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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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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宁识禹去了很多地方,用着不同的身份,造访许多闹市与穷乡的深居者。终于在南越,她见到了那个人,那个世上唯一知道那碧玉钗背后故事之人。
见面时,那人已然垂暮。见到那枚钗子的时候,他本已涣散的双眼,瞬间凝聚起亮光。老人家屈膝要跪,却被宁识禹立马搀起。
“使不得。”
“使得……使得……殿下,你还活着,当真是苍天怜惜可怜人啊!”
宁识禹面色平静,淡淡道:“怜惜可怜人的不是苍天,是世人。”
老人家哀叹一声,颤颤巍巍走到旁边的椅子边坐下,“奴才知道,你是心生怨念了。可是殿下啊,当时元庆之那老贼兵入皇城,局势吃紧,贵妃娘娘也是无奈,你可不要怨她啊……”
“贵妃?”
“是啊……”
老者老泪纵横,将当日之事娓娓道来。
原是烜国开国皇帝元庆之带兵攻入皇城的那日,正是她出生之时。整个皇宫鸡犬不宁,人人仓皇逃窜。慌乱之中,贵妃将她托给护卫送出城。身后追兵追杀不止,护卫被逼无奈,只得将她藏在荒野小道的草丛之中,自去引开那一队追兵。冰冷的雨水,冲刷了他们行过的痕迹,也浇醒了襁褓中昏睡的婴儿。她游丝般的哭声,唤来深夜醉酒而归的不羁道人。她的出生注定是沉重的,山河破碎,国破家亡,人世间原本属于她的极致美好,在她睁眼的那一刻,瞬间坍塌。
“贵妃后来如何了?”
老者痛心摇头,喃喃着:“没了……都没了……”
“那……贵妃的墓……”
“哪还有墓啊,一把火,全烧了。”
“烧了?”
“贵妃自己将房子点燃了。”
一室的静默,宁识禹忽然问道:“这种钗,可是仅贵妃才有?”
老者点头。
“只有一支?”
老者又摇头,“这钗本是一对龙凤钗,是当初娘娘荣升贵妃的时候,皇上专程找人打磨的。后来就剩这一支了。”
“那另外一支呢?”
“这个奴才不知,当是娘娘给了哪个要好的姐妹了罢。贵妃娘娘总是这样心地善良,与人要好的。”
宁识禹笑了,心绪比预想的还要宁静。
“殿下啊,老奴跟你说这些,只是让你能打开心结,放下怨念,好好的活着。一个王朝的颠覆,都是气数已尽,必然的。你看那烜国,早晚也会被其他的朝代替换掉的。你要好好的过活,可别做傻事啊。啊?”
宁识禹笑了,会心道:“不会的。老人家,不要叫我殿下了,我叫宁识禹。”
老者迟钝片刻,才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哎……哎,宁姑娘……”
宁识禹辞了老者,独自走在那条幽深小巷,青石板的地面,生长着一些青苔,青翠的颜色让人心生悦意。天又下了雨,雨点落在额上,却也没记忆中的那般寒凉。
又是一年冬去春来,烜国的皇城繁荣更胜。过了一年,做生意的反倒多了起来。不知几时开始,长街尽头悄然开起了一家酒楼,生意日渐红火。
掌柜的扒着柜台,拉着嗓子冲门处喊道:“东家……”那焦急的样子,生怕晚了,那人又消失不见了。
那俊秀的面容转过来,悄然一笑,“何叔,怎么了?”
掌柜的招呼他过来,直到他走到面前,他才开口,“东家,你有所不知啊。你不在的这些日子里,总有人来问你的下落,男的女的都有。你这……东家啊,我老何也不是想干涉你的私人生活,只是你年纪愈发大了,是该考虑考虑了。不过你人在外,偶尔也挑一挑,怎么着男女还是分开吧,男女通吃……这……会不会不太好?”
“好,知道了。”
见他反应平平,何叔又道:“东家……”
“何叔,还有事吗?”
“我还没说完呐。”
“嗯,你说。”
“东家,是这样的。我也不知道你在外面是个什么情况和作为,可是单看咱这店里,总有那些人来打探你,你觉得该如何处理比较好?”
要是都好好招呼一下,人太多,他老何忙得很,哪里招呼的过来。要是不理不睬,万一中间的哪一位,成了将来的另一个东家,那他岂不是把东家给得罪了。
“随便何叔打发了即可。”
“这……”何叔表示为难,有些人不是他打发就能打发得了的。
“何叔要觉得不妥,就挑几个你看的顺眼的,照顾照顾,谈一谈,然后打发了吧。”
“……唉,好吧,全听东家的意思。”反正最后都是要打发了的。
确认何叔没其他事情了,他才匆匆出门。
何叔看着那背影直至消失,暗自摇头。这东家实在神秘,每次出门定很长时候才会回来,然而每次回来都换了一张脸,好在他也习惯了。
来酒楼打探东家消息的,三不五时的都有人来。这日生意正好,伙计都要忙不过来,作为掌柜的老何,也出手帮衬着。这会儿,他又不动了,只站在柜台那候着。
那人的形象实在惹眼,刚进门,便引起了掌柜的注意。这会儿他出现在柜台前,掌柜的早就等着他,预备为他解答服务了。
“掌柜,你家东家呢?”来人可谓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何叔一捋胡须,这个酒楼已经开了一年多了,怎么打听自家东家的人,依旧还是有增无减呢?一开始的时候,何叔倒是个个都有问必答,小心伺候。后来得了东家的授意,便挑人伺候。现在他人也不挑了,随意着来吧。
“很不巧,东家出行了,暂时不在。”
那人失落难掩,继续问道:“那她什么时候回来?”
何叔摇头:“这不好说,也许明日就回,也许明年才回,全看东家自己的心情和你的运气了。”
他眉心猛皱,“给我开一间房吧,我住到她回来为止。”
见惯了任何场面的何叔,第一次惊诧了,不由得更加认真的审视了眼前这个丰神俊逸的年轻人,心底无不赞赏。这一个,不仅形象气质佳,还是个情种,难得啊。也许是自家东家的最佳归宿人选,东家眼见着年纪一天天大了,却对自己的姻缘从不上心,委实让何叔这种毫不相干的外人操心不已。
元洵从来没发现,自己的运气竟这般好,简直就是上天眷睐。一觉醒来,她竟回来了。那个站在柜台前,笑逐颜开地跟何叔对话的,正是他几百个日夜魂牵梦绕之人。那毫无顾虑,放肆张扬的面容,比当初那会儿更加让人炫目。
何叔突然转头,看向愣住的他。她也顺着转身,遥遥的看向他。毫无准备的她,一瞬间错愕了。仿佛吝惜于让他看见自己的情绪波动,下一刻便给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他走近她,还未来得及开口,却听她道:“客官,要点点儿什么吗?”
他突然驻足,她对他的疏离呼之欲出,毫不掩藏。他就像是其他所有的客人一样,在她眼中不愿意区别对待。他差点泄了气,脑海中一瞬间的电光火石,他拽住她的手腕,转身便走:“跟我来。”
情急之下的他,手上的力度一时难以控制,她被捏的生疼。
他一口气强行将她抓入房中,顺手在背后关好了房门。
看他一副生怕她逃脱的架势,她微微蹙起眉心,强行压住心头不悦,用尽可能心平气和的口吻道:“你要做什么啊?”
他开门见山,说出了这一年多来,最想对她说的一句话:“阿宁,跟我回去吧……”
她定定的看着他,恍惚之间有一丝的心软。终归还是恍惚,转瞬即逝,她呵呵的笑出声。她并未说话,却依旧刺痛了他的心。她那张扬的笑声,带着那么明显的疏离。
宁识禹最后还是答应了,因为她不答应,元洵就住在这里不走了。这里并不是皇宫,一个皇帝长期居住此地处理公务,实在影响她做生意。另外何叔也不知是被谁洗脑了天天在她跟前刷元洵的好,整得她心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