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神》荼玄月白

101、天师大会

　　两人对峙，暗潮涌动。
　　明明是交流大会，却显出了一股敌军对垒的架势。两个人的眼神都十分不善，尤其是火云宗的宗主，一双红眸恶狠狠盯着对方，像是要食尽对方血肉，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相对而言，他对面之人则要收敛些，不过也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东皇看着他二人的样子，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果然，他的担心在下一秒就应验了。

　　父游立在二人当中，宣布开始之后便退场，还没完全退出场外。只看见火云宗宗主垂在身侧的右手 在虚空中一握，原本空无一物的手里突然出现了一样东西。台上众人还没来得及看清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只看见火云宗宗主抬手凌空一甩，然后众人只听见“啪”的一声。
　　是鞭子落地的声音。
　　随着这一声脆响，人们终于看清，火云宗宗主手里的那道长两余米，正燃烧着的火鞭，红光粼粼，跟他的眼睛一样的颜色。
　　地上，有一道焦灼的痕迹。

　　“是火云鞭。”

　　上面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也是这一句之后，不少人开始交头接耳，显然有人知道这东西的厉害。

　　而场上和他对阵之人见到火云鞭脸上也是一僵，似乎是没有料到他上来就会使出这武器。他的额角忍不住抽了一抽，本来只布着阴翳的脸上也多了一丝火气。
　　他开口，貌似是想要说什么。只可惜，他刚张了张嘴，一个字还没有吐出来就被火云宗宗主甩下的另一道鞭子打断了。
　　第二道鞭子劈风呼啸而来，灰发人往后一跃才堪堪躲过，紧接着是第三鞭、第四鞭，落鞭之快让他只能顾得及闪躲，根本找不到机会反击。
　　观众席召云鬼的弟子有的已经按捺不住，眼里尽是焦急的神色，见到鞭子毫不留情地冲着灰袍人打过去，地上的鞭痕越来越深、越来越重，忍不住喊出了声，“鬼主！”

　　被门下弟子称作鬼主的灰袍人躲过第五鞭之后，低头看了一眼被火云鞭上的火燎到的袍子，脸色更加阴翳。
　　他将袍袖大力一甩，袖上的零星火光霎时敛去。与此同时，火光熄灭的瞬间，挥袖的手上也出现了一根长约七尺的长棍，棍身被黑气缠绕，看不清真实的样子。
　　台上众人只听“咣当”一声，召云鬼鬼主将棍子落在地上，周围微微激起一层尘土。

　　“师弟，你这是要动真格？”

　　而众人听到这称呼，明显一愣。
　　师弟？这是什么情况？
　　再看召云鬼和火云宗的门徒弟子，脸上也都是一脸惊色，显然没有料到他们的宗主是这种关系。
　　听到这称呼，脸色最难看的当属火云宗的宗主。他脸上表情阴晴不定，愤怒、厌恶的情绪不停地变换着。而见到召云鬼鬼主手上拿出的东西，他脸色更是直接又黑了八个度，咬着牙狠狠吐出了一个字：

　　“滚。”

　　火云宗宗主“滚”字一出，场内顿时哗然一片，谁都没想到他会说这种话，而且是对召云鬼鬼主说这种话。要知道召云鬼一门虽然一直蛰居在西南一角，但是名气却不小，很多人对它都有所耳闻，只因为现在场下这位自称“鬼主”的人做的不是活人而是鬼魂的生意。

　　——招魂入世，鬼语泠泠。

　　而火云宗？人们的了解更少，只知道它来自西北。三十年前西北曾经有过一个叫做“火云宗”的门派，这个门派比起道，更像巫。叫它门派其实并不妥当，因为最开始它只有三个人，门主是一位六旬老者，常年带着徒弟游走在西北各处，居无定所，替游民驱邪避恶，在百姓中很有声望。不过不知为何，师徒几人一夜之间消失了，找不到一丝踪迹。
　　现在突然又冒出个火云宗来，宗主还是个漂亮的不像话的年轻男人，对这段往事本来就记忆不深的人很难不把他当做是借火云宗名头在西北造势的“骗子”。只是碍于父家和施家的面子，不好表现出他们的怀疑来。

　　在座众人眼里都是探究的神色，视线不住在两人之间游走，脑中飞快思索两门的关系，有人在口中默念：“召云鬼、火云宗，召云鬼、火云宗……

　　事情往出乎意料的地方发展，东皇本来以为会看到一场“表演秀”，没想到这场秀刚开始就变了味儿，竟然牵扯出一段前尘往事来，而且看样子马上要发展成“复仇秀”了。
　　召云鬼、火云宗，光看名字这两个门派都有个“云”字，它们究竟是什么关系，有什么深仇大恨？让火云宗宗主连父家、施家的面子都不顾，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下死手，恨不能把人置于死地。

　　一个滚字，更是让召云鬼鬼主闻之色变，他眼神一聚，握着长棍的手使劲一捏，望着对面那双充斥着怒火的赤瞳，声音比起刚才狠厉得多，“殷！”
　　火云宗宗主，殷，从他嘴里听到自己的名字，眼神丝毫未变，嘴角却勾起一丝冷笑，“叫我的名字，你也配。”

　　说完不等鬼主反应，眼神一凛，直接抬腕挥鞭，火云鞭直接朝着对面之人的面门呼啸而去。
　　鬼主怎么都没想到殷一言不合就又开打了，他根本闪躲不及，赶紧往后撤了一步，下意识挥棍扫开直面扑来的火鞭。
　　火鞭被长棍一扫偏了方向，又是只够到他的袖口。殷见一鞭不成，眼睛一眯，并没有把鞭子收回，而是直接把手腕往旁边一甩。火云鞭就像有意识一样朝着长棍而去，一下子就卷住了棍身，然后殷一点不停顿地直接往后一拉。
　　召云鬼鬼主见状，脸上霎时变了颜色，握紧长棍使劲往后拽。却没想到就在他用力的瞬间，火云鞭的火焰突然沿着鞭子的尾部蔓延到长棍上，顺着棍身马上就要烧到鬼主的手上。
　　然而他并不打算放手，在火舌即将烧到他手上的刹那，鬼主握紧长棍，使劲往下一抽，然后伸出另一只手，直接抓住了火云鞭，往上用力一扯，把长棍抢了出来，迅速往后一跃。

　　这一幕场内众人都没有料到，毕竟他们刚刚才见识过火云鞭的威力，没想到这个召云鬼鬼主竟然以肉身相拼。果然等他站定之后，虽然手掩藏在宽大的袖子下看不清，他表面也面色不改，但是脸颊却微微抽搐，看起来疼得不轻。
　　召云鬼鬼主抽动着嘴角，眼里尽是狠厉之色，本就阴沉的人身上顿时笼罩了一层狂怒之气。

　　“殷，我念你我同门，这才不忍出手，你不要咄咄相逼，得寸进尺！”

　　没想到火云宗宗主听了这话像是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竟突然笑了起来，而且这笑不是冷笑。本来就不俗的脸因为这笑更显得动人，席上尽管坐的都是个中翘楚，但见到殷这样好相貌的人，有些人还是难免眼神一晃。
　　然而他嘴上说出的话和他的相貌截然相反，“同门？拿面镜子照照你的脸，就你那满脸褶子，眼袋都垂到下巴，鱼尾纹比沟还深，跟我同门？”

　　众人看殷上来不发一言就动手的架势，就知道他是个暴脾气，没想到他除了脾气不好，还是个毒舌，下手狠，嘴上更狠。
　　不过他这话一说出口，席上不少人都觉得自己中枪了，毕竟年纪大、长相老的不只召云鬼鬼主一个人。

　　两度开口都被撅回来，手上的剧痛也在提醒，召云鬼鬼主盯着殷，仿佛对刚才那番话置若罔闻。随后他瞳孔微缩，手腕一转，垂直举起手中的长棍，然后用力杵在地上。
　　长棍上端出现一道宽约一尺的“卷轴”，随后卷轴落下……

　　“招魂幡？！”

　　招魂幡？！

　　席上人纷纷出声，而第一个认出来的人竟然是东皇。

　　尤小笃一脸诧异，“东哥，你认识这东西？”

　　东皇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知道该怎么跟尤小笃说，这东西他的确认识，不仅他认识，相信只要家在农村的人，应该都认识。这不就是农村白事，下葬当天长子长孙肩上抗的幡吗？
　　只不过这个鬼主手上拿的这个幡更“精致漂亮”一点。现在连幡都能当“法宝”了？东皇也面露不解。

　　见到这幡，殷脸上的笑容变淡，却没有完全敛去，视线放在幡上停留了一会儿才重新移到鬼主身上。
　　召云鬼鬼主看到他的表情，说道：“既然你不念旧情，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说罢，脚下一动，挥幡向殷而去。

　　殷一眯眼，火云鞭一挥朝着鬼主脚下甩过去。
　　而鬼主就像猜到他会这样，一个旋身避开，转身过来时另一只手也附上棍身，使劲朝着殷身上砸去。
　　殷并没有避开，反而向前一步，更出乎众人意料的是，他没有补鞭，而是伸出了手，看样子像是要用手去接招魂幡。
　　召云鬼鬼主嘴角勾起了今晚第一抹笑，笑容浮现的瞬间，招魂幡突然“显灵”，一股黑气从幡布上扬起，直接冲着殷的脸扑过去，瞬间就要扑上他的面门。
　　谁料殷根本没打算闪避，动作丝毫未变，眼看黑气就要覆上他的手。
　　包括东皇在内的不少人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倒抽了一口气。

　　“宗主！”

　　席上火云宗的弟子大呼出声。

　　在黑气和殷接触的瞬间，突然一阵“风”袭来，打散了黑气，也将两个人各自后推了一步。
　　在众人惊诧间，场内突然站起一人，朝场中走去。

　　父隤！

作者有话说

　　改，
发现??殷的??没显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