“你怀疑我？”

　　“没有没有。”东皇连忙摆手，“我就是再确认一下。”
　　父肜既然说他老板在珞城，那应该不会有假。
　　不是江市就好，东皇终于松了口气。
　　这是不是说明帝俊就是正常出差？那凤皇搞得那么神秘做什么？

　　“你这次来京市，有什么其他的打算吗？”东皇作为普普通通的大好青年，也不了解他们这些神人、神兽想什么、做什么，只是觉得他老板刚刚受伤，要是再遇到之前那样的状况怕应对不了，知道他跟新闻里江市异象没关系也就放心了。
　　“比如去景点逛逛什么的？”父肜远道而来，还没问她想做什么。
　　“我就是来找你。”父肜摇摇头，表示自己目的十分明确。

　　就单纯找他，然后什么也不干，就这么干坐着？

　　“谁知道连你家门都进不去。”父肜眼神带着点委屈，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
　　东皇负罪感飙升。

　　“我带你出去转转？”
　　“你行吗？”父肜不太相信，“不是答应了一会儿回去？”
　　一直安静待在东皇怀里的白宣也抬头，看着他。

　　怎么把这茬忘了，东皇拧起眉头，有些为难。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那个地方绝对没问题。”他想到了观山海。

　　丢下一口都没吃，被叉子戳得乱七八糟的蛋糕，两人出了餐厅。东皇因为钱包大出血还在心痛，却不好当着父肜的面表现出来。
　　一手抱着白宣，一手试图把手机放到裤兜里。

　　人行横道上，背后突然冲出一个骑共享单车的男人，一把夺过东皇手里的手机，然后飞快踩着脚蹬扬长而去。
　　东皇被带的一趔趄，差点摔倒。还好他下盘够稳，身体够灵活，这才幸免于难。被这光天化日下的强盗行径惊住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人都骑出去十几米远了。

　　刚想要追，就看见前面的自行车突然停下了，像是被定住了一样。车座上的男人扭动着身体，却发现四肢根本不听使唤，只有嘴巴还能发声。于是，一道堪比杀猪的叫声从远处传来。
　　东皇也被这一幕惊住了，脚步不由慢下来。他以为有诈，扭头想让父肜在原地等着，不要跟过来，没想到一回头就看见父肜没有表情的脸，漠然看着前面的人。
　　不会是她吧？

　　过路的行人看到一个男人对着一脸惊恐地空气大喊大叫，纷纷绕道而行，生怕这精神病突然冲出来咬人。
　　东皇快步走过去，想把男人攥在手里的手机拿回来，无奈对方捏得太紧。

　　“父肜，这……”他看了看慢悠悠走过来的人。
　　然后就感觉对方手一松，东皇成功把手机抢了回来。而那人因为重心不稳，哐当一声摔在了地上。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东皇本来打算就这么算了，但是转念一想万一他又去抢别人这么办，想了想还是打算报警。
　　谁料电话还没有拨出去，倒在地上的人突然爬了起来，趁他不注意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啐了一声国骂，甩开就要往他身上刺。

　　结果还没近身，就又听到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这次东皇离得近，耳朵差点被震聋了。抬头就看到他的胳膊高高举着，折叠刀握在手上却怎么都刺不下去。
　　东皇吓得连忙往后退，他以为男人刚才倒地上也被定住了。
　　不过这次终于能确认，就是父肜做的。

　　父肜不徐不缓走到他们面前，看着表情越来越惊恐的男人，不解地皱眉，“现在怎么不管是生魂还是人都这么大胆？”
　　东皇没她这么淡定，看到一个大男人手执利刃还能面不改色，虽然知道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但心里还是发毛。
　　带着父肜往后退了两步，悄声对她说：“能不能先让他把手放下来，保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别人看到还以为见鬼了。”
　　“哦。”父肜乖乖点头。男人的胳膊放了下来，站直立定跟站军姿似的。

　　东皇放心地拨通了110。

　　做完笔录从派出所出来，已经过了一个小时。东皇本来还担心男人会说一些鬼力乱神的话，没想到他一句话都没提，干脆地交代了自己抢劫的过程。
　　他突然想到在父家的时候，父肜提到的“消除记忆”，估计这次也是，对她的佩服不禁又上了一个台阶。

　　去观山海的计划泡汤了，东皇有些抱歉。
　　不想父肜反过来却安慰他，“不去也没关系，只要跟你在一起就行。”

　　“你经常遇到这种事吗？”不给东皇害羞的时间，父肜又问道。
　　“没有没有，第一次。”不过东皇也稍微适应了她的表达方式，他也确实是第一次遇到打劫的。

　　“你的……老板，不在你身边保护你？”父肜说起来突然有点生气。
　　有老板保护员工的吗？东皇在心里反问。怕真这么说了引起父肜更大的怒气，只能呵呵傻笑两声搪塞过去。

　　父肜撇了撇嘴也没说什么，亲自把他“护送”回家。
　　楼载就在门口等着，看到他安然无恙的回来，一直紧绷的身体这才放松了下来。

　　父肜还有话要对东皇说，要楼载回避。楼载这次配合多了，冲东皇点了点头，转身就离开了。
　　东皇面露难色，回来路上父肜已经跟他说了不少话。比如说这里太危险，没人保护他，让他跟她去住之类的。他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在父肜眼里，自己怕不是个弱得不能再弱的凡夫俗子，偏偏他还无力反驳，毕竟刚才还被英雄救美了，最后只好保证以后尽量减少出门的次数。至于跟她回去，那就不必了。

　　“你真不跟我走？”父肜又问了一遍。
　　见他坚持也就没有勉强。

　　她摊开手掌，掌心突然出现一样东西。

　　“这是？”东皇满头问号。
　　原谅他才疏学浅，实在不知道她手上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乍一看还以为是缩小版的车轮。
　　仔细看还像是车轮，只不过轮毂是树枝枝条编成的。

　　“上面有你的气息。”
　　“我的气息？”他能有什么气息？

　　“我见过你拿着它的样子。”父肜点头，“在我的记忆里。不过太久远了，看不太清。”

　　她的记忆里？

　　东皇越听越糊涂。

　　父肜把树枝编成的轮毂递到他面前，终于揭开了谜底。

　　“这是万灵鼓。”

　　……

作者有话说

　　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