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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苦抉 也许是他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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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天已经亮了,但阳光照不到幽深的地下。
虞舜准时睁开了眼,重明伪装的灯还兀自亮着,丹朱蜷缩在藤床的一角,眉心紧锁,额上似乎还有冷汗渗出。
虞舜没有见过这样的丹朱,小心地坐过去,想替他抚平眉心,不料丹朱睡得很浅,隐约听到响动,瞬间就坐了起来。
虞舜看他警觉地眼神,无奈地笑笑:“别怕,是我。”
丹朱紧张的神经才算松了下来,自从得知了兕术,他几乎日日夜夜绷着,不敢有丝毫懈怠。如今看到虞舜,他才觉得困乏疲倦。
丹朱甩甩头发,“几时了?”
“恐怕太阳都出来了。”
两人回头看去,皋陶还是昨晚的模样,樱桃小嘴半张,轻轻地打着鼾。
他们相视一笑,丹朱放轻了动作,打手势要出去。虞舜了然,仔细地帮皋陶拉好蹭歪了的衣服。
丹朱不放心虞舜自己在屋里,就把重明鸟留了下来。
修晏楼内部四通八达,还好丹朱已提前探查过,依着记忆还算熟门熟路。上面送了干粮下来,丹朱随手取了些,正准备回房,转念一想,又换了个方向,既然出来了,那就索性多逛逛吧。
他顺着石阶信步而行,旁边不时有各域的人走过,他途经几个房室,却无一例外空空如也。
丹朱一时有些纳闷,明明人来人往,却没有住者,甚是奇怪,他决定上去找放齐问问。
虽说放齐平日对丹朱有些不满,但那都是建立在为他好的前提上,放齐的忠心他再清楚不过。这次之所以让放齐留在外面,一方面是因为虞舜,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调查方便。
他打定主意,迅速朝上跑去。
放齐在修晏楼外等的有些焦心,按说帝子应该出来找找他的,这一去一晚,该是乐不思蜀了吧。
突然,他看到丹朱从台阶上走出来,忙迎上去:“帝…”
“哎--”丹朱赶紧打断他。
放齐左右一扫:“地下可还好?”
丹朱拍拍他的肩膀,“走,咱们出去说。”
两人走出修晏楼,丹朱先简单地把昨晚的事讲述了一遍,又问道:“我看这修晏楼内住户很少,是怎么一回事?”
放齐答道:“按说四方易宝来人多,修晏楼应该很是拥挤才对,现在又不是集会初期,大部分都来了。难道是因为他们住不惯地下吗?”
丹朱摇头:“那倒不一定,修晏楼设施很好,他们应该不会不满,除非,他们在顾忌什么?”
放齐沉思了一会儿:“这事交给我来查吧。帝子你在下面照护好自己,千万别出什么岔子。”
丹朱摆摆手:“没事,有支国神鸟傍身,还有重华在,我怕什么?”
放齐最看不得他这满不在乎的样子,见放齐又要数落,丹朱连忙自己溜了。
修晏楼地下十四层,苗族聚处。
一个身披斗篷的人坐在中央,壁上是一片磷火,明亮但透着寒意。
“你打听清楚了?”
“是。是丹朱无疑,只是碍于支国神鸟,我们的势力一时无法下手。”
“支国神鸟?尧居然把这等神物也给了这小子,呵,正好,那他那边就好办了。”
“可,我们的目标不是…”
“不用管那么多,谁先结束都是一样的。”
“族主,还有一事。”
“何事?”
“丹朱身边的两个人似乎都不寻常。”
“哦?那就先去调查他们,回来报告给我。”
“是。”
丹朱高高兴兴地拿着干粮回到房中,推门道:“回来了,来吃点东西吧。”
眼前却一片漆黑,丹朱暗道不好,刚要退回,已经被吸入那一片黑暗之中。
丹朱什么都看不到,干脆闭上眼睛,倾听周围的一切,旁边似乎有好多人在窃窃私语,说得很快,他一个字也听不清。
过了一会儿,他感受到光,睁开了眼。
房间里没有虞舜和皋陶,但重明还在,陈设没有什么变化,可丹朱敏锐地感到有什么变了。
他不经意间看到自己的手,好像有些透明,混混沌沌的看不清,他伸手摸了摸墙,但没有触感。
难道是魂魄出窍了?
还好丹朱从来都不是怕事的人,既来之则安之,他想了一会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干脆就地坐下开始啃干粮,虽然感觉不到地的存在,但他也不在乎。
突然房间的门被推开了,丹朱噎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看着帝尧从外面走进来,“父,父君?!”
不过帝尧好像没有注意到他,丹朱产生了一种怀疑,难道他看不见自己?
经过一番实验,丹朱相信他确实变成透明的了,虽然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他还发现,帝尧不是他前日见到的那个帝尧了,这个父君仿佛年轻了不少,天佑广德之人,承天子之位的人衰老得极为缓慢,面容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但丹朱还是看出,帝尧年轻了许多,这至少是二三十年前了。
不等他弄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几十年前的空间里,还碰到了自己的父亲,有人就进了这个小小的洞屋,那个人身材高大,与帝尧比也毫不逊色,头戴斗笠,不清面容。
两人相对坐下,重明鸟的火光跳动了一下,它似乎有些不安,不停的交换着两只脚爪的位置。
帝尧先开口:“你找我做什么?”
那个人似乎是轻笑了一下:“呵,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为什么找你,你还不清楚吗?”
帝尧的脸色沉了沉:“你想让我怎么做?”
“那要看你自己了。如果你想看着他就这样被那个疯女人耗干,变成怪物,你可以什么也不做,用不了多久,帝位依然是你的。”
那人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得意。
丹朱可以明显的看出帝尧的咬肌绷起,放在膝头的手握成了拳。
“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当然有,你完全可以现在就取而代之。”
帝尧闭上了眼睛,丹朱仿佛可以看到他大脑中正在进行的艰难抉择。
丹朱现在已经明白自己所处的境地,这是在他的爷爷帝喾刚刚过世之时,那时满城风雨,他也有所耳闻,大儿挚仁德宽厚,但缺少魄力,喾本嗣位给挚,奈何人们都认定次子放勋德才齐天,纷纷追随他,而挚执政不善,故尧取挚而代之。
这是公认的说法,丹朱本就不完全信服,这时看到的事又让他多加了几分疑惑。
他并不知挚的具体情况,曾经向帝君问起自己那位叔叔,可看父君的态度,似乎并不想深究,他也没有多问。
现在看来,这些事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所以,如果我这么做了,就能保住挚,是吗?”
“你可以这么说。”
良久,尧松开了拳头,缓慢地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丹朱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就又被一片黑暗吞没。
再睁开眼时,已经到了外面,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温润公子站在河边,裹着大麾,眼里似乎有一片破碎的冰晶,但莫名让人感到舒服。帝尧站在他的旁边,目不转睛地望着他,目光里是丹朱从未见到过的温柔。
那个公子转向了尧,嗓音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
“放勋,你真的想要吗?”
“…是。”
“我说过,只要是你想要的,不管是水里的云彩,还是天边的星辰,我都会给你。现在,依然是这样。”
他笑了,一刹那似乎让人的心都融化掉,偏还惹人怜爱。
尧用力咬咬嘴唇:“哥…”
挚转过身,向放勋走近几步,也许是太过清瘦了,他看起来好像比尧还要高上一些。他抬手拍拍尧,“没关系,哥哥永远是欠你的,你要多少都不算多。”
丹朱有点迷惑,不过他只是一个作为旁观者局外人的存在,没办法插足这些场景。
也许是他与父君情绪相通,他似乎感受到一股磅礴的哀恸从心底升起,几乎逼出眼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