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似青云不识雨》凌虚千霁

57、第 57 章

　　宁王府上，百花怒放，尽显春色。元丞羲驻足于白花丛中，丝毫不受繁花影响，他那绰约丰姿，反而为这春色增添了许多绚丽之势。
　　宁识禹站立廊下，半倚圆柱，望着他眼含笑意。
　　元丞羲疑惑问道：“宁儿姐姐，为何你一脸欣慰的看着我？”
　　“有个像你这样优秀的侄儿，我不该欣慰吗？”
　　元丞羲气哼哼道：“宁儿姐姐，你又占我便宜。”
　　宁识禹无所谓，自然而然的坐到花前石凳上。
　　元丞羲信步过来，坐她对面，脸上甚是哀怨：“宁儿姐姐，为什么我就不行，皇叔就可以？”
　　她一手撑腮，递给他一盏茶水，“你是弟弟。”
　　他更是不愿意，赌气似的，将杯子一下子搁置在石桌上，“我不想做弟弟。”
　　“那你做侄子吧。”
　　“……”他气结，仍旧不放弃追问道：“那你能实话告诉我，为什么要选择他吗？”
　　宁识禹看着他的眼睛，看起来甚是正经，“我不喜欢做晚辈。”
　　“……宁儿，你太气人了。”
　　宁识禹近几日，得空会来宁王府小坐，这一次，同样未逗留多久，起身要走。
　　元丞羲气鼓鼓的，心气不顺，煞是怨念的看着她。
　　她走了两步，忽而顿足，回身道：“对了，今夜有雨，你可别再出门了。淋雨必倒，这是你的魔咒。这两天我出趟远门，你要病了，就找钱太医过来折腾折腾吧。”
　　元丞羲见她忽然回身，本是以为有何重要话语想对他讲，结果却听她说的这些，已经提起来的兴致，一下子又被打压回去。蔫蔫的只得点头应允，“你要去哪里？”
　　“去见见师父。”
　　掌灯时分，果然天沉欲雨。元丞羲此刻的心境，就跟这头顶的天一样阴沉难耐。
　　院中的青石，开始点点斑驳，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大雨降落，砸的石板咚咚作响。
　　元洵也不知何时来的宁王府，看着他一脸阴云，淡淡道：“她不让你出门，你便不出门。何时变得如此乖巧听话了？”
　　元丞羲见着他，心情更为不好，突然瘪了嘴，带着哭腔道：“皇叔，怎么办，宁儿越来越把我当成弟弟了。”
　　元洵闻言扬眉，“这不是好事么？”
　　元丞羲冷哼着，喊了一句：“是你的好事吧？”
　　元洵点头，“嗯，挺好啊。”
　　“……”
　　现在的元丞羲，更加糟心了。

　　天子大婚，选在春末初夏的时候。整个皇城喜气冲天，皇宫之内，更是灯火辉煌，热闹洋溢。
　　夜已三更，群臣散去。
　　文华殿内，元丞羲喝的酩酊大醉，趴在元洵腿上，抱着他的大腿痛哭流涕：“皇叔，宁儿不要我。你抢了我的宁儿，你得赔我一个……”
　　若不是看他实在可怜，元洵早把他扔出宫了。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心头好被情敌抢了，反而跑来找情敌喝酒诉苦。
　　“阿宁就一个，赔不了。”
　　元丞羲哭的更惨了。
　　元洵耐着性子劝解：“丞羲，你还年轻，以后有的是好机会。”
　　元丞羲吼道：“你也不老啊……”
　　“……你怎么那么烦人？”
　　“你竟然还嫌我烦？你抢了我的宁儿，你竟然还嫌弃我！你要嫌弃我，我就去找宁儿了……”
　　元洵眉心一皱，“你这个样子找她，她更嫌弃你。”
　　元丞羲哭的更大声了。
　　德公公候在门口，对屋内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他第一次觉得，皇帝陛下挺小心眼儿的，可怜的宁小祖宗，唉！
　　元洵哄了元丞羲近一个钟头，总算将他安抚住了。等他进了房门，已是子时将过，宁识禹正坐靠床前，神思悠远。
　　宫人退去，两人相顾无言。元洵递给她一枚锦盒。盒中的那支发钗，烛光掩映下，通体碧绿通透。
　　“犹记得曾经悬崖落水，你拼了命也要把它拾起，想来对你万分重要。这枚钗现在还给你。”
　　宁识禹淡淡的看着，摇头未接。
　　“还给鸣筱吧，它不是我的。”
　　元洵更是不明就里。
　　她解释道：“我有两支，这一支是她赠我的。我并不常戴，只有凤侯寿宴那日戴了去，后来却不见了。想来是被你跟丞羲合伙，将它留给了凤侯做证据。落水的那一支，是师父捡到我的时候，我身上惟一的信物。这两支很像，却又不一样。你当也查过了，这发钗尾部的卷云纹，是前朝皇室的象征。鸣筱也许是我的妹妹，但并非一母同胞。”
　　元洵点头，“是了，当初庄妍儿得知你从凤鸣筱那里得了钗，借此让你做了凤鸣筱的替代品，殊不知，你才是前朝正经的公主。”
　　言及至此，元洵心头猛顿，彼时万不得已，他将她关进了大牢，本以为先于庄公动手，能好好的保护到她，却不想再见时，她呕出鲜血，命悬一线。
　　“对不起……”
　　他这句道歉，来得也许太晚。
　　宁识禹瞥了他一眼，“我嫁你，可不是来听你道歉的。”
　　元洵化悲为喜，“你能嫁给我，我很高兴。”
　　“你高兴的太早了，我来也许是给你添堵的。”
　　“那也比一直躲着我永不相见要好多了。”
　　宁识禹眉心直皱，“你一个皇帝，怎么这么容易就满足了？”
　　“这点能满足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做人应当知足常乐。”
　　“……”宁识禹有一瞬间的语塞，“你这么委曲求全，会显得我做的很过分。”
　　“没关系的，只要你能开心就好。”
　　也不知再继续说下去，还能说什么，宁识禹淡声道：“……睡吧。”
　　床上的锦被是百蝶穿花，床幔也是喜气的红纱，床上的氛围却冷清的紧。
　　宁识禹背对着他，悄无声息的。
　　淡淡的声音平静的传来，“你为什么执意要娶我呢？”
　　他不答反问：“你为什么会同意嫁我呢？”
　　她轻笑一声，转回身，半支起身子俯视着他，清亮的眸子锁住他的俊美容颜。忽而她出手，捏住他的下巴：“就凭你这张脸，我可以随时开始喜欢你。”
　　明明是很轻浮的话，却被她说的煞有介事。不等他回应，她又转回身子，像开始那样，继续只给他一个纤弱的后背。这样的她，像极了初次见面，她说她没有医者仁心时候的样子，张扬、自我，甚至有点放肆。
　　她说话的声音轻轻飘飘的，又总有些郑重其事，如此捉摸不定，反倒叫他也不好再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