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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常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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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所周知,山河砾是陈峰家的看门奇毒,杀人于无形,极其诡异,方术只本家秘传,世人无从得知,只知死时无知无感,周身僵硬如石,面貌无异。陈峰氏要杀二歹徒,目的是何,昭然若揭。
良久,帝喾起身,挥袖下殿,念道:“很好,很好。”
身后,娵訾常仪浮上一个笑容,魅若死神。
一个侍女慌慌张张地跑来:“大,大氏,帝子醒了,要见你。”
娵訾神色一噤,快步出殿。
卧榻之上,挚身上的伤口刚止住血,一盆盆殷红的血水端进端出,直教人触目惊心。
他似乎连抬起眼皮的力量都没有了,娵訾氏看得心如刀绞,却见挚微微睁了睁眼,似乎有话要说。娵訾氏忙屏退左右,附耳过去。
挚艰难的牵动嘴唇:“阿母,你辛苦了。”
娵訾常仪欣慰的摇摇头:“不,母亲不累。挚儿,你受苦了。”
挚接着说:“算计了这么多,母亲不累么?”
娵訾常仪脸色一白,“挚儿,你说什么?”
挚努力的想笑笑:“阿母,你辛苦维持这副模样,压抑自己,究竟是为何?你这么折磨自己,挚儿也可怜你。”
说罢,他似乎是精疲力尽,昏睡了过去。只余娵訾氏一个人面如土色地瘫坐在那里,双目失神,两眼涣散。
他不知道挚是如何知晓的,自己所有的计划分明都万无一失,不可能有任何一个环节出现差池。但这都不重要了,她现在绝望了,她做这一切,所为的不过是自己的儿子。可是现在她的儿子,说他可怜她,他知道了她做出的这些肮脏的事,他会憎恶他的母亲,可她是为了什么?她都是为了他啊。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浑浑噩噩地起身,眼神里带着一点尖利,她附到挚的耳边说:“挚儿,不要怪母亲,母亲做下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她转身离去,没有再回头,背影决绝,不留半分情面。她只是怕自己再多看一眼挚,就会彻底疯掉,她这次要把挚失去的一切都讨回来。
帝喾正在卧内休息,手指支着眉心,双目微阖。
娵訾常仪缓缓走入,依旧是往日温柔和熙的模样。帝喾见她进来,勉强笑了笑,示意她过来,“常仪,吾正烦心,你烧些安魂香来。”
娵訾常仪笑若春风:“我知帝君为何事烦心,不需安魂香,妾身自有法子为帝君解忧。”
帝喾瞟了她一眼:“哦?说来听听。”
娵訾常仪一面倾茶倒水,一面娓娓道来:“帝君想必知道,我们娵訾氏向来擅于药石,妾身一直在暗中为挚寻方觅药,只是多年不得要领。而今观挚儿的脉象,竟有所起色,妾身细细查探,居然是受伤刺激了挚的身体,挚儿服药多年常无起色,药力沉积在体内,中箭受伤激起了药力,反而有益,以后稍加调理,身体就能康健起来了。”
帝喾听得两眼放光:“此话当真?”
娵訾氏笑着点头。
帝喾的死穴,她再清楚不过,这位执掌天下的帝君最担心的就是子嗣,之前分明下定决心定了放勋,却还是拖了许久才知会四岳,现在陈峰氏母子陷入这样一场风波,又让帝喾难以抉择。他的犹豫已经到了中点,只需自己轻轻一推。
帝喾的笑意已藏不住,抚掌道:“好,好,好。”
娵訾常仪知意地退了出去,接下来的事就由帝君一人来即可,她再待在那里只是不妥,她走向陈峰氏幽禁的地方。
那女人已经接近崩溃了。
她站在门外,冷冷地注视着里面的人。
陈峰氏蒙着双眼,隐约感到有人来,她恍然以为是喾,失声大喊:“俊,俊!你相信我,不是我做的,我没有要害挚,害死他我有什么好处,他对放勋那么好…我怎么会害他?他那个病秧子,我,我用不着害他,你相信我的,对不对?俊,你一直都相信我…”
她的话无意间刺中了常仪心中最痛的伤口,她死死地咬着牙,靠近门前。
娵訾氏居高临下地扫了陈峰氏一眼,指尖不经意地一弹,一个小药丸就飞进了陈峰氏大张的口中,女人的声音戛然而止,继而是一阵窒息般的咳嗽声。
娵訾常仪转身离去。
夜已深了,帝尧一直难以入眠,从幽室出来后的每个夜晚,他眼前就会浮现出当年的画面,无比清晰。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他的母亲是如何憔悴至死,从一个精神活泼的女子,迅速地枯瘦,萎缩,像盛放的昙花凋谢,那时,他吓坏了,哭着要去请医郎,求父君,可陈峰氏拉着他的手,压着嗓子耳语:“放勋,阿母快要走了。不要怪母亲,也别怪别人,一切都是因为你的父君…我拿整个心去爱的人,我永远相信他,可他呢…我的心死了,没有什么药可以医治的啊…”
他不知道为什么母亲会死,可那时,至少还有挚,挚一直陪着他,对他好得几乎过分。
那时他不知为什么挚看向他的眼神里有那么多的愧疚,他其实没有那么难过,可挚不觉得。
可是,可是,后来,后来,他连挚也没有了…
纵是坐拥四海八荒,身边的人却一个也不在了,又有什么乐趣呢?
在修晏楼深处,一个小小的木盒里散着明亮的光。
丹朱拖着皋陶回到房洞里,小孩子还不乐意地扭着身子,干嘛?干嘛?人家还没玩够…
虞舜双手接过来,好脾气地哄着他。
丹朱拍拍手,撇着嘴说:“这就是你怕他跑了吗?我看他恨不得一辈子住在这修晏楼才好。”
皋陶眨着星星眼,嘟嘴卖萌:“虞舜哥哥,那个哥哥坏,一点都不温柔~我不要和他玩…”
丹朱一脸的满不在乎:“要温柔啊,回家找你爹去。我可不是好哥哥。”
虞舜摸着那个毛茸茸的小脑袋,眼里含笑:“皋陶乖,不要和那个哥哥一般见识,他不乖。”
某人一脸气愤。
丹朱嘴里插科打诨,眼角一直在重明那里招呼,但小鸟似乎对皋陶毫无兴趣,脑袋埋在翅下,迷迷糊糊的样子。
如果皋陶真的有鬼,那重明绝对不会这样毫无反应,这就又让丹朱伤脑筋了,看来这事很是复杂,他只能再暗中观察一阵了。
说来,虞舜也算是一个变数,本来他的计划只是与苗族有关,他守在修晏楼也只是为了弄清兕咒的真相,现在的情况,他也不知是喜是忧。
也许是一瞬间的错觉,他突然有种不安涌起,他想让虞舜快点离开这里,永远不要再回来。
回头看看,虞舜怀中抱着皋陶,两人都已睡熟,皋陶轻轻地打着呼噜,十分可人。
他无奈地笑笑,这样…也挺好的。
虽然,他真心不太喜欢那小家伙。
重明的光芒暗淡了一些,大概已经睡熟了。简单的小房间里有一种叫温馨的东西静静蔓延,丹朱掐掐自己的眉心,他真的希望能停留在这样的时光里,不再前进,不再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