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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挚爱(2) ...

  •   挚从此落下了病根,本就虚弱的身体变得危如累卵,怕冷的天性也愈加过分,一年四季几乎都要火炉煨着,面色白的如雪,嘴唇也只存得住极淡的一点血色,像是受不得半分侵蚀。
      几乎所有人都断定这位帝子命不久矣,但出乎他们意料,挚竟还是安安稳稳地活了下来,其中,放勋的功劳必不可少。

      一日,正是风和日丽,放勋早早来寻挚,颇有兴致。
      “挚,今日春光正好,我们出门走走如何?”
      挚从不会拂了弟弟的意,欣然应允。放勋清楚他的身体便不备马,只踽踽缓行。
      他们所不知,帝喾正召集了四岳心腹,秘密集会。
      “帝君,你当真要定放勋帝子为嗣,这…这可不是小事啊。”
      “挚儿虽才华出世,但他的身子骨,实在,唉。”
      ……
      提起来这也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挚纵是宅心仁厚,广爱曦德,亲人宽纳,有颇有治世之才,却耐不得一身弱骨,加上小时候的一番折腾,若要担此大任,定是呕心沥血,不利于己,不利于民。
      反观陈峰氏子放勋,则性格活泼,亲仁友爱亦不逊于兄长,试用几次,结果也相当令人满意,深得民心。
      如此一来,大家都心里有数。

      只有屏风后的一双眼睛,早已充血发红,女子尖锐的指甲断在肉里,与胭脂红相匀,触目惊心。
      娵訾常仪早已等待着这一天了,她一直等着自己亲耳听见,了断念想。不管别人怎么说,只要帝喾不言,就没人决定得了帝嗣的落处。她也一直维持着这份安静恬淡的妻室形象,但她不是没有预感到这一天的到来,她早已做好了死决的准备。
      常仪移身偏室,早有人等在那里,她启唇:“去吧。动手。”
      不必再多言,室中就只剩了她一人,她咬紧牙,有些虚脱,我要你死,陈峰放勋。
      她其实是知道的,帝喾一定会选择放勋,但她忍着,没有动手,因为她还存着那么一丁点期望,若帝喾心里是爱着挚,爱着她呢?会不会,他会不会在朝堂上力排众议,坚持立挚为嗣?即使最后的结果依旧不能改变,至少让她知道他的心是念着挚的,也给她一个安慰。可他没有,他只用了一声轻轻的叹息,就打发了她的念想。
      虽然放勋也算是她的孩子,她的恨意也远远超过了那点虚伪的温存,天知道她有多心疼她的挚,而放勋那个小崽子,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他?!她坚信,她提挚索取的,一定是对的,是帝喾、放勋、陈峰氏和所有人欠他们母子的,她要替他们讨一个公道,没人给,那就由她自己,亲手夺回来。
      她的唇角勾起一个诡异阴毒的笑,计划是不可能出错的,她已经筹划了那么多年。她有的是优势,娵訾氏素有的亲和表象让所有人深信不疑,知她是深明大义之人,故此帝喾才会在朝堂上直言不讳挚的病痛,这让她恨得青筋暴起,却也是她暗中行事的绝佳掩护,因为几乎没有人会相信娵訾常仪会做下这等苟且之事,包括她的敌人陈峰氏。
      甚至,连她将自小熟谙的姐妹请来相议时,她们都用同样陌生的眼光打量她,但她们也无一例外地被这个疯狂的女人所引诱,变得同样疯狂。
      常仪让她们去找放勋的护卫,最低等的即可,诱以厚利,胁以至亲,让她他们死心塌地为自己效忠,无论她说什么,都毫无条件地去做,即使是让他们杀死自己本应保护的人。她自己继续将那圣母形象表现得淋漓尽致,更加亲切地面对放勋,忍着世人同情的目光和内心不息的仇恨,将笑容调成最自然的模样。
      她在宫室深处一个人炼毒,直到可以让人暴毙而亡却不知死因,他把娵訾氏的炼药绝学抛在脑后,为了自己的计划不惜放弃一切。她出入,日夜,冰火两重天,谁也不知道一个温淑的女子如何至此。

      她知道她的计划万无一失,可还是在看到挚染血的身体时几近崩溃,不,不会的,不应该是这样,不可能是这样的,要死的是放勋,不是挚!
      她瞬间如一只失控的母豹扑了过去,看着挚毫无生气的脸,她的表情突然宁静了下来,“挚儿,放心,会没事的,母亲一定会保护好你,再也不会有人能伤害你了,睡吧,睡一会儿,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她用极轻极轻的声音在挚的耳边低语,在他的额间落下一吻,随手将一点粉末塞入他的口中。
      随后,她冷静地站起身,“医郎呢?”
      在医郎匆忙的救治中,她垂下眼帘,再抬起,已是最悲伤哀怨的目光,她悲切地走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放勋,看得出他在隐隐战栗。
      “放勋。”她依旧是往日平淡如菊的声音。
      “放勋,你,可不可以告诉姨母,究竟是怎么回事?”
      放勋连声音都在颤抖:“我本是想邀哥哥出门走走散心,但怕父君知道要责怪,就偷偷地跑了出来,没有通知侍卫。”
      “那时突然出现了两个匪徒,看不清容颜,但处处都像是冲哥哥而来,哥哥叫我快跑,我不愿意,我们相持不下,一个匪徒就冲了上来,似要伤了哥哥,我只得和他打,他不愿和我纠缠,只要哥哥性命,我也一时不占上风,不防另一个人突然射出一支箭,本该是冲哥哥的,却射偏了,直朝我飞来,谁知哥哥看到了那支箭,
      也不知他哪儿来的力气,竟直接把我撞飞了,可那箭却直直地射中了他…”
      常仪隐在袖中的手指捏的发白,她拼命想拉拉嘴角,无疑都失败了,她的唇哆嗦着,几乎发不出声音。
      “有人,有人要取挚儿性命?”
      放勋见她面如金纸,浑身发抖,吓得忙扑跪下来:“姨母节哀,挚中的箭并未伤及要害,他,他大概只是失血过多,才昏迷不醒。”
      常仪虚扶着他的肩,咬着牙说:“无妨。放勋,这不怪你,有什么事,姨母自会查清的。”
      说罢,她背过身去,再也不看后面的人一眼。既然如此,那就干脆做得更绝一些吧。

      幽室之中,尧抚着挚不带一点温度的面颊,喃喃地说:“挚,委屈你了,待在这鬼地方,放勋许久不来看你,你是不是怨我了?”
      “你跟我说,你母亲有愧于我,那又有什么关系?那与你又有什么关系?你为何要这样惩罚自己,惩罚我!我把我所有的感情都给了你,白天,黑夜,你折磨地我半死不活,我要这帝位有何用?”
      “我亲手杀死了我的小儿,我怕朱儿在继你我的悲剧,可是…是天谴吗?他说的话,与你如出一辙,你知道吗?他当着四岳的面,对皇天后土起誓,你说,我还是挽回不了吗?当年,我看着你陨落而无能为力,如今我贵为天子,却还是挽不回朱儿,这是注定的吗?挚,你能不能告诉我,究竟该怎么做?”
      没有人回答他,他伏在万夜琉璃上,带着无限的眷恋,仿佛丝毫没有感受到那刻骨的寒意。
      帝尧没有感情,因为许多年前,他的所有情感就与一个人一起被封印在极寒的万丈深渊之中了。
      他心里明明装着一整个天下,偏就盛不下一个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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