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似青云不识雨》凌虚千霁

58、第 58 章

　　大婚已数月，宁识禹的态度依旧平平淡淡的，偶尔替他把把脉，偶尔出出宫，两人之间的感觉，倒像是那时初见之下的从头开始，但又毫无进展。元洵总觉得，现在的宁识禹心中有事，她有什么想法至今尚未想透。明明近在眼前的人，有的时候，还是觉得像在天边，那种感觉很飘。但有一点他能肯定，她如果不爱，任谁都强求不得的。她同意嫁他，他便有了十足的把握，他可以等，等到她解开心结，等到她敞开心扉。
　　这厢他正陷入沉思，忽听门边有人叹气。一抬首，正见宁识禹一身日常装扮，扶着门边蹙眉道：“果然，我还是喜欢热情主动点的。像你这样冷清冰凉一本正经毫无风趣可言的，相处起来太累了。”
　　“你已经嫁我了。”
　　她轻撇他一眼：“那又如何。”
　　他心底一沉：自己伤害过她，让她失望在先。甚至连成婚，都是他强迫的她。难道是自己想错了？可是，以她的性格，还是要拴在身边，才是最稳把的操作。
　　“你去哪里？”
　　她人已经出了书房的大门，声音远远飘来：“出宫挣银子。”
　　她的酒楼，她还是需要看看的。
　　他苦笑着摇头，看来连栓都是没拴住的。
　　宁识禹这厢刚出宫，元洵便差人把元丞羲召进宫。
　　热情主动的宁小王爷一进书房，便愁眉苦脸，“皇叔，你找我到底做什么？”
　　而冷清冰凉一本正经的皇帝陛下自然不会搭理他。
　　夜里忽然下起了大雨，被雨声吵醒的元洵，看着身边空荡荡的，心下一惊，灵台立马清明。再看过去，远处宁识禹蜷着身子，睡得很平静，尚能闻到低低浅息。他二人之间的空间，大到还能再挤下两个宁识禹。
　　元洵心头一钝，嫁于他已如此久了，她竟与他依旧如此生分。他就这样侧着身子，隔空看着她的背影出神叹息。
　　睡梦中的宁识禹，忽然有了动静。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她转平了身子。元洵顿觉她离自己近了许多。
　　宁识禹仿佛不惯平躺，仅片刻功夫，又转成侧卧。这一转，转的元洵心底百转千回，由戚转喜。翻身侧睡的宁识禹，此刻就在眼前。甚至还很亲昵的攥着他胸前的寝衣。浅浅的呼吸声就在耳畔。突然而至的幸福感，瞬间充溢着整个心口。原来不是她连睡梦中都将自己排斥在外保持距离，只不过是她睡相不安稳罢了。倒是自己多虑了。
　　一夜雨水的冲刷，翌日整个皇宫都是澄净的，连空气都变得清甜。
　　宁识禹将近巳时方有了动静。初醒之下，依旧睡眼迷蒙。清风撩动着浅色纱曼，美景浮动，远处偶尔清脆的鸟鸣声声传入。她定定的盯着纱曼，从交界处的缝隙中，望着花红柳绿的院中景色，专注的视线想要将纱曼盯穿一般。
　　元洵忽然悄无声息的进入眼帘，抬手将纱曼撩开，“你也太懒了，想看景都不愿意起身，哪怕叫人开窗呢。”
　　她这才从入定一般的状况下回过神，换了个姿势，将视线放在如园中春色一般怡人的他的身上。
　　“起来罢。”
　　“今日怎滴不上朝？”
　　“今日沐休。”
　　“哦。”
　　她坐起来，揉着太阳穴，眉心不展，“有什么安排吗？”
　　“师父今日在都城，你可愿去见一见？”
　　她点头，想来的确有好些时候没见到师娘了。
　　久未见面的斓颦，容颜姿态如昨。
　　“阿宁，洵儿对你可好？”
　　宁识禹点头。
　　斓颦却摇头，“我见不尽然。”
　　宁识禹大惑，“师娘缘何如此说？”
　　“你看起来很不好。”
　　宁识禹垂头苦笑，“不关他的事。”
　　“是吗？”
　　她点头，又摇头。
　　“阿宁，有什么事，就跟师娘说说吧。”
　　宁识禹出口之前，就先叹了气，“师娘，你知道我的身世吗？”
　　斓颦点头，“知道的不多，你可是前朝后裔？”
　　她点头，“元洵的祖父，逼死了我的父母。”
　　只此一句，使整间屋子陷入静默。
　　“洵儿知道吗？”
　　“我不知道。”
　　斓颦叹了一口气，“傻孩子，你平时是多敞亮的一个人啊，怎么这个时候就开始犯糊涂了？”
　　她很沮丧，她也觉得自己有些乱，这种乱甚至已经影响到元洵的身上。她为了避免自己难以自持，已经在尽量拉开与他的安全距离了。她不想在自己没自我安抚好之前，让两人之间产生不可收拾的局面。
　　“你之前突然与我们断了联系，只定期来信报平安，我与你师父就已经猜到了，你肯定是为了身世去了。可是你的目的是什么呢？难道不是解开当初被亲人抛弃的心结？”
　　宁识禹摇头：“师娘，当初是否被抛弃，对我来说其实并不在意了。只是我不想对自己的身世知之甚少，反而是别人知道的更多。我不喜欢那种别人说一就是一，而我听了就得信的境况。”
　　“你这不是挺明白的么？怎么这会儿又迷糊了呢？”
　　宁识禹愁眉不展，“一开始知道了事情原委的时候，我其实真的很平静的，我以为我能用平常的心态，面对曾经的所有。可是当我见到元洵，那种感觉总莫名其妙突然闯进我的心口，实在做不到视而不见。”
　　“那你为何又答应嫁给他呢？只是因为他赖上你了？”
　　赖上她？这说法让她有点想笑，可是现在的心境又笑不出，只能低声道：“我喜欢他。”
　　斓颦轻轻笑着，也不着急与她讲什么，只静静的等，等她自己把心结一道一道梳理开来。
　　宁识禹第一次不用顾忌逻辑，心头思绪万千，想到哪一处便说哪一处。最后说着说着，她自己都笑了，虽然无奈，却也轻松。
　　她不过是被世俗论理束缚住了，哪怕并不存在国仇，也没有所谓的家恨，仿佛世间就有一个约定俗成的规矩，你我当初结仇，便代代为仇。
　　斓颦摇头，“你跟洵儿太像了，都是一个性子。凡事总不会主动去说，特别是不好的事情，总喜欢一个人默默的消化。这种性子，当真让旁人都着急。阿宁啊，师娘看得出，你在有意的躲着洵儿，故意疏离他。是不是想在这种情绪自我消散回归平淡之后，才会与他亲近？”
　　她点头。
　　“傻孩子，你这个做法，苦了你，也苦了洵儿了。你看看他，又瘦了。你呀，心结太多，当初他们利用你，致你天牢遇害，后来又知道了云思雨那丫头，再加上这个前人留下的莫须有的东西，你不胡思乱想，那才是怪。”
　　宁识禹脸上微红，嗔道：“师娘，这跟思雨又有什么关系呢？”
　　“当然有关系了，可以接受他的过去，并不代表不在意。这醋啊，你还是得吃上个三两年。”
　　“师娘当初离开师父，可是因为这种原因？”
　　斓颦被她猝不及防一问，倒怔住了，“莫要转移话题。”
　　宁识禹嘻嘻直笑，歪打正着，倒被她猜到了。
　　“好了，我们说了不少时候了，洵儿该起疑了。”
　　宁识禹点头，起身欲开房门，却听斓颦又道：“阿宁，不要想太多，这对你是困扰，对洵儿也不公平。”
　　她点头，开门的第一道光透进来，门前暗影微动，元洵人已经站在跟前。
　　“你怎么在？”
　　宁识禹被他突如其来的身影吓了一跳，忽想到方才的谈话，极有可能被他听见，脸上正色起来。
　　见她神色变幻诡异，元洵苦笑，“我不过刚到，你不要紧张。”
　　“胡说，我才不紧张。”
　　宁识禹撂下一句话，人便出去了。
　　元洵看着屋内的斓颦，斓颦摆手让他赶紧追去。他笑笑点头，转身随着宁识禹的身影过去了。
　　宁识禹打开了心结，整个人轻松许多。虽然不再避开元洵，但二人的关系最多也只是回到了当初在宫中为他看病的时候，那种欲说还休不进不退的状态。
　　回宫的路上，元洵静静的看着她，也不开口说话。
　　宁识禹瞥了一眼过来，眉心直皱，“不许看我。”
　　元洵倒笑了，“为何？”
　　“我要一直看你，你觉得自在啊？”
　　“你不试试，我怎么知道呢？”
　　宁识禹又是一道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