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神》荼玄月白

105、天师大会

　　父肜上来就直呼父隤名讳，把众人都听得一愣。后又听她问天师界是什么“东西”，更是觉得不可思议，纷纷皱眉——父肜虽然一身本领超凡，但是说这种全然不把他们放在眼里的话，未免太过狂妄了一些。然而尽管众人心中不满，却无法对这个刚救过他们性命的人说什么。
　　比起被看轻而不忿的众人，父隤的表情可要精彩多了。
　　面对父肜状若无意的提问，他脸色变了又变，却始终一言不发。

　　“怎么，几年不见，不认识我了？”父肜歪着头看着父隤。

　　“父隤不敢。”沉默了半晌的人终于开口，冲着少女微微低头，“族长。”
　　他一开口，身后父斘、父游等人也赶紧向前，对着少女躬身一拜，恭敬喊道：“族长。”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谁都没有料到，眼前这个年龄不过二八的少女，竟然被父隤换作族长。
　　父肜倒不觉得有什么，点了点头，“看来没忘。行了，刚才问你的问题你还没答呢？他们刚才说的天师界是什么？这地下石室还有刚才那阵法究竟是怎么回事？”

　　看着恭恭敬敬低着头不敢抬起来的父家人，她把之前的问题重复了一遍。
　　父隤额头上生了一层薄薄的冷汗，他心里天人交战，想了很多。他实在猜不透父肜的心思，最后索性眼一闭、心一横，也顾不得眼前众人了。
　　众人只听到“哐当”一声，眼瞅着父隤跪下了，对父肜说：“一切只怪我一时鬼迷心窍，还望族长恕罪。”
　　他这一跪委实把在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父斘等人反应很快，立马哐哐跟着跪下了。父游站在最后，摇头叹气，无奈也跟着跪下。

　　这里最受震撼的不是刚刚险中求生的天师们，也不是初来乍到的东皇他们，而是施家人。想他们和父家相交百年，从未听说过父家有“族长”这个称谓。施己从接掌施家以来，跟父隤交往近二十年，也来没有听说过父肜这么一号人物。整个父家分明是父隤掌管，怎么突然冒出了一个族长来？而这个族长像是完全不认识他们的样子。

　　看着跪下的父隤等人，父肜微微皱起了眉，像是有点不耐烦了，“说了半天，你还是没说重点，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她说完，不等父隤说话，就把目光转向了同样低着头的父游，“既然你不愿意说，那就换个人。父……游，你来说。”
　　被点到名的父游被迫抬起头来，眼里尽是无奈，对上父肜的视线后，他叹了口气最终说道：“是。”

　　“这个天师界，就是……”

　　“等等。”父游刚说了一句，就被父肜打断了。
　　众人还以为她有什么重要的事，就听见她说：“这里有点闷，出去说。”
　　她扭头，走到东皇身边，对他弯起眼睛，“咱们走吧。”

　　东皇没想到她会对他说这话，下意识点了点头，然后才反应过来，说了声，“啊？”
　　父肜继续冲他笑，“你在这儿待了半天了吧，不闷吗？咱们出去听。”

　　东皇也不知道该不该答应，赶紧看他老板。这不看不打紧，一看就被他发现，他老板竟然在看父肜，用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眼神。东皇眨了眨眼，就对上了帝俊的目光。
　　东皇赶紧换上询问的眼神，想问他现在该怎么办。可惜还没等到帝俊的回答，就被父肜一把挽住了胳膊，“走吧。”

　　父肜边说边把人往前拽，东皇被一个小姑娘拉着，跟着也不是，拉开她也不是，只能被迫被拉着往前走。
　　尤小笃见自家东哥被抢走了，赶紧出声阻止，“欸，你干什么，光天化日的怎么能抢人呢！”

　　父肜才不听他的，说话间就已经把人拉下了观众席，拽着就往门口走。
　　东皇见状，赶紧说：“等一下。”
　　父肜立刻停下，“怎么了？”

　　“第先生。”
　　“第先生？”
　　父肜跟着重复了一遍，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站在场中的帝俊。
　　她像是刚看见他一样，正式打量起他来，眼里没有一般人见到帝俊时都会产生的震撼感，只是上下打量了两三遍，就问：“你认识他？他跟你一起的？”

　　东皇连连应声，“对对，我们一起的。”
　　说着，他小心翼翼挣开父肜的手，快步走到帝俊身边，还往后躲了躲。碰到了帝俊的衣角，东皇这才有了安全感，悬了半天的心终于落了地。

　　父肜看着他躲到了一个陌生男人的身后，忍不住瘪了瘪嘴，看起来有些不高兴，但还是说：“行吧，那他也跟着吧。”
　　东皇抬头看帝俊，见他没反对，这才点头说好。

　　“等等！”

　　这已经是第三次有人让“等一等”了，这次说话的是鬼变。
　　阵法虽然被破，但被阵法吸去的法力并没有回到他们的体内，故而他的脸色还有些灰败。鬼变没有站起来，等父肜和众人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的时候，就听他说：“那我们呢？我们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父肜问他。

　　“我们受邀来这里，被你族人设下的阵法吸走了真气，身受重伤，难道你不该想办法帮我们疗伤，恢复我们体内的真气吗？”
　　他话音一落，不仅是各位天师，连父隤也紧张地看向父肜，想听她怎么回答。
　　然而父肜连一秒钟都没思考，毫不迟疑地说：“所以呢，那又怎样？”
　　她说这话时表情一脸无辜，不像是故意的，而是真的觉得这事与她无关。

　　众人被她“恬不知耻”的态度惊住了。他们还是第一见到族人犯错，族长一脸无所谓的情况，没想到父肜竟然这么“护犊子”。
　　鬼变被气得不轻，脸都黑了，胸口一阵起伏，他指着父肜，正要破口大骂，就见父肜突然变了脸色。
　　父肜抬眼，从左向右看了一遍观众席上坐着的众人，而后开口，“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我念你们不知情不再追究，现在就离开吧。父隤，你找人送他们。”

　　“是。”父隤听她说现在就把人送走，心说那或许还有回旋的余地，赶忙应下来。

　　鬼变刚才被父肜平静无波的眼神一扫，心里的火气一下子被浇息了大半，连他也知道是为什么。他心中当然不愿意，平白无故，修为被损，他怎么能甘心。但是放眼四周，看众人神色，心知没人愿意做第二只出头鸟。纵使他再不甘愿，也回天无力。

　　父肜说完，恢复了之前的神色，把视线重新放在东皇身上，对他说：“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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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皇、帝俊，还有父家一行人跟着父肜离开，留下父隤断后。

　　离开大殿，天已经完全暗下来。
　　西北的夜空，天阔无边，群星闪烁。
　　从大殿地下腾出的光柱早就消失不见，连带着那层透明罩子也消失了。

　　父肜领着人到了大殿旁边那座围着篱笆的小房子。
　　一进门，东皇就猜到应该是父肜的房子，里面的装潢少女心十足。古色古香的，很多小巧精致的摆设，一看就是女孩子的房间。
　　父斘、父游在进门前被父肜叫去帮着父隤送客，在东皇的请求下，留下了天御山众人，让他们在之前住着的小院休息。

　　此时，东皇和帝俊和父肜同桌而坐。
　　东皇和他老板一起，坐在父肜的对面，场面有些尴尬。

　　父肜倒是不觉得，对东皇的态度依旧热络，招呼人坐下之后就问：“对了，还没问你呢，你叫什么？”
　　“东皇。”

　　“东、皇。”父肜一字一顿的念了一遍，念完点了点头，“真好听。”
　　她又重复了几遍，眼睛突然亮了，“东皇是哪两个字？是不是东皇大帝的东皇？”

　　“呃……”虽然自己的名字不是第一次被联想到那里，但是猛地一听还是尴尬，不过还是点头承认了。
　　“真的？”父肜一听，一下子变得激动起来，拄着桌子站起来，眼睛飞快转着，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东皇被她吓了一跳，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激动。
　　父肜维持着一个动作过了好久，然后才慢慢坐下，然后盯着东皇，嘴里说：“难道是这样？”
　　东皇听得满头雾水，再看父肜突然笑了。

　　“你的名字是谁给你起的？”没想到父肜还想继续关于名字的话题。
　　东皇以为她只是好奇，想了想还是实话实说，“我爸。”

　　“你爸？亲生的？”

　　“……”

　　即便知道父肜没有恶意，但是东皇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父肜见他表情，也反应过来了，笑着跟他道歉，“你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多了解你一点，看你是不是跟我一样。”

　　跟她一样？东皇想了一下这句话的意思，难道说父肜不是父家亲生的？不能够吧，父家这么多人，还有施家这种旁支，这么庞大的家族怎么可能会让一个外人当族长？

　　“我就是刚出生就被抱到这里来的。”父肜解释道，“听说其实从我太爷爷起就已经搬出这里了，我爷爷、爸爸一直生活在别的地方，直到我出生，才又回到这里。当然，只有我回了这里。”

　　东皇听了恍然明白过来，父肜说的跟他理解的不是一个意思。其实她还是亲生的，只不过亲缘离得稍远一些而已。抱养旁支的孩子来养，对直系人丁稀少的大家族来说并不稀奇，更何况父肜姓父，也不算远亲旁支。
　　不对啊，东皇突然反应过来。这不合理啊？不说别人，父家明明有父隤、父斘这些老人，按理说应该不缺子嗣，就算退一万步讲他们没后代，但还有父游这二三十岁的年轻人，怎么会选一个只有十几岁的女孩子来当族长？
　　难道是她天赋异禀，一出生就被发现了？
　　还是……东皇看着眼前的父肜，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还是说眼前这个少女不是“少女”，而是天山童姥一样的人？或者跟微徯道长一样，吃了不死树之类的东西，虽然看着年轻，但是其实已经一百多岁了。但东皇承认自己脑洞大开了。
　　可如果她真那么大年纪的话，他老板应该见过她啊，毕竟是借过东西的关系。真是怎么想都不合理。

　　“所以，你是天师？”父肜换了个话题，“我刚才听他们说天师界什么的。”
　　东皇慌忙摇头否认，“不是不是。”

　　“我就说嘛。”父肜一副“我就知道是这样”的语气，“你怎么可能是天师。”
　　东皇听她话里化外都透露着对天师界的“不屑”，也被勾起了好奇心，忍不住问：“我为什么不能做天师？”

　　“因为我认识你啊。”

　　父肜理所当然的语气把东皇镇住了，这是什么理由？凭什么她认识他，他就不能是天师？

　　“所以，我想你不会自甘堕落去做什么天师。”

　　东皇越听越糊涂了，“你家难道不是天师吗？”

　　不仅是天师，还是天师界扛鼎之一的本家，父肜怎么会这么看不起自家职业？

　　这下轮到父肜“震惊”了，“我家？我家为什么会是天师？”

　　“你家不是天师，那施家是怎么来的？天师大会是怎么来的？”

　　“施家是谁家？天师大会又是什么？”

　　“施家不是你家的旁支？你家不是每隔几年都会举办天师大会，邀请各门各派来参加？”

　　“你在说什么？”

　　两个人你问我答，都觉得自己在鸡同鸭讲，最后东皇实简直是筋疲力竭，直接问她：“那父家到底是做什么的，你到底是谁？”

　　“你不知道吗？”

　　摇头。

　　“这里是哪里？”

　　“你家？”

　　“我家在哪儿？”

　　他想了想，“天水？”

　　“天水是什么地方？”

　　“……羲皇故里？”他的回答不是很确定。

　　父肜点了点头，又换上了少女天真无邪的笑容，托腮望着东皇，道：“所以，你，应该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神存在吧？”

　　东皇突然想到了尤小笃跟他说的那句“最接近神的存在”，那个一开始就被他想起却立马被抛出脑后的荒诞猜测又浮现在他心头。

　　父肜语气轻快，用异于常人的黑色的瞳看着东皇，笑着说：“我，自然是女娲后人。我族，自然也是女娲后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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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皇第一个想法是——夭寿了，连女娲后人都出来了。

　　第二个想法是——爹，这年头做这行实在是太不容易了，竞争太激烈了。

作者有话说

　　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