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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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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的热闹一如既往,城外的那场血洗仿佛从未有过。盛夏初至,清泓碧波之上荷叶田田。偌大的皇宫,不闻人语,但听鸟鸣。
“城外冰雪消融,这翠微宫倒是跟以前不二样,依旧偎翠依红啊。”
庄妍儿独立廊台,一双星眸望着墙上藤蔓出神。元丞羲的出现,并未让她惊异。
她收回视线,淡淡的看他一眼,“是春寒料峭罢。”
元丞羲但笑不语。
“你来做什么?负荆请罪还是看笑话的?”
“本王何罪之有?”
她冷笑出声,这样的傲慢神色,在她身上是从未有过的。
“宁王殿下还真是陛下的好侄子,放着心头好不要,也要成全其大业。”
元丞羲眼眸一眯,盯着她,声音却是轻轻松松的:“庄妃娘娘严重了,说的也偏颇了。你我二人当初协议,我帮娘娘将前朝余孽的信物交到凤侯手中,庄妃娘娘能够放过宁儿一命。本王可是做的天衣无缝,娘娘你又做的如何呢?”
庄妍儿轻笑:“原来宁王殿下是来兴师问罪的了。”
元丞羲冷哼,脸上瞬间冷了下来,“宁儿现在生死未卜,你说,本王该如何待你?本王事先可是提醒过你,如果宁儿有一丝的闪失,你当本王会放过你?”
庄妍儿不以为意,“不放过我的,可不止你一个。那个药可是宁识禹自己一手调出的,她若解不了,只能说她自己不想活罢了。”
他眸子一沉,整个人都凌冽下来。
庄妍儿视若无睹,继续道:“宁王殿下,这么说来,我也履行了自己的约定的。你待还要如何待我?”
“眼下本王要如何待你,对你影响不大,自有他人会细细的待你。人就在来的路上,娘娘好自为之罢。”
翠微宫繁花似锦,百花丛中,那一繁茂的石榴树,花开正好,红艳胜火,颇引人瞩目。
她伸手摘了一朵,拿在指尖细细的瞧。
“以前的庄妃,是从来不会摧花折草的。”
她笑了,比那石榴花更加粲然,“我的事,你竟也会晓得。”
元洵依旧冷清着脸,“你现在心中可有悔恨?”
庄妍儿冷笑,眼睛变得阴冷,“只有恨,没有悔。”
如今,她终于可以在元洵面前卸下伪装,做回真正的自己,而不用去管他是不是不喜欢。
“这么多年来,我努力变成你喜欢的样子,可是你好像依旧没能用心看过我,曾来都没有!走了一个璟王妃,又来一个宁识禹。元洵,你告诉我,我与她们,到底差在哪里?”
“你没有不如任何人。你我之间,从一开始就是错的,甚至都未开始过。只有你坚持到底,执迷不悟,沉浸在自己亲手编织的梦里,不愿清醒,甚至走上歧途。”
庄妍儿上一刻还风华正好,闻言眼泪刷的滚滚而下,“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她颤抖着身子,扶住朱红廊柱,指尖的那朵明艳的石榴花,已经被在掌心揉碎。她忽然笑了,如花容颜,双泪垂涟,霎为凄婉,“不搏一搏,又怎么知道我坚持的,到底是对还是错!罢了,事已至此,随你罢。”
元洵只瞧了她一眼,眉心微蹙,一言不发。庄妍儿的所作所为,于国于情,都足够让她死上一个轮回了。
“庄公在天牢,这个地方,你该是很熟了。你还有见他一面的机会。”
东湖水色依旧,波光潋滟的水面之上,黑白天鹅悠闲嬉戏。微风拂面,带来阵阵荷香。细小的涟漪下,他倒影微晃。
冰雪早已消融,人却不见踪影!他心中叹息,师父去了别处,该是带着阿宁的。这一次,却没告诉他去了哪里。如果她想撇开与自己的关系,他是不是就此再也见不到了?犹记得那日,她气若游丝,拼着最后一丝气力同他讲:我看似对周边事漠不关心,然而能让我方寸大乱者,有之。从今后,人生不相见,动若参与商。
可是,他从来不想与她就此别过!
“圣上……”德公公问的小心翼翼。
他的神思从湖面收回,看着水中平添而来的倒影。
“庄妃娘娘在翠微宫自尽了!”
正午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斓颦站在门口的柳树下,随着那马车越行越近,脸上笑意渐渐浮现。
“阿宁,你来了。”
“嗯。”
宁识禹身上总觉得气力不够,直到坐在屋子里的椅子上,才缓和一口气。脑中的弦一下子缓和下来,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憔悴。
斓颦递给她一碗汤药,看着她饮完了,才舒出一口气,问道:“等到他了?”
她摇头,却又点头,最后只是笑笑。
“师父呢?”
“他去沙北了,给你弄些药回来。”
宁识禹眉心皱起:“沙北……太危险了。”
蓝颦反而轻松笑了:“如果他连沙北都应付不过来,那也不配做你的师父了。”
“做我的师父,怎样都是配的。就怕配不上师娘。”
“看你都成什么样了,还有力气贫嘴。”
宁识禹有些累,但依旧笑的很舒心:“师娘对师父真的很自信呢。”
宁识禹身子不济,每日有一半时候都是静养,夜里睡,白日也睡。几个恍惚过去,一月的日子转瞬即逝。
须愚回来了,可谓满载而归收获颇丰。
宁识禹现在身子强了一些,也有了一点力气帮着斓颦制制药了。她依着案板,就着须愚的药筐子随意拣着。
“沙北何时变得如此富饶了?西山的灵芝,南越的椒草,乐东的野参,一应俱全……”
须愚砸吧嘴,不乐意了,“你这丫头真是一点良心都没有,为师走南闯北的给你弄药回来,你还挑三拣四疑东疑西的。沙北不产,还不兴别人贩卖吗?”
宁识禹看他一眼,略有深意,却也不再言语。就算贩卖,也不会卖的这么齐全,怕不是有人给的。
须愚长途跋涉身上倦怠,收拾收拾径自休息去了。
等斓颦制完药出来的时候,宁识禹已经将药材分门别类,处理妥当了。
“阿宁,累了吧。”
她摇头,气色平平,气息依旧不甚平稳。
“到廊下休息休息吧。”
宁识禹笑笑,随着斓颦去了屋外。
彼时夕阳半落,已没了正午的灼烈感。斜阳西照,将两人的影子拉的老长。偶尔吹来一阵晚风,甚是怡人。“阿宁,万一我没有研制出来解药,那……”隔了这么久,斓颦终于还是问了这件事情。“那只能看天意了。”
斓颦转头看过来,她依旧是那种淡淡的样子,仿佛更添娴静。
“阿宁,你手上的那道疤痕可消了?”
宁识禹将手抬起来,腕上一道极淡的割痕隐隐可见:“嗯,快消了。”
“好在你反应快,先自己放了血,不然可能都等不到我赶到的时候了。”
宁识禹笑了,“怎么说药也是我制的。”
“那个药,为何会用在你的身上?”这个症结,让斓颦第一次见到她那个样子的时候,就疑心重重。“是上官大人。”“他害你?”宁识禹摇头,“他救的我。也救了元洵。如果他不先下手,他们肯定会用其他的方式出招,以胁迫元洵,让他陷入更加为难的境地。我的药用在我身上,我才有救治的可能。“
其实说起来,她倒觉得应该感谢庄妃没有赶尽杀绝。如果她中间换了那药,她可能真的一命呜呼了。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让她没有中途换药,她都该谢她。
“阿宁,你要何时才会回到他身边呢?”
“没有想过,随缘吧。”
蓝颦摇头。
望着那愈发西沉的落日,宁识禹中心静的如深林清潭一般。
“师娘,你说这世上,有没有跟我很像的人?”
蓝颦下意识回望她,有些讶异,“你知道了?”
“知道什么?”
“阿宁,你是玲珑心肝之人,不会问一些无缘无故的问题。”
宁识禹笑而不语。
“有这么一个人,她是洵儿曾经挚爱。你与她像,又不像。”
“师娘,你知道吗?多少人曾经都对这个问题含糊其辞或者侧敲旁击,只有你一针见血。”
她的声音极淡,像极了那拂面晚风。
“连洵儿也是?”
她摇头,“他说,我跟她不一样。”
斓颦笑了,“他说的是实话。”
宁识禹不解:“为何?”
“你与她都是他深爱的人,一个是曾经,一个是现在和将来。她有她的好,你有你的好,自然不一样。”
“师娘为何不担心,我会觉得在他心中,我是那个人的替代品?”
“你当然不是。”
“他是你唯一的爱徒,你该不是站在他那一边吧?”
斓颦瞥了过来,“说你玲珑心肝,你现在就展示给我看了。我说不是,自然有我的根据。”
宁识禹与歪头,追问道:“师娘倒是说来听听。”
“如果你真是她的替代品,洵儿是不会看到你们二人的不同之处的。他从你身上看到的,都会是她的影子,也不会说你与她完全不同了。其实去年春上,他执意要去萧国,是去看她最幸福的样子。其实最主要的,还是与她的那段过往情感,划上一个终止符号,他们二人不言而喻,都懂得。阿宁,其实你也没有觉得自己是替代品吧?”
斓颦算是笃定,宁识禹却反问:“为何呢?”
“以你的性子,若是真有这样的想法,今天这个话题,你永远都不会说出口的。”
宁识禹撇撇嘴,不满道:“还说我的心肝玲珑,师娘你自己都这样了,怕不是拿我来取取笑了。”
“你总是这样聪明的孩子。那个孩子也是一样,虽然她回应不了洵儿的感情,却也从来没有伤害过他。”
宁识禹抬头,望着西山的余晖,“元洵还真是幸运,身边总是不缺爱他的,和他爱的。”
“的确是上天垂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