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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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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的这场暗流,已然蓄势待发。
东湖之上,水面静止,没了碧波微荡,曾经日日戏水的天鹅,今日也蜷在芦苇从中静心养息。
湖面上只有元洵一人的身影茕茕孑立。杨花落水,将影子击的破碎。
“圣上,上官大人正在宫门等着您呢。”
德公公小心翼翼,虽不敢打扰他沉思,更不敢延误军情战机。
元洵几不可闻的叹息,心中留了一句:真希望这场冰封消融之后,在湖面还能看见你的倒影。
宫门之处,上官脩聿神色冷清,眼神凌厉,唯独不见元丞羲。
“宁王呢?”
“先出城了,这会儿应该快到城门处了。”
“胡闹!”
就凭他那两下子,没有青云剑的加持,出门走不了两步,就得去地府报道了。
上官脩聿接道:“圣上到可以重新审视宁王殿下了,这两年,他倒是成长不少。”
元洵没有做声,只让他按照计划行事。
再说独自前行的宁小王爷,此刻倒是真的快到城门之处了。他这番私自行动,的确是脱离了元洵的计划。等事平之后,元洵少不得得惩治他。他停顿片刻,正欲登上城门,
忽听得身后一声呼喊:“宁王殿下,你的剑我给你偷来了,你快接着!”
凤鸣筱一路追来,非常怕半道中杀出来个多事之人把剑夺走了,一路上都提心吊胆的。这种不安的心情,在看见元丞羲之后,就更加明显了,生怕有人冲出来抢走那把剑,然后顺便将元丞羲给杀了。
眼见着距元丞羲也就数丈远,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双手不听大脑使唤,抬手就将剑掷了出去。
元丞羲本是背对着她,听闻她的呼喊,刚回转头,迎面就是一道黑影,接着就是一闷棍。
他被砸的眼冒金星,怒道:“你干嘛?”
凤鸣筱睁大眼睛,此情此景甚觉诡异,忽然忍不住笑出声:“啊殿下,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一看见你,我就想把这把剑扔给你,没想到扔的太准了,抱歉啊。”
元丞羲瞪她一眼,将宝剑拾起,看了剑鞘,是他的确认无疑,又将她看了一眼:“这是你偷的?”
凤鸣筱连连点头:“没错,快拔开看看!”
看样子,她比他更期待这把剑能重见天日。
剑身在元丞羲的手中缓缓出鞘,悦耳的嘶鸣,凛冽的剑气,晃眼的双刃,在这日光之下更显不凡。
剑鸣由缓转急,忽然急切的声音划破长空,三尺青云剑瞬间出鞘,寒光忽闪,面门一阵冷风,剑刃已然压在凤鸣筱的肩头。
凤鸣筱霎时呆立原地,被剑刃的寒气煞的后退数步:“殿下,你……你做什么呀?”
元丞羲一改往日漫不经心的风流样,敛眉屏目道:“这把剑被侯爷压在密室这么多年,缘何你不早不晚,今日刚刚好能偷的出来?”
凤鸣筱异常无辜,“我只有今日去偷了呀?早知道这么好偷,我以前就去偷好了,干嘛等到今天啊?”
这小姑娘一脸单纯又委屈,她这问心无愧的回答,整的元丞羲忽然有点不好意思了,闷声呵道:“闭嘴!这件事情我们以后再算,来人,押她去暗牢,看严实了,不得有误。”
凤鸣筱这才反应过来,眼泪扑扑簌簌往下落,样子好不凄婉,“殿下,你竟然怀疑我。我……我再也不要跟你说话了!”
她下定决心才说出来的话,竟然是再也不要跟他说话了。
元丞羲心底好笑,果然还是个小丫头。面上却波澜不惊,摆摆手让人将她带走。
元洵不知何时已至跟前,“你保护她的手段,也不过如此。”
元丞羲眉心一皱,怼了回去,“那也比你强,至少她不会被人有机可趁下了毒。”
元洵乜了他一眼,转身登上城墙。
这是一场恶战,却是烜国史上历时最短的恶战,只持续了几个时辰,城外十里便已遭血洗。
元洵面色冷清,一言不发。这一切均在他的预料当中,甚至是他一手造成。先帝昏聩无能,在朝中埋下凤侯庄公两大毒瘤,却不负责任的撒手升天。当初若不是他以退为进,掩盖锋芒,加上身患重病命不久矣,那两个在朝廷只手遮天的人,也不会支持他登上帝座。为了能斩草除根,元洵甚至不惜步步示弱,甚至铤而走险助其壮大,推波助澜的将他们的恶胆养至膨胀,如今时机成熟,正好一刀下去永绝后患。
万里长空,黑云蔽日。元洵端坐马上,看着那远处猩红片片,犹如漫山红梅绽放。
“陛下,凤侯已就擒,庄公尚在垂死挣扎。您还有何指示?”
片刻的静默,凉风吹起衣角飒飒猎响,“回宫。”
“陛下!”嘹亮又急切的声音,拦住他驳马掉头的动作,“宁王殿下不见了!”
元洵转头看过来,冷清的眼神,激的那小兵身子一凛,埋首更低,“殿下没有受伤,但找不到人影。”
元洵眼眸一眯,眉心打皱,“随他去吧。”
宁王府的暗牢里,阴气逼人。元丞羲进去的时候,凤鸣筱正在怒气冲冲的咒骂他,“破宁王殿下,昏庸的宁王殿下,脑子坏了的宁王殿下……”
他悠悠应了一句:“哦?”
凤鸣筱一抬头,见到是他眼睛都亮了,“殿下!”
声音一出来立马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说过不会再跟他讲话了。她“哼”了一声背过身子,一声不响的独自赌气。
元丞羲看着她的背影,暗自想笑:“那我走了。”
“哎,别……”凤鸣筱闻言立马回身,生怕一转眼宁王殿下便弃她而去了。不成想一回头,却见他挑着嘴角正看着她,倒也没见眼睛中有多少笑意。
“要走吗?”
“好。”
“你不是不要跟本王说话了吗?”
凤鸣筱窘迫不已,一只脚在地上胡乱磨蹭,小声嘀咕道:“那……那我怎么做得到嘛?”
元丞羲转身先行,一转身脸色瞬间就冷了下来。凤侯现已成阶下之囚,身上担着造反的罪名,罪状毕生都洗不清,也不知道她该怎么面对。
“殿下,仗已经打完了吗?”
“嗯。”
“什么时候打完的啊?”
“前天。”
“什么?!前天都打完了,你为何今天才来接我?”
“我忙。”
“那你忙什么?”
凤鸣筱快步近前两步,身子微微超过他些许,侧着头盯着他看。
元丞羲眯着眼睛,扫过她的脸,“若不是你占着本王暗牢的位置,本王今天也不来接你。”
凤鸣筱哼了一声,“你肯定去找宁姑娘了。”
元丞羲没有回她,径直往前一步,迈开与她之间的距离。
“识禹她……还好吗?”
她小心翼翼的问着,生怕他说不好。
“嗯。”
元丞羲的声音,总归是带着疲惫的。只嗯了一声,也不想多说其他话。
宁识禹还好吗?还好的吧。总归比在皇宫的时候要好,至少她活了过来。
他见她的时候,她面色惨白,裹着大氅,站在柳树下对着他笑。东风微轻,吹得她身子跟头顶的柳枝一般摇摇欲坠。她明明是活生生的笑颜,却看得他心里很堵。
元丞羲深吸一口气,稳了心绪,快步上前将她扶住,“宁儿姐姐,你要走了吗?”
不远处的马车已套好了马匹,两匹枣红色的马儿正悠悠甩着尾巴磨铁掌。
她点头,整个人跟个飘絮一般清清淡淡飘飘摇摇的。
“你要去哪里?”他禁不住问道,出口却又反悔,“算了,你还是不要告诉我吧。”
她有些累了,悄悄的依上柳树,“丞羲,你当初为何要我去救元洵。”
他笑了,“如果皇叔死了,他就要把皇位传给我了,我才不要呢。”
她闻言也笑了,笑得实在虚弱吃力。
见她身子实在不济,元丞羲不忍再耗费她精力:“宁儿姐姐,上车去吧。”
她点头,脸上又白了一些。
他本是要扶着她走,但又见她身体飘忽,身上乏力,便一弯腰将她打横抱起,往马车上送。
宁识禹苦笑:“丞羲,你不用……我能走的。”
“你那种走法,我着急。”
她无声笑了笑,弱弱的开口,“你走的比我自己走还急。”
也就那么一小段距离,他愣是没挪到目的地。
“就到了。”
他将她放在马车里,自己在站在下面,扒着车门对着她看。这会儿的他,完全摒去了风流不羁的模样,神色郑重,倒有几分元洵的清冷样子,“宁儿姐姐,当初是我亲手把你送到他身边的,这也许是个错误的决定,我不后悔。但现在,我想给自己一个机会。”
这一瞬间的元丞羲,让她看不透,“什么?”
他瞬间恢复了原本的样子,笑得明媚,替她关上车门,“去吧。”
他收回手,后退一步。车夫手中长鞭一扬,马儿扬蹄疾奔。
宁识禹回望着尘烟之后的那个模糊身影,心头总有些情绪说不出。