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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天师大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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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什么时候,地下关闭的石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来人溜溜达达走进来,好奇地打量着这地下石室,抬着头从墙壁到房顶仔仔细细看了一圈,还盯着墙上的符号看了好一会儿,似乎是很感兴趣。
满屋的众人见突然进来这么一个人,进来之后只说了一句话就再也不开口了。
事出突然,从天而降的人声把众人吓了一跳。他们的视线在静止不动的珠子、施己以及来人身上来回看了好几眼。既不明白珠子因何动不了了,也不知道来者何人,更不知道这不动的珠子和来人之间有没有关系。
等了一会儿,有人忍不住问道:“小姑娘,你也是父家人?”
这时候,能来这里的人,恐怕只有父家的人了吧。
小姑娘?
东皇蹲坐在地上,刚从劫后余生的惊吓中缓过来。刚才的一瞬间他脑子都懵了,根本没听见有人说话。结果突然听见有人叫小姑娘?哪里来的小姑娘?
被叫做小姑娘的人,一身黑色的长裙,袖口和腰都是收着的,裙摆直拖到脚踝。脚踩着一双黑色的一字盘扣布鞋,鞋后跟处绣着简单的图案,是父家随处可见的那个像“S”的符号。
她顶着一头黑色短发,长度只到她的下巴处,发尾一刀切,刘海也是平的。她的脸只有巴掌大,在发型的衬托下显得更小,皮肤白皙,黑色的眼睛瞳孔比一般人要大。
第一眼看上去,她身上的颜色就只有黑与白。
她年龄看上去只有十几岁,比尤小笃还要小一些。
一双眼睛好奇而又兴致盎然地望着地下的墙壁,也不知道她听没听见别人的问话,视线一直都没有离开墙壁,过了一会儿才收回视线,回答说:“是呀。”
少女的回答以及“无知”的表情,难免让某些已经失去希望的心再次动摇。
话说到这儿,这群在外人眼中本该仙风道骨,不惧生死,讲求顺势而为的天师道士,眼下为了一线生机,心里起起落落了不知道几回了。
放眼四周,瘫坐在椅子上的诸位天师神色各不相同。有人天塌不惊万变犹定,有人怒目中烧气势汹汹,有人满脸绝望,有人汲汲求生。
笃信天道的天师,似乎应该信“天”,因此要听天由命。但求生亦是人的天性,听天由命的天是天,天性的天也是天,究竟要信哪一个?
仅仅因为“本该”两个字,一群人就断定了另一群人的生死,同样是“孑然一身”,世人感染于乞丐求生的意志,却对道士的求生嗤之以鼻。
其实是生是死都只不过是个选择,本来没有对错。
看淡生死不是舍生求死,听天由命也不是逆来顺受。
至于如何选择?听天性就是应天命,听天命也是随天性,虽殊途却同归。
“你家里这些人设下阵法,想要害我等人的性命。”
怕少女不信,众人开始自报家门,然后开始控诉父家的罪行。
少女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点点头,还会加一些“啊?”“什么?”“真的?”这样的语气助词来捧场,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听书看戏。
时间紧迫,众人只简单说了几句,就又回归了正题,“这位小姑娘,不知道……”
可话却像糊住了嘴,只说了一半就说不出口了,看着一派天真的人,这话实在是有些难以启齿。
这跟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能说什么,总不能让她阻止父家那帮人吧。父家的人已经疯了,让她阻止跟把她火坑里推没什么区别。
不过刚才殷和东皇的举动倒是给了他们提示,不少人都看出破阵的方法或许就是要毁了这地下室。
于是有人说:“还请你帮帮忙,把地面震几道裂缝出来。”
少女眨了眨眼,“为什么?”
众人念叨着说了一通,话说的委婉了一点,没想到这一委婉对方好像没有听懂。
少女刚才应承的那么好,他们还当她听懂了。莫非是装的?可看她眼里的疑惑不像是作假。
她这一问,倒是把人问愣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说来也奇怪,面对众人的控诉乃至明目张胆的求救,父家人没一个人出声阻止。或许是因为他们知道事情已成定局,再挣扎也无力回天。又或许他们笃定少女不会同意他们的请求。
但更奇怪的是,父家的一行人自从刚才开始,脸色突然变得一个比一个难看。跟之前满面红光,尽是得意的样子简直是判若两人。
父隤的脸色更是阴沉的可怕,额角时不时抽搐一下。嘴角也抿着,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
没得到回答,少女也继续问。而是耸了耸肩,继续打量起周遭来。
这回,她把视线放在了场地中央从地下直通房顶的光柱来。光柱还在流动,意味着阵法还在继续。
少女向前走了两步,从上到下看了这道光柱好几遍,边看边点头,“原来这就是外面看到的那道光柱,离近了看果然很漂亮。”
原来之前在公路旁站着的人竟然是她。
她眼里尽是新奇,看了一会儿,伸手。
“欸,不能……”
在她伸手马上就要触碰到光柱的时候,场内突然有人出了声。
循声望去,竟然是父斘。
父斘话还没说完,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赶紧闭口,但显然为时已晚,父隤扭头瞪了他一眼。父斘自觉不该说话,低头不语了。
而桌子下的东皇坐在地上听了好一会儿,除了听出不速之客确实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之外,再也听不出别的来了。
再看他面前的施己,拍向他的那只手就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半天了还维持着同一个动作。东皇尝试着动了动,发现施己确实没法动之后,他并没有马上从地上起来。而是看了一眼手上的符,盘算着要不要趁这个时候把剩下的几张符用了。
他碰了碰尤小笃的腿,对方低头,两人视线相接。虽然虎口脱险,但是东皇的动作也不敢太大,毕竟施己就在他眼前,手不能动,还有嘴呢。所以他只冲尤小笃使了使眼色,询问他要不要继续。
尤小笃眨了一下眼睛。
于是,在施己反应过来之前,东皇一张符拍在地上,伴着尤小笃的咒语。
“砰”地一声,本就已经下陷的区域这塌得更彻底了,而且这次还是倾斜着的,坐在高处的某些个人身体和椅子半挨不挨,差点儿就摔倒在地了。施己更惨,“摇摇欲坠”的,额头上冒了一层汗。
少女的手上的动作没有因为父斘的话而停下,却因为这声巨响而被迫终止了。她转过头,循着声音的来源望过去,因为塌陷激起的尘土飘到了她这边,她皱了皱鼻子,“怎么了?”
“长老,是他,又是他!”施道再次充当了告密者的角色,施己不知道为什么动弹不得,他只告诉叫父家的人。
然而父家的人听了之后并没有动作。
东皇不知道“外面”的情况,一张符施完,赶紧站起来,准备从尤小笃身后绕到帝俊的位置,好离施家人远一点。
他手忙脚乱地起来,手上还攥着剩下的两张符。
而这时,在场众人就见本来脸上除了好奇和一脸无谓再无其他表情的人,突然表情大变。
少女眼睛都睁大了,连眨都不带眨地望着观众席上的一个人。
惊吓、惊诧、惊喜各种情绪一一在她眼睛里闪现。
众人见她这副样子,全都一头雾水,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露出这种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少女终于收起了刚才的表情,眼里和脸上都挂起了笑意。
只听她用充满惊喜的语气对着观众席上的人大喊了一声:“是你!”
少女笑容明媚,提着裙子宛如一阵清风轻快地跑上了观众席。
在众人的不解的目光中,她站到了东皇面前,定定地瞅着东皇,仔仔细细大量端详着他的脸,然后一下子凑到他跟前。
只听少女对着东皇说了一句,“我终于见到你了。”
少女向前一凑,跟对面人的脸顶多一拳的距离,东皇被吓得赶紧往后一躲,这才避免了意外的发生。
而此时此刻的东皇,表情跟在场其他人一样,都是一脸困惑。当然,他还多了一点点害怕。任谁突然被一个陌生人用“诡异”的微笑盯着,还说出了“终于见到你了”这种只有变态会说出的话都会害怕。
东皇咽了咽口水,又悄悄往后移了一步,强装镇定地问:“你是谁?”
众人从少女的举动和东皇的问话里也知道了他们并不像是相识的人,这又是怎么个情况?
少女好像没注意到她已经吓到了对面的人,听见东皇对她提问,她语气中的惊喜没有丝毫消退,只听她说道:“我?父肜,我叫父肜!”
芙蓉?
听了这名字,东皇下意识地想到了芙蓉。但马上反应过来,人家姓父,不姓芙。
东皇在心里念了几遍这个名字,仔细从脑海中搜寻着关于这个名字的记忆,未果。他实在对这名字没印象。
“我们认识吗?”
父肜先是摇摇头,又点了点头,“你不一定认识我,但是我认识你。”
如果忽略眼前的环境,这话怎么听都像是一位少女的单相思。
别人不知道怎么样,施道的确是这么想的。
眼前这个来路不明的丫头竟然是父家人,施道觉得有些意外。按理说他来了父家这么多天,每天跑前跑后的,怎么从来没见过她?而且她怎么会说认识东皇这个外行的骗子,还表现得那么亲密?
不过到底是父家的人,施道虽然眼瞅着父肜一脸“花痴”的样子很是不屑,但也不敢说重话。更何况,连父隤他们都还没有开口,他更不敢说什么了。
最后只说了一句,“父肜小姐,这里刚被人用黄符破坏过,不安全,你还是回去吧。”
父肜不知道有没有听见施道的话,反正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不过她的视线却放到了东皇手上拿着的黄符上,随后又看了看下陷的平台,抬头,好奇地问东皇:“你做的?”
东皇表情有些尴尬,不知道该否认还是该承认。
父肜倒像是没感觉出来他的尴尬,继续说:“不过为什么要这把台子弄塌呢?”
“呃……”东皇这回想了想,还是回答了,“破阵?”
他自己说这话时都有点不敢肯定,父肜听了马上跟着重复了一遍:“破阵?什么阵?”
东皇下意识看了一眼场中央的光柱,父肜的视线也立马跟了上去,然后恍然大悟似的“啊”了一声,然后说:“原来是这个。”
“你破不了吗?”父肜看了眼光柱,转过头来问他。
“……”这话问得确实让人难回答了,东皇都被问愣了,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只听见父肜“哦”了一声,然后对他说:“没事儿,我来。”
她说完,侧身看着光柱,留下一脸懵逼的东皇。
这又是一个谁都没有料到的场面,众人看见父肜缓缓抬起手,正等着她下一步动作的时候,突然听她说了句,“你这人站这儿干嘛,挡人视线。”她说的人正是施己。
等她说完,她自己突然反应过来,小声说了句,“哦,忘了。”
只见她的手轻轻往旁边一挥,僵硬了半天的施己突然能动了,但他根本没来得及反应,踉踉跄跄差点儿摔倒。又听见啪嗒几声石子落地的声音,那些在帝俊身后静止不动的珠子也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众人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些竟然都是这个叫父肜的少女做的。
父肜把施己和珠子放开之后,重新张开了手。
却没有马上动作,东皇在一旁听见她自言自语道:“这怎么破?真要把屋子砸了这么麻烦?”
她边说,边做了一个握拳状的手势。
随着她的这个手势,光柱像是失去了空气的火焰,瞬间被压缩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然后砰地一声,光球爆炸,波及在众人身上,然后又瞬间消失,不留一丝痕迹。
在场几乎所有人都被眼前一幕震住了。
前后的对比过于强烈。父斘靠这个阵法将在座所有人都困住无法脱身,连天御山的高人帝俊似乎都拿它没办法。结果父肜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就这么轻轻地挥了挥手,阵法就破了。
见光柱消失,父肜收手,扭头对东皇说:“好了。”
目瞪口呆的东皇过了许久才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个神奇的少女都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了,最后只干巴巴说了一声:“谢谢。”
“没事儿,应该的。”父肜答得干脆。
施己好容易站稳了,转身就看见阵法被破。对父肜这个不速之客,他的意外一点都不比别人少。本来以为这或许是父家的另一个计划,只是没告知他,但父肜这一通操作直接把他弄懵了。跟父家相交几十余年,他怎么不知道父家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这种被欺瞒的感觉并不太好,他皱起眉,忍不住对父隤说道:“长老,这是怎么回事?”
父隤等人看见阵法被迫,脸色更是难看。面对施道的询问,不知道为什么一言不发。
那头父肜继续对东皇说:“这样就算破阵了吧。”
一听她说阵破了,东皇这才反应过来,都没来得及回她,就低头看尤小笃,“小笃,你怎么样?”
尤小笃刚才也是被惊住了,被东皇一拍才回过神来,感受了一下,说:“没什么感觉啊。”
东皇看着“变傻”的尤小笃有些无奈,“你手都能动了还没感觉呢?”
尤小笃一瞅,可不是能动了吗?
在场诸位也都能动了,赶紧活动筋骨。有些人见恢复了自由,边检查自己边声讨父家。
“父隤!你因一己私欲害我等性命。如今我们死里逃生,势必要讨一个交代。”
“不仅是你父家,施家也是。被尊为天师界扛鼎,竟然做此等有违天道伦常的事,简直……”
从一开始就目空一切,见到东皇眼里就更容不下其他人的少女,听到众人的又一次控诉,以及东皇也有些不善的目光之后,终于将目光放在了父隤等人身上。
她的视线从父隤、父斘等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定格在父隤身上,开口道:“我也想听听,他们说的到底是什么事。不如你来讲一将吧,父隤。”
父隤闻言,身体一僵,抬眼,正对上了父肜的视线,只听她说:“就从他们是谁,为什么会来这里,还有天师界是什么东西开始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